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04、心动（一） 爱上一个人

　　钟羽似乎有些变化，欧阳说不好，一路上好像又渐渐恢复了以前的那种刻意的距离感。
　　钟羽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感觉，回到国内一切都将恢复原先的样子，他是一个没有根的人，虽然不忍让陆氏父子遇险但真的要放下怨恨，自己做不到，相信天上的外婆和母亲也不会同意。

　　商场上还会有一场父子相斗，还有云飞……他的未来不能把欧阳搅进来，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自己这个从里到外都有残缺的人！

　　欧阳再怎么七窍玲珑也猜不透钟羽这样的心思，可她也不是那种寻根问底的人，欧阳将心中的疑惑也强压了下去。

　　就这样两人回到了上海，一出机场欧阳也不问，直接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就往停车场走，她的车还停在那里。

　　“欧阳，我就直接在这里打车回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钟羽试图拖回自己的行李箱，欧阳没搭理他，直接进了电梯，钟羽也只好跟着进去。
　　“真的不用麻烦你送我回去了，你从机场直接上高速回到杭州也就两个小时吧，要是到市里绕一下，没半天下不来，这样你开车太累了，刚刚下飞机。”钟羽还在碎碎念中，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到了，欧阳掏出包里的钥匙对着一排排车按着，依然没接钟羽的话茬。

　　“怎么？你忘记车在哪了？”
　　欧阳拖着行李箱朝前走一段按几下车钥匙，一直就没想要回答身后钟羽的问题，那天早上自己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谁还会去记自己的车究竟停在什么位置上？终于听到了汽车的鸣叫声，欧阳一乐，赶紧往车那里走去，打开后备厢，将两个行李箱都放了进去。

　　“上车！”也不等钟羽说话，欧阳拉开了副驾驶位置边上的门，看着钟羽，钟羽无奈只能坐进车里，看来今天欧阳的情绪有点糟糕，自己还是别坚持了。
　　欧阳帮着钟羽系好安全带，将车开出地下停车库直接从机场大道开向了嘉兴方向。

　　“欧阳，你走错方向了。”钟羽看着路牌，女孩子开车都一个毛病，没有方向感。
　　欧阳还是没搭理他，而是打开了车载蓝牙，拨通了陈天宇的电话，钟羽愣愣地看着欧阳，她要做什么？

　　“喂，是欧阳吗？这两天你去哪了？”车里传出了陈天宇的声音。
　　“对不起，陈董，我因为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所以来不及向您请假了，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陈董，有件事我要向您先报备一下，钟羽先借我用十天，我先斩后奏了已经到上海来抢人了。”欧阳说着对着钟羽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欧阳，我不太明白？小羽他回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抢什么人？”陈天宇电话那头一头雾水。
　　“哦，陈董，是这样的，钟羽刚刚回来，我第一时间联系上了他，所以就直接到机场来接他了，浙江那里有点急事需要他去帮忙。NY环保开发中心的领导前两天就和我商量要找一个会说希伯来文的翻译，他们有意和以色列的环保公司洽谈合作项目，虽然双方都是用英文交流，可是集团领导还是希望有能懂希伯来文的人在场，陈董，这对天丽集团也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和更多的能源企业接触，也能了解更多的先进环保技术。最近希金斯博士那里没有太多的事情，因为集团领导催得急，所以我只好先斩后奏了，钟羽这十天的工资您不用付了，由NY环保开发中心支付，您看怎么样？”欧阳噼里啪啦的都不用打草稿，钟羽彻底呆了，这哪跟哪？就这样被绑去杭州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尽管借去用，工资吗让他赚双份的好了，我可没那么小气。钟羽现在在你车上吗？”欧阳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钟羽，
　　“哦，他刚去洗手间了，等会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那好，你们路上开车小心，到了杭州再给我电话吧。”
　　“谢谢陈董，再见。”欧阳挂断了电话，车里静音。

　　“欧阳，能麻烦你路边停一下车吗？”钟羽的语气有点严肃，欧阳看了他一眼，一打转向灯靠边停车，同时打起了双跳灯。
　　“生气了？”

　　“没有，只是我没有想过去杭州。我就在这里下了，你自己开车小心。”钟羽准备下车。
　　短暂的沉默，尴尬还有些许狼狈的神情在欧阳的脸上一闪而过，“好，我送你回家！”她突地朝外打了方向灯，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离开了路肩，在第一个下桥口欧阳离开了机场大道，开到前面路口调头朝着浦东的方向开了回去。

