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甘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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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先生，我这几天鼻塞，头疼，老是淌汗，说是风寒吧，可又不咳嗽，口也不渴，您帮我看看是什么病，抓点药治治吧。”今天早晨药香刚开门，街角的张大娘就冲了进来，看样子是难受极了，恨不得齐坤一剂药下去，怯除百病。“张大娘，你别急，我看看啊，”说着将手搭在了张大娘的脉上，“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莫挽，莫挽！唉，这小妮子估计又出去玩了，这样吧张大娘，我给你开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切好，加上大枣十二枚，您呀，用七升水煮，煮至只有三升水的时候，把渣滓去掉，等药放凉了，您先喝一升，喝完之后喝一碗小米粥，过一会，您再喝一升，若是还没有淌汗，您就把剩下的一升给喝了，这样喝个两三剂，估摸着您也就好了。”齐坤一边说着话，一边摸着柜台上的凸起，试图辨认出哪个抽屉里放着的是哪种药材，“说起来我也得谢谢您馁，我家莫挽一天到晚往您家里面跑，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张大娘伸手接过包好的药，连连推辞，“哪儿的事，到是我要感谢莫挽姑娘才是，我家那小子平时皮的跟个猴子似的，书也不愿意念，这段时间莫挽姑娘找他玩，也不知道两小孩之间说了什么，竟乖了不少，虽说还是欠打，但这孩子肯老老实实读书了，还是要谢谢您才对。”张大娘付完药钱就忙着回家给家里老少爷们做午饭去了。
药香的生意向来不怎么好，一早晨也只做了张大娘一单生意，晌午时刻，失踪了一上午的莫挽偷偷地摸进了药材铺，佯装自己一上午都在认认真真的背书，认药材。“又去找张大娘家的阿吉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成天和男孩子在一起玩呢”莫挽吓得一哆嗦，抬头看，齐坤就坐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我这不是闲的快长毛了吗，而且啊四叔，这周围除了阿吉，也没有别的孩子可以一起玩了呀，您说是吧”莫挽站直了身子，讪笑地望着齐坤，“再说了，我也不是光跟阿吉一起玩啊，我还和他一起背书呢，他现在在背《论语》，我也会了好多呢。”“对对，对，两个人一起背书，也一起捉弄教书先生是吧？教书先生杯子里的那一钱巴豆是你从我这儿拿的吧，嗯”说着话，齐坤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把戒尺，“来来来，手伸出来，阿吉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管不着，你这顿打可逃不掉，”“哎哎哎，别呀，四叔，我知道错了不行吗，哇，您别打我了，呜呜，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好疼......四叔，”莫挽擤着鼻涕抽泣道:“四叔，我知道错了，我，我，我再也不敢捉弄教书先生了。四叔，我以后还能和阿吉一起玩吗？”齐坤摸了摸莫挽的头，“没说你不能和他玩，只是以后不能再在一起做坏事了，记住了吗”“嗯，记住了，不过四叔你是怎么知道巴豆是我下的啊除了你，没人知道啊，四叔你就告诉我我哪里漏了陷吧！”齐坤装作自己没有听见莫挽的问题，背着手进了里屋，“中午吃江米酿鸭子，还不快点进来。”“好，好好，我来了，四叔你走慢点。”
吃过午饭，正午时刻，按着齐坤的习惯是一定要午睡的，待齐坤睡熟后，莫挽从药柜里摸了一把甘草，就溜了出去。“呶，给你，你不是说家里穷买不起糖吗，四叔又总跟我说吃糖不好，牙会坏掉，不给我糖吃，临走时从药柜里抓了一把甘草，你，就先这样凑活凑活吧，等我长大了，能赚钱了，再请你吃真正的糖。”莫挽从怀里拿出甘草硬塞给了阿吉，并往自己嘴里扔了几片。阿吉不好推辞，便也学莫挽往嘴里扔了几片，甘草吃起来有些黏糊的感觉，闻起来有一股焦香的气味，甜丝丝的，虽比不上糖果的甜度，但对于除了过年以外，再也没有吃过糖的阿吉来说，已是世间少有的美味了。“对了莫挽，听一同上课的狗蛋说，老是咳凑的李先生住的那块儿地方总是烟熏火燎的，就跟着了火似的，真要是上前救火吧，除了烟也在找不出半点火星子了，主要是狗蛋说李先生家的烟就跟那天宫里的仙气儿一样，特别好闻，要不我们两今晚摸黑去看看吧。”阿吉的眼里充满了渴望，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任何神秘的事情都值得细细探究。“去，去去，还仙宫里的仙气儿？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狗蛋知道些什么，就他那整天脏兮兮的样子，任何整洁一丁点儿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香的，说不定啊，是李先生不会做饭，生火的时候光冒烟，不起火呢。”