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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过去(三) 第8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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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她已经完蛋了,也许会被终身囚禁在这个时间停滞的山村里。这就是她出生于此、不可逃避的命运。唯一一次扭转命运的机会,唯一一次的希望,已经消逝。但月姐姐……月姐姐不能变成这样。她不是村里的人,她来自外面的世界,知道很多不可思议的事,能够回答很多其他村民甚至是爹爹都不知道的事。
她会开飞鸡、会开喷火的铁管子、会说英语、是女性大官,她不应该困在这种地方。
被压制的少女动了。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握住裤管里藏着的柴刀刀柄。趁着离他最近的男人正分身注视吊桥上的情况,咬牙一挥!
“啊——”
被柴刀割开胸部的男人向后躺倒,刚刚停息片刻的惨叫再度响起。
另一个压制聂勇慧的男人闻声转头,却只看见一道白光朝他挥来。
“啊——”
又一惨叫。压制聂勇慧的第二个男人应声倒地,捂住流血不止的肩膀痛苦呻吟。
两个男人被柴刀砍倒,躺在地上捂住伤口痛苦翻滚、哀嚎。
聂勇慧看都不看本应是亲人的村民,快步走向吊桥桥头。
桥上,四个追兵即将走完全程。另一端,她的月姐姐躺在地上,捂住双腿,无法动弹。
这吊桥她事前走了无数遍。
过了这个吊桥,就算走出了村庄。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村子里有一条村规,禁止所有人出山。
吊桥的对面,除了出山的唯一出口,什么物产、资源都没有,偶尔有猎人会为了捕猎去那一边逛逛,平时几乎没有人会过去,都老老实实地遵守着那条没道理的规矩。
自从发现了这吊桥,有很多次,她都想那么一去不回。
但因为对未来的无知、恐惧,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当空军少尉姜月琴的飞机失事坠落,她以为上天派来了使者,使者来告诉她外面世界的样貌。
无知会产生恐惧,而睿智则会产生勇气。
所以她给自己取名“勇慧”。
所以她终于有决心跟着“天使”离开,走向外面的世界。
在悬崖下定决心跟月姐姐一起走后,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就在吊桥的两头做好了手脚。
但不幸的是,做了手脚的位置在月姐姐那一边。看月姐姐那样子,根本就不能使用;何况,即使使用了,也跟被留在这一边的聂勇慧没什么关系。
而吊桥这一头的手脚,虽然耳朵可以使用,但也意味着,耳朵会被留下来,逃不了了。
无论如何,聂勇慧今天走到了绝路。回去后面对的责罚都是小事,可怕的是她将一辈子困在这山里的事实。她的希望破灭了!
但姜月琴还有希望。只是……聂勇慧的手颤抖了,连柴刀都跟着一起颤抖。
月姐姐……温柔博学的月姐姐,第一个认同我、不认为我离经叛道的月姐姐、唯一一个愿意赞同、支持我各种奇怪想法的月姐姐、我的月姐姐……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性格果决的少女,只让自己颤抖犹豫了三秒,便作出了可怕的决定:
她的柴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锋利的刀刃砍在桥头的吊绳上。
她提前做好的手脚便是标志出吊绳最薄弱的位置。
感受到吊桥传来的诡异震动,桥上的四个男人纷纷回头,困惑的神情瞬间变得扭曲,惊恐!
“三小姐你在干什么!”
“住手啊三小姐!”
四个男人惊恐地尖叫。
吊桥的震动没有停止。聂勇慧反而更加卖力地挥砍柴刀。
本就老朽的吊绳,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哪经得起这锋利的柴刀折腾,况且每一刀,都看在绳子最薄弱的关节。四五刀后,吊桥一侧的吊绳被砍断,吊桥失去一边支撑,铺上木板的简易吊桥立刻侧翻。
还在吊桥上的四个追兵立刻跌倒,其中三个男人滚落悬崖,很快就听不见他们临终的哀嚎。
剩下的那个男人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绳子,但整个人也是吊在半空中。
桥的另一头,姜月琴目瞪口呆地看着做出如此决定的少女——这已经不是逃跑,而是谋杀了。
而且,这孩子是打算牺牲自己了吗?
因惊讶而呆滞的眼睛,看到了聂勇慧背后的火光。
“小聂,背后!”
聂勇慧回头,火光越来越近。她知道,那是紧跟而来的第二批追兵。
月姐姐的腿很难像正常人那样健步如飞,如果赶过来的第二批追兵还能够在短时间内修复吊桥,或者沿着剩下的吊绳爬过去,月姐姐依然难逃魔掌。
聂勇慧看了一眼还挂在吊桥上的人,那是……真是讽刺!聂勇慧握紧刀柄,苦笑。
那个人是当初告诉她吊桥位置的猎人阿农。
至少,月姐姐要得到救赎!
咬咬牙,狠下心,再次挥舞柴刀!
每一次柴刀向下砍去,抓住吊绳的男人都传来绝望惊恐的悲鸣:
“不!三小姐!是我啊,是我!我是阿农,教你打猎的阿农啊!”
“求求你!三小姐,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家还有母亲,还有父亲,还有妻儿!”
“不!不!住手!”
每一次哭号,每一次挥刀,聂勇慧的眼眶都涌出更多的泪水。
“小聂!小聂!小聂!”
桥的另一边,抱住使不出力气的双腿,姜月琴狼狈地坐在地上,望着另一边,一遍又一遍呼唤聂勇慧的名字。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叫、想喊,却如鲠在喉,不知从何说起。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焦急地、绝望地呼唤那个少女的名字。
终于,第二条吊绳被砍断。
倾覆的吊桥从聂勇慧这边断开,受重力影响,整座吊桥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铺着木板的断桥和抓住吊绳的人一齐撞向姜月琴这边的悬崖峭壁。
桥与岩壁的这一撞,剧烈的震动让男人松开了手。
“啊——”
在男人最后的悲鸣消失前,第二批追兵也扑倒了握刀的聂勇慧。
聂勇慧没有反抗,愤怒的村民夺走了她手中的刀,对她拳打脚踢,眼睛肿了,鼻梁断了,鼻血好像也流了出来……她被打倒在地,但殴打并没有停止,她只能依凭本能,弓着身子,护住头。在不断挥舞的拳脚中,总有那么一丝缝隙。透过缝隙,趴在地上的她,看着已经安全的桥对面,看着疯狂呼唤她名字的月姐姐,看着月姐姐背后黑暗却广阔、充满无数可能的森林,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