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物语》无忧的斑尼

26、打乱

　　在柯伊伯带的日子，冥王不能随便出门。即使出去了，也只敢在马奇和哈乌美亚的家之间活动。马奇说，一开始必须先避避风头，当人们将事情淡忘后，他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生活。
　　“但我永远不可能回到太阳系了，对吗？”冥王说完，苦笑了一下。
　　“你没有必要回去啊！”马奇吃惊地回应，“你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就像死了然后又重生一样，为什么要回想过去？”
　　他这才想起，马奇无亲无故，自然去哪里都一样。但冥王不能。太阳系是他的家，有他最珍惜的人，终有一天他是要回去的。
　　冥王当初一同带走的弓箭正躺在一旁的桌子上。马奇和冥王说话的同时，一直看着它。渐渐的，他将手伸向弓箭，拿起来把玩着。过了一会儿，他对冥王说：“露几手来看看吧！我很久没见过人用箭了。”
　　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冥王和马奇便放心地走到屋外。马奇随手拾起一颗石头，掷起又接住。
　　“你能在我将石子投起时，一举射中吗？”
　　“我试试。”冥王说着，探了探弓箭的弦，还很有韧性。于是，他将一根箭搭上弓，熟练地往后拉，然后又放开。
　　被箭射中的小石子落在地上，清脆地发出“嗒”一声。马奇立刻将敬仰的目光投向冥王。
　　“这么小的目标你都能命中啊！”他用崇拜的语气说。
　　“你也来试试看吧。”冥王走上前，将弓箭递给他。他却赶紧摆手，说：“不行。我跟你说过了，我已经不能再用任何武器。”
　　“但使用弓箭并不需要大动作，只需要拉绳、松开而已。”
　　马奇仍然摇头：“自从被判刑过后，我的手伸张的范围就被大大地缩小了。差不多是这样，只是这个程度，手就不能再张开了。”
　　他边说边伸直左手，右手往后，做出射箭的姿势。左手并未完全伸直，右手仅拉后至脸颊前方就停止了，那是他的手活动的极限。看着他欲继续伸展，却又因疼痛而不得不停止的双手，冥王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不过也没什么。”他自嘲似地哈哈大笑，“即使我的手还在正常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命中目标。我说过的，我不是个有出息的家伙。”
　　突然，冥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常年在战队中的练习让他的五官变得特别敏感。他赶紧收起弓箭，对马奇说：“有人来了。”于是，二人便快速地躲回房子里。
　　“这样的生活还真刺激。”进了屋子，马奇又开始说话，“不能让人看见，躲着所有路人，乘他们都离开后又出来，我好久没这样了。”
　　冥王不语，这并不是他喜欢的生活。他一直以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人，如今却要躲躲藏藏苟且度日。这么一想，他就更坚定了要回到太阳系的决心。思绪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打乱。声音来自屋外，是谁来了？是谁有可能会来？
　　难道是哈乌美亚？冥王猜测，但像她这样的女子，脚步声不可能如此响亮。来人一定是个男子。心跳渐渐变得急促，这时候，马奇示意他躲到房里去。
　　“如果是战士，要进来搜查，你就从后门逃走，去哈乌美亚的家。”马奇细声说道。
　　冥王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对自己四处逃窜的命运感到厌恶。不得不向命运屈服的他，只好暂时躲进马奇的房间。房里的隔音层很差，在小心不发出声音的同时，冥王也可以听见客厅里的声音。
　　没有敲门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将门撞开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但不是马奇的声音。冥王不禁感到慌张，难道来人早就知道他藏在马奇的家？
　　“你找我什么事？至于这么粗暴地对待我的门吗？”是马奇的声音。
　　又是一阵吵杂声，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化成灰都认得你！”
　　“你、你是那时候……暮色星……”马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噎住了咽喉。
　　“我今天就是来为他讨回公道的。”
　　接下来，冥王听见了马奇痛苦的尖叫声，他无法再躲下去，冲出房门，到客厅一看究竟。只见马奇被人掐住脖子，背靠着墙。那人将左手掌压在马奇的胸口，透明的液体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流下来。
　　来不及多加思考，冥王举起尚未离身的弓箭，向来人射出一箭。那人一个闪身，躲开了箭，放开了马奇。错失目标的箭插在墙上，马奇则痛苦地瘫倒在地上。冥王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样貌，紫色的头发。正是当时在大庆典上和他一起围攻红莲星的人，也是在审判会上为他辩护的人。
　　“是你！”紫星一脸惊愕地看着冥王。一旁的马奇在呻吟的同时，还在口齿不清地对冥王说：“走啊……快走……”
　　然而，冥王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马奇，而且在紫星面前，他根本逃不掉。
　　“你们两个认识？”紫星打量他和马奇，然后冷笑道，“冥王星，我念在我们都是战士的份上，又曾经并肩作战，还为你说好话。现在看来，原来你和逆星是一伙的！”
　　“不是……”冥王想为自己辩护，却由不知从何说起。他违反了命令，留在柯伊伯带，理应是该当作逆星处置。
　　“你把我带走，但不要伤害这个人，是我叫他包庇我的。”冥王改口道。
　　紫星却不买他的账，冷冷地说：“我今天宁可放你走，也要杀死这颗逆星。”
