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之华》唐紫

65、番外之澄夜篇2

　　茂姬去世后，澄夜改回德川苗姓，以赖职之名继承了家督之位，成为了55万5千石的纪伊藩第四代藩主，喜世只得到了3万石的葛野藩，依旧使用松平赖方之名。
　　因为茂姬临终的遗言，纪州方面还是以病殁向江户本丸上报了茂姬的死因。
　　在澄夜成为藩主之后，作为贴身小姓的神乐也水涨船高，成为了澄夜的侧近，总领庶务。
　　“神乐大人，这是给您的信。”这天下午从澄夜身边退下休息，走在位于赤坂的纪伊藩邸中时，神乐从女仆手里接过一枝盛开的桃花，细细的枝条上系着一封信。
　　“又来学平安时代这一套附庸风雅……”神乐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微笑着接过来，一边解开信一边赶紧拿进自己房间拉上门。
　　翻出一个古朴的陶制花瓶，神乐把桃花插进去，六叠铺的房间瞬间鲜活了起来，神乐坐在窗前展开信纸：
　　“上次见你时樱花尚未吐蕾，如今桃花已盛开，不知什么时候你才轮休回家一趟啊……”
　　神乐无语地搁下信纸，不用往后看了，总悟肯定接下来要埋怨自己不及时回信给他，然后把这一个多月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详细地描述一番，简直能看到他期待自己懊恼于错过好玩的事情的表情。
　　起身来到壁橱前，神乐取出枕头，把这封信塞进去，和总悟送来的其他信挤在一起藏好，想了想没什么事可做还是出门去了澄夜身边。

　　澄夜正查阅着留守藩国的国家老送来的书信，越看对于纪伊当前的财政和民生越发忧心忡忡。
　　“神乐，把信收起来吧。”澄夜皱起眉头，不禁靠在凭几上长叹一口气。
　　“澄夜大人不要担忧，任何事情一定有解决方法的阿鲁。”神乐把信件收进文具盒。
　　“哪有什么解决方法啊：前代藩主们向国库借的外债，历年来招待将军和京都公卿的花费，几年前火灾和海啸地震的灾后重建：每一样都需要钱。我以前在姐姐的庇护下衣食无忧，轮到自己当藩主才知道虽然作为上位者不该这么俗气，但是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
　　“所以您现在只穿棉布衣服，每日只吃两餐，每餐只有糙米、青菜和味增汤，是为了节省吗阿鲁？”
　　“以前看姐姐这么做，我还在想这样有失身份，可是不这样带头没法树立节省的风气。”澄夜伸手扶额。
　　神乐对财政一窍不通，只好低头不语，眼光却瞥见书案上一碟点缀着桃花花瓣的馒头，心生狐疑。
　　“澄夜大人，”神乐向澄夜示意那碟点心，“那是您吩咐厨房做的吗？”
　　澄夜转头看向书案：
　　“没有啊，难道这不是你给我安排的吗？”
　　主仆二人对望一眼，神乐神色大变，起身端起那碟点心，仔细查看。
　　“你刚刚退下不久厨房送过来的，说是你看我每天食物清简，特意吩咐的加餐。”澄夜愣愣地看着神乐小心地掰开一个馒头，轻轻嗅着里面的馅料味道，“我还想是不是你怕我两餐之间时间太长所以这么安排呢，正想看完这些信就尝尝的。”
　　“请传唤厨房和刚刚送点心的下人前来，我要看着她们当面吃下去阿鲁。”神乐向澄夜建议道。
　　“算了吧，”澄夜叹了一口气，拿过一枚馒头，“如果有毒，那就是我的命。”
　　“不可以阿鲁！”神乐扑上前夺走将要被澄夜送进口的点心，扔到院子里。
　　几只小鸟从树上飞来，愉快地啄食着露馅的点心，几息之间，几只小鸟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弹了。
　　澄夜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一下子瘫软下来——神乐眼疾手快把她扶住，靠在自己身上，只听澄夜低声道：
　　“奈、神乐，我是不是主动退位让贤比较好？喜世一直以来就素有贤名。刚刚和歌山来的信里还告诉我，喜世在葛野藩常常穿得和平民无异，只带着一两个随从到田间地头，甚至帮农民锄地……”
　　“恕臣无礼。”神乐扶正澄夜，打断她的话，“难道您觉得赖方公这样的表现就是贤能吗？”她脸色严肃、用语正式，连口癖都不见了。
　　“至少姐姐都没下过地，我更是不识稼穑……”
　　“赖方公明明自己身为领主，应该考虑的是怎样制定正确的政策来改善藩政和所有人的生活，她却只去帮助一两户农民种地。恕臣直言，此行径无异于明国战国时孟尝君鸡鸣狗盗一般，都是在沽名钓誉罢了。”
　　“但至少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喜世的德行，和她相比，我算什么呢。”澄夜感到自己眼中有些酸涩，“已经有传言了，说要是纪伊由喜世而非我来继承，一定早就解决了藩政的种种难题了。”
　　“奈何望之不似人君。”神乐坚定地看着忍泪的澄夜，“所谓的素有贤名，恕臣无礼，先前的贤名只是口头传颂。赖方公刚刚就藩越前丹生的葛野，哪有什么政绩能说明她的贤名呢阿鲁？帮农民锄几下地算吗？领主锄地就能丰收还要风调雨顺做什么？农民辛劳耕作做什么？如果有人说是因为赖方公现在的职位不足以发挥她的才干，那么，我要问问看了，连一个3万石的小藩都治理不好的人有什么本领去治理55万5千石的纪州呢？这种理由只会让人鄙夷其为人不够脚踏实地，不做好本职工作就觊觎更高的地位，这不是贤名，分明是恶名。退一步说，如果赖方公真那么贤明，就更应该在目前的藩国好好作为一个领主工作以证明自己，不能用实际行动来辅佐姐姐的话，那所谓贤名不过是邀名卖直罢了。”神乐松开扶着澄夜的手，向后退一步跪伏在地，“澄夜大人，您想把纪州上下的命运交到好大喜功、好高骛远的赖方公手里吗？您忍心看到纲教公交给您的纪州藩被这样摆布吗？”
　　澄夜拼命摇头，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片刻，她咬紧牙关仰起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俯身向前死死抓住神乐的手：
　　“我明白了。谢谢你，神乐，谢谢你救了我。我不能中毒，我绝对不要出事，我不能让喜世得偿所愿，我不能让人看不起我，我更不能别人看纪州德川家的笑话。”

