《迷航》猫咪的翅膀

121、细缝（二） 钟羽白了一

　　计划不如变化快！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陆皓连夜赶回上海的计划作罢，决定在杭州停留一晚，好好整顿一下销售中心。

　　丽萨打完电话定好酒店返回会议室的时候，正听见陆总正在批评今天他进入销售中心后销售人员专业有余主动不足的工作态度，
　　“在十分钟的介绍时间内，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上前来递送资料，更没有一个人来询问和我一起前来的钟总是否有购房意向？你们是不是坐等客户上门养成习惯了？难道还以为房地产向前几年一样，房子不愁卖？你们这还称得上是销售吗？你们只是一个文员，一个只会背诵数据和等着被选择的工作人员！那我们安澜集团为何还要高薪聘请你们？是高薪请你们在网络上开疆辟土的吗？”陆皓扫过两个玩农场的工作人员，那两个人赶紧低下头去，俞赵两位经理狠狠地瞪着不争气的手下。

　　“钟羽，你有什么话说吗？”陆皓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钟羽，钟羽摇了下头，低声说道：
　　“没有。”
　　“好，今天晚上你们两个部门就今天发生的事情做个报告出来，我明天一早要在电脑里看到！还有销售部这个月的绩效奖金按八折计算，公关部一样处理，有不同意见可以向集团公司申诉。”陆皓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估计所有的人都饥肠辘辘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了，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我请大家吃饭。丽萨，去定二十位的自助餐，我们这就过去。”恩威并施，在座的人刚才还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总经理这是对事不对人的做法。

　　到了餐厅，陆皓就放松了下来，和两位经理开起了玩笑，赵离和陆皓原本在一个部门共事过，所以也了解陆皓的性格，工作之余他还是挺爱玩的人，四周的员工一看总经理谈笑风生的，也都渐渐地放开了，自助餐讲究的就是尽量吃到扶着墙出去，男职员将目光都锁定在了现烤牛排及海鲜上了，而女职员自然不会放过哈根达斯的冰淇淋，杭城没有几家自助餐厅是提供这个牌子的冰淇淋的。

　　丽萨也去配了两份，递给了陆皓和钟羽，钟羽接过放在了一边，俯身对陆皓说道：
　　“我还有点事，先上去了。”
　　“你吃好了？”陆皓吃惊地看着钟羽，这个人成仙了？
　　“嗯，吃好了，你们慢慢吃。”钟羽站起身冲着大家点了一下头，离开了餐厅，员工们都安静了一下，副总看来情绪不高，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大概和大家不熟悉吧，没事，刚才咱们聊到哪了？”陆皓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进了自己的房间，陆皓脱下西装瘫坐在沙发上，今天一天也真的累得够呛，还是钟羽这小子会躲懒，早早地离开躲清闲去了，要是可以他陆皓也宁可清粥小菜吃一顿的，可是下面员工的士气不能不顾及，罚要罚，但不能没有人情味。
　　扯下领带的陆皓站起身想去浴室，突然想起今天钟羽替自己挡了那一下，陆皓将浴巾重新丢回架子上，走出房门来到隔壁轻轻地敲了敲门。

　　“钟羽，是我，没睡吧？”
　　“有事吗？”房门打开了，钟羽身上还穿着刚才的衣服。
　　“就是想来问问你的手臂没事吧？”陆皓借着门口的灯光看着钟羽，这家伙怎么一脑门的汗，屋内空调坏了？
　　“没事，还有其他事吗？”钟羽似乎没打算让陆皓进自己的房门，始终站在门口。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皓看着这幅架势反而有了想进去的念头。
　　“我累了，有事明天说吧。”钟羽蹙起了眉心。

　　“好像今天我做得事情比你多吧？”陆皓被拒绝有些难堪，“算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没想打扰你，只是想和你聊聊，看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还有担心你因为我会不会受伤，仅此而已。何必拒人千里？就算是共事的同事也不用这么疏远吧？”陆皓不满地白了一眼钟羽，自己真是热脸贴冷屁股，要不是父亲让我多关心你，我才懒得理你这个冰块呢。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如果你想进来坐就进来吧。”钟羽让开了挡在门口的身体。
　　“你怎么了？”陆皓倒是吃了一惊，踏进门口仔细看了看钟羽的脸色，的确不好看。
　　“胃有点难受，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就没事了。”钟羽走进房间，陆皓顺手带上门，一看，刚才钟羽应该是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开门的。