　　“杀星罪是无法被赦免的。”不管怎么样，冥王都不希望一直以来帮助他的马奇受他牵连。但冥王不知道，马奇和紫星之间的事情。
　　“如果可以替天行道，判我什么刑我都无所谓。”说完，紫星又想对马奇动手。但这一次，冥王迅速地挡在马奇的面前。
　　“冥王星，让开，不然你也没有好下场。”
　　“他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你不能恃强凌弱。”
　　眼看着一场恶战就要展开，一把似乎有魔力的嗓音突然自门前响起。
　　“住手，紫星。”
　　站在门前的是哈乌美亚。冥王正担心眼下若不能打败紫星，马奇和他都会有危险，现在又来了哈乌美亚。搞不好连她都会因为包庇两名杀星者而受到连累。
　　但是紫星见到哈乌美亚，却马上冷静下来了。他面对着哈乌美亚，不再管冥王和马奇。
　　“哈乌美亚，今天我不会再让杀死暮色星的人逍遥法外了。”
　　“我叫你住手。”哈乌美亚的语气依然是淡如止水，“马奇是我让他留在柯伊伯带的。”
　　紫星瞬间睁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哈乌美亚。面对他异样的眼光，哈乌美亚却依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可是杀死暮色星的人。”紫星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整个宇宙没有一个地方容许他留下。”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些并不重要。我已经渐渐能接受暮色星陨落的事情了。”
　　“但我不能！”紫星历声反驳，“他并非自然陨落，而是被别人杀害！”
　　“你的想法我无法改变。”哈乌美亚不卑不亢地说，“但今天在我面前，你不能伤害他们两个。”
　　紫星怔了怔，对上哈乌美亚平静的双眼。冥王始终想不通，强大的紫星为什么会服从哈乌美亚的话。在柔弱的哈乌美亚面前，他看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在被大人训斥之后，低下头，带着不满离开。
　　离开前，他对冥王说：“今天你在这里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你若继续待在逆星的身边，我不敢保证以后我会拿你怎么样。”
　　紫星消失在视线中后，冥王和哈乌美亚合力将受伤的马奇抬进房里。他的表情因为伤痛而扭曲，不住从嘴里发出哀痛的声音。
　　哈乌美亚熟练地给马奇清洗伤口，消毒，包扎。冥王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待哈乌美亚停下手上的工作，马奇安稳地睡着后，冥王才问：“暮色星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暮色星被马奇杀死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哈乌美亚简单地回答，清洗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
　　“我想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但这就是全部了。”她笑起来，仿佛冥王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
　　“那么你、紫星还有暮色星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哈乌美亚抬眼看了冥王一下，脸上的笑意突然褪去，正色说：“很抱歉，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件事。比起这个，你难道不觉得眼下更重要的是要如何让你们躲开拘捕吗？虽然紫星肯放过你，但他一定还会再来找马奇。他是一个坚持不懈的人，尤其在这件事情上。”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如果只为自保，冥王大可以直接离开银河系。虽然远离家乡，但至少不会再被拘捕。马奇却不一样，他被整个宇宙所驱逐，而且还有一个穷追不舍的仇人——紫星。冥王不能丢下他，就如他所说的，他们是一样的人，只有他们才明白彼此的感受。
　　有哈乌美亚在，紫星就不敢对付马奇，但如果紫星将马奇的事情告诉所有人，他就会陷入逃命生涯。冥王不禁感慨，宇宙何其辽阔，却容不下一个杀星者的存在
　　“你也不用太担心。”哈乌美亚安慰道，“紫星不会把马奇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的，他肯定打算自己了结这场恩怨。所以，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你呢？”冥王突然问，“要是我们被捉住，你会不会被以包庇犯人的罪名，一起被逮捕？”
　　哈乌美亚又笑了：“我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和冥王一起草草收拾了凌乱的客厅后，哈乌美亚便离开，将照顾马奇的工作交给了他。冥王坐在地上，端详着刚才用来攻击紫星的箭头，已经出现了磨损。离开自己的家时，带上弓箭只不过是当作个念想，并没有想过要再用它作战，所以只带上了五支箭。而现在，情况似乎有了改变。
　　马奇的房中突然传出一阵撕裂宁静的尖叫声。冥王慌忙地放下箭，到房中查看。躺在床上的马奇瞪大眼睛，双手抱住头部，一脸惊恐。
　　“怎么，是伤口又疼了吗？”冥王走到他床边问。
　　他发现马奇的神情十分古怪，甚至比在面对紫星时还要恐惧。
　　“他们、他们要来了……”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感觉得到……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我就……死、死定了！”
　　“你慢慢说，现在这里没有敌人。”冥王不得不像对待孩子一样，轻拍他的背部。
　　“是逆星……是逆星啊！他们在靠近柯伊伯带，越来越靠近！他们会杀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