莫挽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的表情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情愿，“还有，摸黑去？阿吉你是真疯了吧，你娘宠你，你嚎几嗓子估计就放过你了，我要是被四叔逮到了，妥妥是要被打死的，不去，不去！”阿吉还想多说几句，劝说自己的小伙伴跟自己冒险，莫挽却不想再提了，她现在一提到李先生，就能想起来上午挨的板子，猛地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先走了，我还得趁四叔睡醒之前回去呢，阿吉你要真想去就另找人陪你吧，反正我是没那个兴趣。”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阿吉一个人坐在那儿继续发呆。
之后的小半个月里，隔几天莫挽就会抓一把甘草和阿吉一起分享，齐坤也总是会在甘草快要没了的时候默默地将货补上，装作自己不知道莫挽和阿吉之间的小秘密，阿吉也在不断地重申去李先生家里探险的主意有多么的巧妙，力图用自己的毅力感动莫挽，而莫挽呢，嘴上说着不在意，内心也早在小伙伴的劝说下有了晃动。这一日，阿吉正在进行自己的劝说大业，莫挽打断了他：“行了，我跟你去还不成，退一万步说李先生要真是因为不会生火弄出来的那么大的烟，就当个笑料瞧瞧也是挺划算的。”“对啊，对啊，我就说嘛，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正好踏青节快到了，我娘正忙着做节日要用的清明果呢，整笼整笼地往外蒸，累的每天晚上倒头就睡，我爹天天干的都是体力活，天塌下来都不一定能叫醒他，在天明之前回来肯定没人会发现的。”“哎，你说的有道理啊，我四叔也是，这几天忙着整理艾草，鼠曲草这些草叶子，估摸着也没时间管我，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晚上吧，三更天后你到药香门口学画眉鸟叫，叫三声，我回你三声，我们就出发。”“好叻，就这样说定了。”两个人就这样定下了计划，回去拾掇拾掇准备晚上的冒险之旅。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随着打更人的提醒，渐渐到了三更天时，门外准时响起了画眉鸟的叫声，莫挽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怕冷还特地裹了一件外裳，路过齐坤的房间时，趴在窗户缝儿上看了一会，约莫着四叔应该睡着了，便溜了出去，莫挽走了大概有半刻钟后，齐坤房里的灯被点亮了。
李先生家住在穹窿山脚下，周围种了不少树，路也难走的很，莫挽和阿吉磕磕绊绊地走了将近有一个时辰才隐隐约约看见李先生的茅草屋，果然是烟气缭绕，还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莫挽心里暗戳戳的想：“难为狗蛋少有的几次描述了，别说，隔远了看，李先生家还真像是被仙气包裹了一样。”待阿吉和莫挽到了近前，趴到了李先生家的窗户上，听到房里好像有人在说话，还不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更像是两个人交谈，有问有答，阿吉用手指沾了点口水，轻轻地在纸糊的窗户上捅了一个小洞，将眼睛贴在小洞上企图看看房里都有谁，看了半天，除了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莫挽有些急了，推了推阿吉，“哎哎哎，都看到什么了？要什么都没看到就别占着位置了，让开点，让我看看！”房里的说话声突然停止了，紧接着响起来的是连续不断的咳凑声和急促的喘气声，莫挽扒拉了一下窗户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谁承想惊落了落在屋檐上的飞鸟，“扑啦啦”好大一串声音，吓的阿吉和莫挽两个人掉头就跑。两人跑了好长一段时间，莫挽突然停了下来，“等等，哈，哈”喘着粗气说道：“阿吉，不对，我们好像根本就没有往前跑，我们，哈，哈，一直都在，哈，原地绕圈子....”莫挽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突然被雾气所包围，并且从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隆隆”地震得人心发慌：“哈哈，没想到小女娃子本事没多大，这感知四周的本领到是好得出奇，怎么，偷看完了就想跑，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你们两个小娃娃还是给我乖乖过来吧，老老实实的给本座做那么个十年八年的童子，本座心情一好说不定还能放你们回去，哈哈哈。”阿吉吓得腿直哆嗦，可他依然将莫挽护到了身后，抖着嘴唇说道：“神仙大人，您，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您，您放过我们两个吧，而且来李先生家偷看这主意是，是我想的，要抓，您就抓我吧，您，您放莫挽走！”阿吉突然把莫挽推了出去，“快跑！”