　　车内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和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外，只有一股让人难受的别扭感在漫延，欧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钟羽几次想要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双手在腿上来回挪动着。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

　　“对不起，是我做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欧阳没有转头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钟羽听着欧阳的道歉越发地不自在，心中还有点酸楚。
　　“欧阳，你不用……”

　　“我不用什么？”欧阳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钟羽，“这没什么，我有时候做事的确是挺自我的，会忽略别人的感受。”红灯开始闪烁，欧阳收回视线看着路口，“刚才的电话你也听见了，没有什么集团找翻译的事情，这十天就相当是你的假期，谎反正已经撒了浪费也可惜是吧？”绿灯，松开刹车踩上油门，车又朝前开了出去，“这件事以后我会向陈董解释的。我想你也不想让别人尤其是陈董一家看到你现在的状况吧？当然了，这个由你自己决定。”欧阳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哦，记得自己去医院复查，建议你这几天最好找个临时保姆……嗯，好像我又在多管闲事了……”

　　“欧阳，对不起，是我刚才说话太直接，不是故意的，别往心里去。”看着欧阳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她的委屈和难堪，钟羽的心被自责包裹住了。
　　“没什么，反正我欧阳撒谎本事一流，从小如此。常有人说如果我欧阳把人给卖了，那个人还会乐滋滋地帮我数钱呢。只是这次拖你下水了，不好意思……”

　　“欧阳，你别这样！”
　　车身猛地一晃，欧阳一把方向盘拉出，脚下刹车跟上，车快速地靠边停下，伸手按下双跳灯冲着钟羽突然发泄似地喊道：
　　“我怎样了！我还想问问你想怎么样！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为什么要突然变得如此刻意？如果你想和我变回陌生人，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麻烦你先教教我，我该怎么当你是陌生人！你在上海有人照顾你吗？你这双手现在能照顾自己吗？是！是我自作主张替你做了决定，我道歉了！但是我也是有情绪的人！从上了飞机你就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是我欧阳霁云烦到你了还是惹到你了？活见鬼了，我欧阳霁云用得着这样陪着小心对一个人吗？！你什么都不懂！！！”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欧阳不明白钟羽这是为什么？更不明白自己难道真的已经陷进去无法放手了吗了？这通发泄与其说是冲着这个不知好歹的钟羽，更多的是释放这些天压在她心中的惶惑和不安，她的感情如果放出去了，那他呢？！

　　马路上的车一辆一辆地从边上呼啸而过，钟羽看着欧阳眼中的泪光，心乱了疼了，可他能告诉欧阳，他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才故意保持距离的吗？

　　“我、我的过去你不了解，我、我不想再连累你。”
　　“可你已经连累了……”泪水从眼眶中潸然滑落，“我、我不知道，我、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欧阳的脆弱和迷茫伴随着晶莹的泪珠沉沉地落在了钟羽的心上，沉得他乱了方寸，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颤颤地抬起手想要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她快速而小心地握住了手腕。

　　“别碰，小心手上的伤。”
　　“欧阳，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钟羽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痛会是一个女孩心中最重要的事，甚至超过她自己的委屈伤心。

　　“不值得，我也没有选择了。”
　　“可你并不了解我的过去。”钟羽还在最后挣扎着，和自己内心的渴望对抗着。

　　“我只要现在还有一点点的未来！”欧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羽，泪水止住了下落的趋势凝结在眼眶中，那里面盛满了钟羽不敢相信的坚定和关切，一直在心中纠结的爱还是不爱的问题在钟羽要离开的时候，彻底消失了，欧阳只知道她不能留下钟羽一人去面对伤痛，她发现即使是想象一下她都会觉得心痛！至于他的过去还有他心中的秘密，都和她爱他无关！现在，她只想陪着他、照顾他，只要他愿意！

　　诺丹家族和安澜集团正式合作！
　　钟羽翻看着新闻报道，眼睛停留在这条不算太起眼的消息上，这后面是什么？

　　上网搜诺丹家族最近的相关信息，钟羽越看越意外，时间、地点和目标都是一致的，诺丹家族在越南的行动居然是如此吻合！难道就是这次的雇主？这个诺丹晓月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安澜集团？

