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19、迷尘机变（三） 钟羽默默地

　　站在所有的董事面前，钟羽还是感觉到了些许紧张，虽然跟着陈董也参加了很多会议，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自己做主角，今天他要作为诺丹家族的代表提出建议和规划。

　　陆安澜看着站在投影屏幕前的儿子，惭愧和骄傲交织在心中，陆安澜也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心态？皓儿若是做这个报告应该会更严谨更专业，但陆安澜或许也不会感觉到如此骄傲，而小羽现在做的一切在陆安澜眼中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秀和不容易。

　　“对不起，打断一下，钟副总，你刚才提到的诺丹家族愿意用更合理的模式具体指的是什么？”陆安澜一看是老张在提问。

　　“不好意思，张董，能否等我讲完了一起提问？”钟羽看着的确有些小紧张，他不想现在就被打断思路。

　　“为什么不能现在回答？我们是有权随时提问的。”张董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在他心中钟羽和诺丹家族就是来针对陆董的。

　　“是啊，既然我们有疑问，你就该给出解释。”下面立即有人附和，陆安澜皱了下眉头，刚想开口解围，钟羽说话了，
　　“好，既然各位有疑问，那我就先解释一下这个更合理的模式，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诺丹家族打算和安澜集团共享云澜阁二期的经营权，争取在短时间内消除负面影响并将云澜阁二期做成一个全国优秀项目。”

　　“共享经营权？”会议室里一片议论，陆安澜也诧异地看着钟羽，杨晓月怎么可能放手好不容易才从手里夺去的经营权？

　　“是的，共享！由于刚进入中国市场，诺丹家族对市场了解是有偏差的，所以才会引发了现在的问题这一点相信在座的各位会理解，诺丹家族并不是有意为之，作为一个在亚洲具有影响的企业是不会轻易做出损毁广大股东及投资者利益的事情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诺丹家族拿出了极大的诚意希望和安澜集团通力合作，一切的宗旨就是为了共同发展互惠互利。云澜阁原本就一直是安澜集团在经营，事实证明很成功，所以诺丹家族愿意诚心邀请安澜集团继续参与云澜阁的经营。这就是我们想要努力尝试的更合理的模式，互取所长，各补其短。”钟羽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越说越自信，会议室里不少董事已经在点头了。

　　“谈谈具体计划吧。”陆安澜第一次开口，钟羽看了陆安澜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董事长，诺丹家族希望陆董或者陆总兼任云澜阁项目负责人，因为你们二位是对云澜阁最熟悉的人，以后有关云澜阁的一切经营活动都将经过双方代表的最终认可才可以实施，以确保决策的合理性。”

　　“可以，这个陆皓可以胜任，你们看呢？”陆安澜扫了一眼会议室，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谢谢陆董事长，我现在可以继续往下汇报了吗？”

　　“当然可以，请继续。”陆安澜眼中的鼓励和肯定让钟羽微微笑了一下，俯身点开了另一页内容，投影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大的标题：
　　越南天然橡胶园三方合作计划

　　陆安澜一惊，身体不由得离开了椅背，其余董事们也一脸的茫然，安澜集团在越南不是已经出局了吗？怎么又有转机？

　　会议开的时间超出了预期，诺丹家族居然抛出了橄榄枝，提出由安澜集团和诺丹家族共同开发天然橡胶园下面的矿脉，技术合作方可以选择天丽集团。

　　钟羽丢出了一个炸弹，董事会坐不住了，首先天然矿脉的事情陆安澜一直也没有详细向董事会解释清楚过，第二如果是真的，诺丹家族为什么要把可以独占的利益拿出来分享？第三就是这个钟羽，进安澜集团后没有多少日子，怎么会对集团的情况如此了解？这一点连陆安澜都很诧异，小羽做的报告中虽然和专业的项目计划书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他报告中提出的问题恰恰都是安澜集团的要害。

　　安澜集团以橡胶和化工起家，但是这些年涉及矿业、房地产及网络，看似越来越好，可是隐患也越来越大，就是在新兴产业还没有能力成为安澜集团的支柱产业，而原有的支柱产业却快速的萎缩，若中间没有一个很好的衔接，安澜集团的产业链会断层。

　　董事们议论不休，钟羽默默地站在一旁，这个议题并不需要自己做决定，他只是抛出这个计划而已。

　　钟羽忍不住偷偷地掩嘴打了个哈欠，为了今天的报告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昨晚和姨妈聊完后几乎是通宵赶出来的，加上自己对正规的公司企划案不熟悉，所以弄起来更费劲。

　　“好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吧，钟羽代表诺丹家族提出的议案还需要时间论证，也不是今天就能做出决定的，还有要和天丽集团探讨一下技术合作的可能性。但是作为安澜集团的董事长，我对诺丹家族提出这样的合作方案和表示出的诚意深表感谢和赞赏。”说完陆安澜开始鼓掌，董事们也纷纷鼓掌，钟羽笑着对大家躬了躬身，谦虚道：
　　“钟羽还请大家多多指教。谢谢各位的支持。”