莫挽也急了，拽着阿吉袖子往后拖，“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就在两个人推推搡搡之间，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嘿嘿，谁都别想跑，本座两个人都要，都得跟我走！”“堂堂龙子竟然在这里为难两个垂髫之年的小孩子，你也不怕失了身份，丢了脸面，而且你若再不回去，你所青睐的那个人怕是要心悸气短而死了！”一个冷淡的男声突然出现，在莫挽耳中犹如九天之上的福音，“四叔，呜呜，救救我们啊！”萦绕在四周的雾气慢慢消散，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怪兽，形状如同衙门门口伫立着的石狮子，口吐烟气，就那样坐在前方，人性化的脸孔上挂着一缕戏谑的笑容，“我说齐坤，你这品味可真是一年比一年奇怪了啊，这个女娃子就是你选出来的人？我看不怎么样嘛！”“莫挽如何那是我的事情，倒是你，选了一个病秧子，啊，不对，李晟睿的身子本来没有这么弱，是你不相信人间大夫，又在那里瞎开药，活活糟蹋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啧啧，被你选中才是他最大的不幸，你还不赶紧回去守着，离了你的升灵霄香，李晟睿指不定多难过呢！”狮子状的怪兽眼睛瞪了起来，嘴里的烟雾也变得多了起来，突然消失了。“莫挽，回去之后关禁闭，不把黄帝内经抄完不许再出药香半步。”齐坤从树后面转了出来，眼睛半闭着，手里杵了根拐杖，“现在带阿吉回去，阿吉，你爹娘还没醒，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直接上床睡觉，听到了吗？”阿吉懵懵懂懂地点点了头，莫挽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那个怪兽是什么，四叔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阿吉有危险，可是看着四叔那张冷峻的面容，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拉着阿吉准备离去。“等等，把你怀里的甘草全部给我，我有用。”莫挽照做，齐坤拿着甘草向穹窿山脚下走去。
齐坤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药香的，第二天一早阿吉来找莫挽的时候，莫挽惊诧地发现阿吉好像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问他他只说昨晚天还未黑就上床睡觉了，一直睡到今天早晨，起夜都没有，莫挽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又过了几天，莫挽正趴在柜台上抄《黄帝内经》，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请问齐先生在吗？”莫挽抬头看，是李大夫，“在的，在的，四叔，私塾的李先生找您!”等了片刻，齐坤打帘子从后堂出来，状似看了李大夫几眼说道：“李先生恢复的不错？”“多谢齐先生开的药方，已经无不妥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病，体虚好好养着就是了，狻猊那个家伙偏偏开了那么多的补药，虚不受补才熬成那个样子，要我说，几剂甘草汤灌下去就好了。”“狻猊也是好心，总之多谢齐先生了，也谢谢莫挽姑娘的甘草。”说着李先生做了一稽，又开了三钱甘草走了。
“等等，狻猊！我是不是耳鸣了！！！为什么会有！！神兽！！！还有李先生为什么要谢谢我的甘草？！”莫挽高声尖叫，又猛然捂起了自己的嘴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齐坤，齐坤将双手拢在了袖子里，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形如狮，喜烟，好坐，不是龙五子狻猊，是什么？至于甘草吗，李晟睿打小儿先天不足，有心悸气短的毛病，幼时家里穷，吃不起好东西，又经常上顿不接下顿，难免脾胃虚弱，教孩子读书的时候也是尽职尽责，便有些倦怠无力，听起来好像多大病似的，其实好好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甘草，味甘，性平，有补脾益气，清热解毒，怯痰止咳，调和诸药的作用，也可用于治疗心悸气短，取三钱甘草，六钱大枣，两钱浮小麦，温水煎服，喝个几剂就行了，所以说，可不得谢谢你的甘草吗？行了，抄书吧，我知道你还有问题，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抄书，抄书。”莫挽冲着齐坤离去的方向呆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抄起了书，期望可以早点放风解禁。
甘草 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用于脾胃虚弱，倦怠乏力，心悸气短，咳嗽痰多，脘腹、四肢挛急疼痛，痈肿疮毒，缓解药物毒性、烈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甘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