　　云澜阁，这不是陆安澜的收山之作吗？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让出经营权，并同意诺丹集团注资成为安澜集团的第三大股东？仅次于陆安澜和他的夫人？

　　钟羽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今天天气很好从楼上看下去，小区花园中央的游泳池上反射出耀眼的阳光，整个小区很安静，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也都去上学了。

　　钟羽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钟，离欧阳下班回来大概还有两个小时，这已经是自己来到杭州的第七天，手上的肿已经消了，被撕扯开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青紫色也淡了下去，只是手指还不能太用力，但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转。

　　钟羽被阳台上的太阳晒得脸有点烫，返回客厅走进了卧室，墙上照片里的欧阳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袭白衣的她倚在青瓦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只是在放空自己，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什么事情让她入了神，可看着又好像是什么让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

　　钟羽躺在床上，向上看着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渐渐地阖上了自己的双眸，嘴角一抹微笑在阳光中温暖地流连着。

　　欧阳打仗一般地在四点半之前将公司的事情给处理完，杭城的上下班高峰可不是一般的堵，加上自己今天还得去超市买些东西，家里冰箱已经没有什么存货了，会做菜但平时懒得下厨的欧阳这一周深深意识到了入得厨房出得厅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等每天做完公司里的事情，回到家还得照顾病号，一周下来欧阳已经累得上班时候猛灌咖啡，可值得欣慰的是钟羽的手指恢复得很好，去医院复查后医生说并不会留下什么影响手指功能的后遗症，只是近期还是要以休养为主。

　　听到这样的检查结果，不仅是欧阳大大地舒了口气，就是钟羽自己也难以抑制地激动了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比任何人都担心自己的手会留下残疾，尤其是在他已经开始眷恋起现在的生活时，他很想和欧阳认真地走下去，这或许是老天给了他那么多折磨后补偿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身上的伤口再慢慢愈合，就连心里的伤痛似乎也在欧阳的陪伴下渐渐地沉淀下去了，常年相伴的噩梦也少了起来，偶尔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钟羽都会傻傻地坐在床上发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窗外。

　　然后心里就会充盈着一种满足的幸福感……其实人所需要的快乐和满足真的不难，有时仅仅就是一个安宁的睡眠。

　　欧阳并不知道钟羽的内心究竟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但她能看见钟羽在一天天的变好，他唇角的笑意不再单薄，眼中的光芒也不会轻易黯然，在餐桌上他也会努力地多吃几口下去，这点滴的变化都让欧阳暗暗欢喜着，每天都挖空心思地想着能换什么花样的菜。爱一个人或许这种方式是最真实的吧。

　　现在想想还真多亏自己够霸道！开着车的欧阳突然笑了一下，霸道，对，这是钟羽这两天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词，欧阳总经理，你太霸道了！
　　“我如果不霸道，你的手能好吗？”欧阳忍不住自言自语了起来，前面就是超市，打下右转向灯欧阳将车慢慢地并了过去，转进了停车场。

　　上海皇家艾美大酒店，安澜集团和诺丹家族合作的庆功酒会就在此举行，宾客云集精英荟萃，陆安澜举着酒杯淡定自若地接受着各方的祝贺，很多人都羡慕安澜集团的确运气太好，刚刚遇到大危机就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家族注资入股，不仅一改前段时间的颓势，现在安澜集团又再次成为市场的宠儿。

　　陆皓站在父亲身边，他自然明白接受这样的合作后面是不得已的苦衷，但父亲为何如此快的就接受诺丹家族提出的条款，这让陆皓不解，云澜阁虽然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太过关注，但这是父亲送给他自己的收山之作，这点陆皓是清楚的，就这样轻易让出？陆皓突然有些同情父亲了，为了安澜集团父亲或许是真的付出太多了。

　　上海的商界并没有多少人了解诺丹家族，更没有什么人认识杨晓月，阿布始终跟在夫人身边。
　　杨晓月端着一杯红酒，让自己站在一角，冷眼观察着陆安澜，心中不由得也暗暗佩服，的确沉得住气！只可惜你再沉稳我也会让你大厦倾覆。