　　“我说钟副总，你一个靠自学成才的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说话直来直去的顾董，让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尴尬气氛，陆安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他似乎在小羽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悦。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题外话放到工作外去说，钟羽，你跟我来一下。”陆安澜站起身率先走出会议室，钟羽跟在后面，身后留下的董事们看着顾董摇了摇头，揭人不揭短，虽然大家口中不说文凭重要，可是文凭就是一个人的证明文件，你难保人家心中不介意自己没有辉煌的教育背景，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缇娜，别让人打扰我们。”陆安澜吩咐秘书，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缇娜忙答应着，看着钟羽跟着董事长进去。

　　“最近还适应吗？”陆安澜看着默默站在沙发边上的钟羽，“坐下来说话吧。”
　　“是，董事长。”钟羽坐在了最远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腿上。
　　“手上的伤都恢复了吗？”陆安澜打量着安静的钟羽，然后视线停留在他的双手上。
　　“嗯，都好了。”钟羽微微低着头答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忙用手掩住了。

　　“怎么了？没休息好？”
　　“董事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还是先出去了。”钟羽突然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些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我……”陆安澜顿了顿，他有些怵小羽，他害怕让小羽不高兴，“我是想问这个计划你姨妈也认可？”
　　“您是说诺丹夫人？”钟羽刻意地保持着生疏，“董事长我是诺丹家族的代表，所有的决策当然都要经过诺丹夫人的同意。”
　　“嗯，这倒也是，小羽，你……”
　　“董事长，还有事吗？如果没有……”

　　“小羽，你别这样，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谈谈吗？”憋了这么些天的陆安澜终于忍不住了。
　　“谈什么？”钟羽尖锐了起来，“我才来了没多少天，能有什么可谈的？”
　　“小羽，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我没有别的意思，也绝对不勉强你。”陆安澜温言解释道。

　　“了解我？是指我的过去吗？董事长，您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我的过去对大家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刚才您也听到了，我连正规的学校都没有上过，若不是运气太好，怎么可能坐在您的面前说话？”顾董的话还是刺到了钟羽，他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没有名牌大学的背景，可是他不喜欢这种被人议论的感觉，尤其自己是一个过去不能裸露在阳光之下的人。

　　自己这是何苦？
　　钟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既然已经想好了如何和他们相处，为何又会为刚才那样对陆安澜心中感到不安呢？

　　你一切还顺利吗？现在在做什么？
　　不一会手机闪烁，欧阳短信回复：
　　很顺利，明天就准备去加拿大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两天后就能回去了。你好吗？
　　我很好，想你！
　　我也是，晚上吃了什么？你那里现在应该已经是六点多了，下班回家了吗？
　　你可真的像是我的保姆了……
　　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今天有点忙，还在公司，等会就下班回家，汇报完毕。：）
　　好吧，注意身体，对了，今天是你的述职报告，还顺利吧？
　　还以为你忘记了：（
　　记着的，但是没有你吃饭睡觉重要，哈哈：）
　　钟羽心中刚才那点不安消散了，看着手机偷偷地乐了，快速地打下几个字：
　　你更重要：）
　　赶紧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你一定是累了，等欧阳阿姨回家好好哄哄你啊，哈哈
　　钟羽忍俊不禁看着短信笑出了声，回道：
　　小心我揍你啊
　　好怕：）啊，不聊了，车来了要出发了，钟羽小朋友，乖乖的听话哦，kiss u！
　　嗯，路上小心，miss u！

　　放下手机的欧阳心中隐隐的不安，是和陆安澜和陆皓之间起了冲突吗？欧阳能感觉到钟羽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否则他不会主动发这样的短信。

　　迟疑了很久，欧阳翻出了陆皓的号码，仅仅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欧阳纠结了很久，她担心自己的介入会伤钟羽的自尊心，可是不在他身边的她又能找谁去了解和关心他？

　　你和他还好吧？欧阳终于还是将短信发出了，有些惴惴不安地等着回复。
　　算正常。你还在美国，都好吗？陆皓的回复很快就到了，‘算正常’，什么概念？欧阳瞪了一眼短信就好像在瞪陆皓。

　　是，在美国，一切顺利，谢谢。这条短信发出后，欧阳又想了想，又跟了一条过去：
　　不准欺负他，否则我回来找你算账！哈哈……
　　不敢，他能给我好脸色看，我都烧高香了，：（
　　开玩笑的，等我回国后请你吃饭，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嘿嘿，再聊，88
　　嗯，先谢谢你这顿饭，一路顺风，88

