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12、迷失（一） 脚步已虚浮

　　欧阳心慌意乱地冲出机场，她收到了陆皓发来的信息，没有说的太清楚，只是说钟羽不见了，请她想办法联系他。

　　原本还要在美国呆两天的欧阳二话不说订了机票就往回赶，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来，欧阳一脸的憔悴，听完陆皓的讲述，欧阳冲口就想骂人，可是看着陆皓也是一脸的焦急和担心，欧阳忍住了，只是说了句，“你妈妈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欧阳，我们找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父亲甚至都托了戴叔叔在越南寻找，想钟羽会不会返回越南去了。你能想到还有什么地方他会去？”

　　“越南？他为什么要去那？在那里他受到的伤害还不够吗？”欧阳恼怒地看着陆皓，突然转身就想往机场里跑，被陆皓一把抓住，“你要去哪？”
　　“白沙镇！钟羽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你有具体地址吗？”
　　“没有，去了那里一家家问一家家找。”欧阳压抑着心中的火，钟羽，等我找到你非劈了你不可！“陆皓，你们太过分了！！！”忍不住的欧阳再次冲着陆皓吼了一句，还是想骂人！！！

　　陆皓一步拦在欧阳面前，“我去，你刚刚从美国飞回来，再飞不要命啦。我到白沙镇去找，你在上海等我消息。也许钟羽只是想安静两天。”陆皓拿起电话就给父亲打，请父亲安排人送他的行李到机场，然后把欧阳接回去。

　　“陆皓，你相信他是你弟弟？”陆皓的担心是真实的，欧阳略微缓和了些语气。
　　陆皓认真地想了下，“我相信，只是到现在我还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欧阳，希望你能理解，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我明白。”欧阳苦涩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有完全接受，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陆皓，或许这才是伤他最重的地方吧。”
　　“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只是猜想。”欧阳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担忧缓缓道出：“我猜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可他一直坚守着这个秘密，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苦衷和不得已？陆皓，我现在问你如果找到了钟羽，你会怎么做？”

　　陆皓沉默了会，斟酌道:“坦白讲我不知道，突然冒出这个弟弟我根本来不及思考，我现在只是想尽快找到他，现在一切都乱了，只有先找到他才可能让混乱渐渐平息，至于将来如何我现在无法回答。现在所有的猜想和设想都只能让事情更加复杂。”

　　陆皓的话让欧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陆皓，我相信你可以客观地面对这件事。钟羽曾经跪在当年孤儿院的遗址上痛苦不堪，他说‘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可他不是孤儿！’或许这句话在某些人听来是种怨恨，可我却知道那是钟羽内心深处的痛和渴望！陆皓，我希望你能真的明白你该怎么做。”欧阳心痛至极，初听到消息时的不安和气愤已渐渐被心疼和理解替代，她见过钟羽的伤痛和隐忍，那他这样的隐瞒该是迫不得已的吧。也许背后的真相才是最不堪的，可她的钟羽还没有准备好就被人一下子撕去了所有的保护和伪装。

　　陆皓默然，他能说什么？这一团乱麻之中，父亲和母亲都牵扯其中，从钟羽失去联络到现在已有两天的时间了，他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担心父亲的身体和母亲的情绪，疲累之下他不可能没有埋怨，可是他能埋怨钟羽的不告而别吗？他能反感钟羽的身世吗？他有这样的情绪但他不能宣之于口，理智告诉他钟羽是无辜的，甚至他的身世也不是钟羽自己选择的！这个‘麻烦’是母亲一手制造出来的，如果没有母亲的情绪失控，钟羽还是钟羽，这样该多好！这种想法很自私，但是陆皓的内心深处的确希望如此。

　　钟羽只是一个认识的人，甚至还谈不上了解，可现在这个‘陌生人’却一下子闯入了自己的生活，还不得不牵扯上紧密的关系，陆皓一下子接受无能，他现在只是凭着多年的良好教育所积累下的修养及道德原则在做，和情感、和血缘无关。

　　欧阳的话的确是让陆皓触动了一下，他脑海中可以回忆起几次他和钟羽见面的场景，可他无法想象钟羽是以怎样的心情和自己谈论孤儿这个话题的，他那平静淡然的语气下究竟压抑着什么？！此刻的陆皓甚至对钟羽生出了戒备之心，可同时他又为此感到惭愧，毕竟受伤害的人是钟羽，而自己却还在猜疑他。

　　陆皓这种复杂又微妙的心情一直伴随着他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找到他后该说什么？叫他一声‘弟弟’然后带他回家？陆皓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这种场景想想都觉得滑稽，戏剧里冲突性的桥段真的出现在生活中，还真TMD让人糟心！