　　阴暗的密室里，喜世听了加纳久通在耳边的密语脸色沉了下来：
　　“真是没用，这么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臣再为大人继续安排人吧，据说现在每顿膳食都是那个神乐先试吃再呈给赖职公，那干脆把两人一起毒死好了。”加纳久通眼中闪过寒光。
　　“既然有了防备，暂时是不行了。”喜世似笑非笑地挥了挥手，“不过，战国时的大名们会和自己的小姓结成□□关系，以此保证忠心，看来如今姐姐是把那套搬过来了啊。”喜世脸色一沉，“加纳，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姐姐和身边的御小姓同食同寝，不要特意说明她们之间有□□关系，就是要模糊一点最能引人遐想了。”

　　投毒事件过后，神乐在澄夜的授意下把赤坂的纪伊藩邸的所有人员全部梳理了一遍，略有嫌疑的都以目前藩政首要节约、人事也要精简为由辞退不用。为此，有很多人在背后谩骂神乐狐假虎威。
　　神乐实在无暇顾忌流言蜚语，因为虽然针对可能的各种投毒加害手段采用了一些对策，但是可以信赖的人还是太少，出于澄夜的安全考虑，只能尽量少离开她身边太远。
　　这天临睡之时，坐在澄夜寝台幕帘外的被褥上，神乐看着自己藏着总悟来信的枕头发呆：纪伊藩今年的参觐交代快要结束了，自己到时肯定要和澄夜回和歌山去，大概明年才能再见到总悟了，这两天还是找时间和他见个面吧，还有、离开江户前也要回家一趟，把家里安排好，尤其是神威那个不省心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