　　陆皓放下手机有些出神，他已经听父亲说了，诺丹家族的提议以及钟羽依然冷漠的态度，父亲还是希望自己能多和钟羽接触接触，多关心他一些，陆皓答应了，可是心中却对钟羽有些火，至于要这样让父亲难堪吗？就算是过去对不起你，但你真的想用父亲后半辈子的不安来弥补？同样身为儿子的陆皓心疼自己的父亲，他觉得现在所有的人都太迁就钟羽了，所以才让他更加地恣意发泄。

　　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路上应该不会太堵了，陆皓站起身关上灯带上门走出了办公室往电梯走去，电梯口站着正要离去的钟羽。

　　陆皓看了一眼已经按下的电梯按钮，冲着钟羽点了点头招呼道：
　　“才下班？”
　　“你也是。”
　　“听说你今天的报告很成功，引起了董事会的关注。”

　　“谢谢，”电梯‘叮’的一声，“电梯来了。”钟羽似乎不太愿意讨论这些，电梯门一开就跨了进去，陆皓微蹙了一下眉头也走了进去，一时无话，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看着电梯楼层的灯，好在陆皓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家里的电话，接起来是母亲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陆皓这才想起来今天答应回家陪她吃饭的。

　　“我刚下班，要不您先吃吧，别等我了。”陆皓看了一眼站在一角的钟羽，钟羽安静地背对着自己。
　　“好，我尽快，那我挂了，这里信号不好。”陆皓挂上电话，电梯也到了地下停车库，钟羽跨出电梯，淡淡地说了声‘再见’，就走开了，陆皓冲着钟羽离去的方向也淡淡地说了声‘再见’，去开自己的车。

　　如果陆夫人知道自己在安澜集团，她会做什么？钟羽突然有些期待了，嘴角露出了笑意。眼前是红灯，钟羽一个急刹车！见鬼了，自己在想什么呢？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所说的痛并快乐着？

　　兄弟，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离开那里的。绿灯亮了，钟羽开着车驶入了越来越深的夜色中。

　　越南胡志明市，一家私人诊所内，云飞正在陪乔安做检查，乔安正躺在床上腹部已明显的隆起，云飞看着B超显示的胎儿的照片，内心激动不已，再过三个月自己就要做爸爸了。

　　“一切正常，注意放松和休息就没事了。”医生结束了检查，云飞赶紧扶起乔安，最近乔安总是觉得胎动异常，很容易疲倦，云飞不敢怠慢，“胎儿是能感应母亲的情绪的，如果母亲紧张他是能感受到的，所以你要尽量放松心情，否则会影响胎儿的发育。”

　　乔安伸手接过医生拍下的胎儿照片，爱不释手，一激动腹内胎儿又开始踢腾了起来，云飞一惊，乔安笑着一手安抚胎儿一手拉着云飞的手说道：
　　“亲爱的，没事，这是开心的，他也在庆祝呢。”

　　云飞将自己宽厚的手掌放在了乔安的腹部上，掌心真的感觉到了孩子的动静，云飞低下头吻了一下乔安的腹部，然后抬起头吻了下乔安，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
　　兄弟，我有家了，你呢？

　　陆家好长时间没有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饭了，郁霞近乎陪着小心地给丈夫儿子添汤加菜的，陆安澜不说话，陆皓也很安静，这饭吃得压抑别扭。

　　“妈妈，要不要出去走走？”陆皓终于忍不住了，这气氛实在太难受了。
　　“去哪？”郁霞瞄了一眼丈夫，陆安澜依旧没反应。

　　“看您喜欢，如果您想去我来安排，怎么样？”陆皓放下饭碗，看着父母，“或者回香港看看外婆？”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问问你爸爸有没有时间吧。”郁霞期待地看着老公，陆安澜淡淡地回道：
　　“最近公司很多事，走不开。”说完也放下饭碗站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爸爸，再坐一会吧。”陆皓也站起身想挽留父亲，让他和母亲多说说话。
　　“不了，书房里还有一堆文件没看呢。”说完陆安澜往二楼书房走去，郁霞眼中开始冒出火花，正想开口陆皓赶紧打岔道：

　　“妈，这汤很好喝，还有吗？”
　　“有，我这就给你去盛。”郁霞赶紧去厨房一直小火煨着的瓦罐中添汤，陆皓烦躁地扯开衬衫领子，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安澜坐在书房中，眼前总是闪过今天白天小羽侃侃而谈的模样还有看着自己冷漠的目光，陆安澜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看来一点都没有原谅自己，将自己的过去包裹得那么紧，就算自己想去关心和弥补，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着手，美国方面也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想要破冰看来是长路漫漫啊。

　　钟羽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电脑前站起身眼前有点晕，才想起今天好像只吃了一餐饭，有点低血糖了，走到冰箱处打开，东西不少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有想吃的，最后拿出一罐黑啤走到沙发处半躺了下来，一口一口将黑啤给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