　　夜色中的西湖很美，远处宝石山上璀璨的灯光倒影在湖中，微风一吹，犹如千万条银鱼在水中荡漾，断桥上还有不少行人，或赏夜景或结伴散步，一派悠闲。

　　断桥边有个八角亭，亭里每日里都会聚集一些戏曲票友在这交流唱上几段，尽兴了然后各自回家。

　　只是今日里票友们总是觉得哪里有点与平日不同，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直到散场时才觉出今天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就是亭里多了一个小伙子，不说不动的从下午呆到了现在，是个生面孔，长得很俊秀但看着有些憔悴，来这里听戏凑热闹的人每天都有不同，可现在天都黑了戏也散了，这小伙子怎么还坐在那发呆呢？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湖水，样子怪渗人的。

　　一位收了胡琴的大爷想了想不放心，忍不住打起了招呼，“小伙子，天黑了，要听戏明天再来吧。”

　　那小伙子没搭茬，还是直愣愣地瞪着下面的湖水，大爷和他同伴有了点不好的预感，相互交流下眼神，换了个唱老生的大婶试着靠近了小伙子，“小伙子是来旅游的？一个人？”

　　钟羽缓缓转头看着这个来和他说话的大婶，眼睛里都是血丝，两天没睡的他脑子现在有点昏沉，一时弄不明白眼前这位陌生的大婶要做什么？

　　陈天宇这两天很心塞，一直被夫人埋怨不长脑子，那种情况怎么能让钟羽一个人回家？死活也得拖他回来才是！陈天宇后悔之余也对钟羽这小子玩失踪很是郁闷，他是真没想到钟羽会连夜就给他玩消失了，自己明明是看着他进了楼才离开的。

　　心塞归心塞，人还是要找的，这两天和陆家的联系明显增多，尤其是那个陆皓，看来这小子遇事还是能稳住阵脚的。

　　至于杨晓月更是乱了心思，这冲击实在有点大，已经在心中祭奠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突然出现了，想不震惊都难！可还没等杨晓月品尝这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时，就陷入了寻找的慌乱中。

　　欧阳迷迷瞪瞪地打开钟羽公寓的房门，安静得吓人，抱着一丝希望欧阳慢慢地打开一个个关着的门，没有人，大衣柜的门打开，也没有人，欧阳慢慢地蹲在了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哭泣了起来，她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出去了，可是始终是忙音，钟羽难道就打算这样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吗？该死的，为什么不让自己和他一起分担？该死的，为什么总是让自己担惊受怕？该死的，为什么自己会离开他！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钟羽也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闻着枕头上钟羽的气息，还在倒时差的欧阳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梦里还时不时地抽泣一下。
　　钟羽，你在哪？我带你回家！
　　这儿是我的家，我不是孤儿……
　　你可以等我吗？
　　好，一言为定……

　　“钟羽！”欧阳突然喊了一声，惊醒，她愣了一会突然跳下床，找出车钥匙拿着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就跑了出去，关门的声音重重地敲响在走廊上，欧阳冲进了电梯，不一会她开着车出了小区。

　　夜越来越深了，自己该去哪？站在十字路口的钟羽茫然了，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可为什么会有人认为他要轻生呢？
　　自己怎么可能去死？要死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以前都没敢也没舍得去死，如今就更没有勇气了。

　　电视里经常会听到有人说死比生容易，都是屁话，他见过很多将死的人，他们的眼中流露出的全都是对生的渴望和不甘。
　　连死都带不走的不甘心，活着的他又怎能情愿？可如今他又该选择怎样生存下去？

　　夜已深到连红绿灯都取消了，十字路口只留下了黄色的灯一闪一闪的，似乎在让人们自己去界定你过还是不过的时机。

　　黄色的灯看久了，光晕就越大，钟羽很累，累到他就这样躺下算了，可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好像是和自己赌气似的，钟羽选择继续往前走，浑身上下传来的困倦的叫嚣都被他压制了下去，步伐已有些拖沓，可有个声音却一直逼着他往下走。

　　路灯将身影拉得很长也很孤单，钟羽一步一步地踩着自己的影子，一切都揭开了，他该如何继续？过去回不去了，现在的都是谎言，未来也就不存在了……如今的他该在哪里停留？还是从这个城市消失，去往他乡，再次从一片浮萍做起……好不容易才挣扎出的那么一点点的根，就这样被拔起、斩断，痛吗？没有感觉，但灵魂却似乎也想挣脱自己而去，或许它也厌倦了这具身体的飘零吧。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在他刚刚触碰到幸福的边缘时？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再多拥有一些？难道自己真的是被咒诅的吗？

　　原来想要放下仇恨又被逼着拿起是那么的难受！是不堪重负的心才会让自己这么累的吧？可我究竟该去哪里才能躲过噩梦的侵袭？

　　脚步已虚浮的钟羽漫无目的地走在夜晚的街头，并不冷的风吹在身上，却是种彻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