　　“吃药了吗？”
　　“没事，只是有点疼而已。”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加上昨晚空腹喝冰啤酒，原本就不太好的肠胃今天造反了。
　　“难怪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见鬼，你干嘛不早说？还喝什么咖啡！想让欧阳回来劈了我？”
　　“真没什么事，别告诉她。”钟羽斜靠在床边，“请坐吧，不介意我这样和你聊天吧？”
　　“我送你去医院。”看着有气无力的钟羽，陆皓知道他应该病的不轻。

　　“不去，我没那么娇气。”话虽如此，空空如也的胃里阵阵的刺痛还是让钟羽始终紧锁着眉头。
　　“病了就要看医生！起来，我送你去。”
　　“我说了不去，你如果没其他事要和我说了，麻烦帮我带上房门。”钟羽不耐烦地看着陆皓，陆皓眉峰亦皱了起来。
　　“你又发什么脾气？难道要我看着你病了不管？听话，小羽，我们去医院。”陆皓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很自然地叫出了‘小羽’。

　　‘听话，小羽’，这四个字瞬间软化了钟羽刻意地拒绝，他看着陆皓喃喃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因为我、我是你的总经理！”陆皓不知为何却有点乱了，钟羽眼神一沉，方才瞬间的柔软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不起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真的想休息了，麻烦陆总离开。”说完钟羽垂下眼睑不再吭声，陆皓看着倔犟的不讲理的钟羽也不爽了，但还是压了压心中的不耐烦问道：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医院，那你平时吃什么药？我让前台给你送过来。”
　　“不用，谢谢。”钟羽索性闭着双眼不去看已经黑下脸的陆皓。

　　沉默，屋子里安静异常，就在钟羽忍不住想要睁眼看一下陆皓究竟在做什么时，陆皓却突然出声了， “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记得明早还有例会。”再三被拒绝好意的陆皓失去了耐心。
　　听到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钟羽的胃更痛了。

　　“疼死你才好！”进了自己房间的陆皓依旧很不爽，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还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脱下西装正准备冲澡睡觉，手机却很突兀地响了，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原定今天返回的两个儿子都留在了杭州，陆安澜有点不放心，一定是杭州这里发生了状况，特地晚上打来询问一下。
　　听完陆皓的汇报，陆安澜心里很赞成陆皓的处理方式，但多年的习惯陆安澜也仅仅是淡淡地表示了认同，然后话锋一转就到了钟羽身上。

　　心知肚明父亲的重点在哪的陆皓只能无奈地冲着墙壁翻了翻白眼，让我关心他？就他那个脾气我关心得着吗？再说了为什么是我？
　　大概是感觉到了陆皓的敷衍，对面的陆安澜一时难以开口，电话两端的父子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房门悄悄地被打开，陆皓伸手接过服务生端着的托盘，再次走进了钟羽的房间。
　　看到钟羽睁着眼睛意外地看着自己，陆皓忍不住吐槽道：
　　“你不是说你累了吗？怎么还没睡着？”

　　奇怪地看着陆皓手中的托盘，“你怎么进来的？”钟羽撑起身体，坐在床上。
　　“撬锁，你报警吧。”陆皓丢了一个白眼给钟羽，四下看了下，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茶几上，取过烧水壶开始烧开水。

　　一时弄不明白这人要做什么的钟羽靠坐在枕头上，皱眉不解地看着忙碌的陆皓。
　　“先喝点粥，然后吃药。我咨询过医生了，这种养胃冲剂没什么副作用，止痛效果还不错。”陆皓指了指托盘里碗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帮你点了艇仔粥。”
　　“我不明白，你没必要做这些的。”钟羽看了眼茶几上的托盘，并没有起身去吃的打算，“难道陆总对你手下每一个员工都这么关心？”

　　正准备转身去拿茶杯的陆皓身形顿住了，慢慢转身看着不知好歹的家伙，声音中有压不住的怒气，“别挑战我的耐心！我不认为我有任何理由要来讨好你，这种你口中的关心我也只是出自对我父亲的尊重和理解！”