　　场上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杨晓月抬眼望去，手中的酒杯不由得一晃，是陆夫人到了！
　　郁霞今天一袭丝绒旗袍贵气十足，微卷的短发很好地遮掩了眼角细微的纹路，耳朵上两粒钻石耳环闪闪发光，杨晓月看了一眼郁霞手中同样闪亮的小坤包，忍不住轻诮道：
　　“终究还是个土包子。”

　　看着欧阳提回来的大包小包，钟羽想上前帮忙，被欧阳一口回绝。
　　“老实一边呆着去，别添乱。”欧阳拉开冰箱将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去，“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三文鱼，要不我给你做寿司，再弄个汤炒两个蔬菜？”

　　“太麻烦了吧，我都快向熊猫靠拢了。”钟羽看着一回来就忙不停的欧阳，过意不去。
　　“得了，我都没惦记减肥，你居然还操心？就你身上那点肉还想和熊猫比？”欧阳打开一盒老酸奶，淋了一些蜂蜜上去，然后取过一个小勺放入，递给了钟羽，“今天陈董也去参加安澜集团的庆功酒会了。”

　　“哦，是吗？今天我没有和陈董通过电话。”钟羽接过酸奶坐在高脚椅上，小口地吃了起来。
　　“下午陆皓还来过电话，说原本想邀请你和我的，被我回绝了。”欧阳开始动手准备晚饭，手没停嘴也没闲着，“你怎么看安澜集团和诺丹家族的合作？”

　　“我怎么看？我没什么看法，应该只是简单的利益合作吧。”钟羽手中的小勺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吃了起来。

　　“我倒不觉得，起码感觉这个合作是不公平的，虽然房地产不如以前那么热，但是以云澜阁的品质和地理环境及以往的销售业绩来说，都是安澜集团的质优资产，而诺丹家族并没有国内地产行业的业绩，安澜集团居然能用云澜阁作为合作的条件，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欧阳打开水龙头，哗哗冲洗着手中的蔬菜。

　　“我没想那么多，我对这些不是太懂。”钟羽站起身将吃完的酸奶盒丢进了垃圾桶，“就像有时候你和陆皓说的事情我压根就没听过插不进话一样。”
　　欧阳洗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关上水龙头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钟羽。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钟羽还以为酸奶留在了嘴角，伸手去摸。
　　“你刚才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欧阳丢下手中的菜看着钟羽。
　　“最后一句？什么最后一句？”钟羽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你可别告诉我你在吃醋！”欧阳得意的笑容开始掩藏不住了。
　　“什么啊？”钟羽还是没转过弯来。

　　“我现在明白了，在越南的那个晚上为什么吃完饭你怪怪的了，原来是因为我和陆皓在聊他在美国的实习经历，是不是？所以你在闹脾气，对不对？”
　　“我没有，”钟羽连忙否认，见鬼了，自己刚才怎么就这么顺口说出了那句话，居然自己还没意识到。

　　“不承认？”欧阳歪着脑袋看着钟羽。
　　“承认什么？”钟羽继续装傻。
　　“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
　　“真的没有！”这打死也不能承认，丢人。

　　欧阳突然安静了，默默地用毛巾将手上的水擦干，解下身上的围裙，怎么？生气了？钟羽不安地看着欧阳，欧阳一副委屈样走到钟羽面前，双手举在胸前求道：
　　“拜托，你就吃一下醋好吗？”

　　钟羽被弄愣了，有这样求人吃醋的？
　　“欧阳，你……”
　　“拜托了，你就酸一下吧。晚上做寿司，我才想起我忘记买醋了。”说完依然是一副委屈请求的模样看着钟羽，钟羽一脸的哭笑不得。

　　夜，好安静。
　　钟羽悄悄地走到沙发边上，累了一天的欧阳早已沉沉睡去，为了能让钟羽好好休养，欧阳很霸道地命令钟羽进了卧室而自己睡在了客厅。

　　钟羽慢慢地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努力为他付出的欧阳，目光中的柔情连窗外的月光都悄悄地停驻了。

　　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甜蜜和疼痛，钟羽，你真的敢继续爱下去吗？
　　悄悄伸出手，轻抚上她的脸，她是如此的美好……这些日子是自己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可真的能长长久久下去吗？钟羽不敢想，想了，心很疼。

　　俯下身去，轻轻浅浅地在欧阳的额上亲了一下，鼻翼间全是她的芬芳。
　　阳台上一片清辉，月儿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