　　胃里一阵绞扭，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床单，但钟羽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丝令陆皓很想开揍的冷笑。
　　“既然如此，陆总就不必多事了，陆董的善意我更消受不起。”
　　本就不爽的陆皓被激怒了，突地上前一大步伸手揪住钟羽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别总摆出一副别人欠你多少的模样，告诉你我不欠你的！你若是想一直这样和我们相处下去，我悉听尊便！还有我警告你，别想伤害我父亲，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钟羽任由陆皓揪住自己，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怒气上涌的陆皓，薄唇紧抿着，压制着不断上涌的痛楚从口中泄出。
　　这样的眼神让陆皓突然有种无力感，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做到父亲要求得那样去关心这个人，太陌生了也太意外了，而且这个人还对陆家充满了敌意。

　　陆皓松开了手，钟羽往后倒了下去，“钟羽，今天晚上算我多事，以后你的事我不会管了，打搅了。”
　　听到陆皓的话，钟羽很想回应过去，可他此刻却无法出声，只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呕出来。
　　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握住了然后用力地在往下拽拉，翻搅的感觉直往喉咙口冲，钟羽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疼痛，但身上的虚汗却一下子从毛孔中窜了出来。

　　如果这时候能有东西吐出来，他会好受很多，可是他不想在陆皓面前示弱，硬生生地扛着忍着。
　　本已打算拔腿离开的陆皓察觉到了异常，这个钟羽安静的有点古怪，转到床前一看，吓了一跳，钟羽头上满是汗，唇色发白。

　　陆皓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下钟羽的额头，湿冷一片，“怎么回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转身就想去拿电话，却不料手腕被用力地拽住了，钟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不用。”

　　陆皓愕然地看着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力气闹脾气的钟羽，想要掰开钟羽抓着他的手，却发现钟羽用的劲很大，自己的手腕都开始隐隐作疼。
　　“你先松手，”陆皓是真的担心起来了，“你这样一定要去医院的。”

　　钟羽依旧闷不吭声地和他僵持着，陆皓也不敢用劲去对付一个病人，只好焦急地站在边上干看着。
　　难受劲来得快去得也不慢，那种像是要把整个胃倒过来的劲缓缓地褪了下去，尖锐的疼痛感重新占据了上风，但对钟羽而言这反而要好受多了。

　　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抓着陆皓，钟羽倏地放开了手，翻身坐起，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一手顶上了胃部。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握引起的轻微不适感，陆皓看着低头坐在床上的钟羽，心中有点异样，这家伙刚才抓着我是想阻止我打电话还是想寻求依靠？

　　“你怎么样？疼得厉害？”
　　钟羽低头不语，但越弯越低的身体骗不了人，陆皓无奈地看了眼面前低垂的脑袋，很偏离主题地注意到了钟羽头顶也有两个旋，和自己一样。
　　“真不去医院？”

　　钟羽微微摇了摇头，声音疲惫道：“一会就好，不用。”
　　“你就死撑吧。”陆皓忍不住再次吐槽，但手上倒还算温和地扶着钟羽重新半靠半躺了下来，“真不想去医院的话，把药喝了。”
　　看着陆皓递过来的粥碗，钟羽皱眉看着他，陆皓冷嗤了一声道：
　　“空腹不能喝药，这点常识你没有？还是说要我喂你？”

　　钟羽嘴唇动了动想要顶回去，但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接过粥碗，为难地舀起一勺塞入口中，吞咽了起来。
　　见到钟羽开始听话了，陆皓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转身去给他冲药。

　　吃了几口钟羽就吃不下去了，将粥放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陆皓用开水先把杯子冲烫消毒，然后再泡冲剂，这个大少爷要么是真的很细心，要么就是有点洁癖。

　　“你的胃病有多久了？怎么得的？”等药凉的时间里总不能两人大眼瞪小眼吧，陆皓开始寻找话题。
　　“好多年了，一日三餐不定时弄坏的。”大概是真的身体疲累了，钟羽看着乖顺了很多。
　　“去看过吗？”
　　“没，习惯了。”钟羽撑着身体往上靠了靠，满不在乎地说道。

　　“习惯？这也能习惯？你不要命了？”陆皓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生物，钟羽扯了扯嘴角没回答，这点痛和他身上受过的伤比算什么？
　　“小心烫，如果这药没用，就必须和我去医院，听见没？”陆皓将药递给了钟羽，钟羽伸手接过但没接陆皓的话茬，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啊？”陆皓又开始不爽了，钟羽抬起头，看着陆皓，迟疑了一下，
　　“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药也太灵了吧？你都没喝完就见效了？”陆皓故意挤兑道，钟羽白了一眼陆皓，低头继续喝药，这人就不能感谢，早知道下午就让矿泉水瓶子砸他脑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