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善良》半才不能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盼望着一个人死去，不管是最亲的，或是最恨的；你有没有那么一刻，盼望着一个人就此死去，无论是他人，或是自己。
　　────摘自瑾璃日记·第九篇］
　　第十一章、

　　一、

　　实在没力气起身，洛瑾璃就呆坐着等着一会儿再说。
　　她脑子里转着刚听到的话，理着不太清醒的念头。
　　妈说，爷爷……摔了……好像很严重，问我回不回去……
　　有水珠滴在她的手背，有些温热的，有些疼。
　　她想着那年自己离开后的某个夏日，似乎与刚才重叠了。
　　那天阳光灿烂，她放学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饭，她放下书包，听见母亲说：“你姑父打电话说你奶奶死了，问你要不要回去。”
　　啊？她有些没明白，愣愣的看着母亲，“奶奶死了？”
　　然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开始掉眼泪，然后扑倒在床上开始嚎啕痛哭起来。
　　她哭着说：“要回去，我要回去。”
　　母亲站在一旁，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说：“你姑父打电话的时候你奶奶已经死了，你回去也见不到她了。”
　　她抽抽噎噎的问：“那他怎么回去的？”
　　也许是看她哭的可怜，母亲微微的叹息，说：“你姑父坐飞机回去。”
　　“那我也坐飞机。”
　　“不是我拦着你，就算你现在回去你也见不到你奶奶了，听你姑父说今天就下葬，你回去也没用。”
　　“啊呜……”她又趴在床上哭起来，伤心的想，是啊，看不到我回去有什么用呢？以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吗？
　　然而，那时候的她，真的知道什么是死亡吗？死到底代表着什么？她为什么会哭的那么那么伤心，那么那么难过？
　　直到哭累了，母亲让她洗脸等会儿好吃饭。
　　那时候的自己是有一点点恨母亲的吧？因为不让自己回去。然而现在，自己要回去吗？

　　二、

　　熟悉的钢琴前奏，洛瑾璃拿过手机，是许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很担心：“喂？瑾璃，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打电话给你也不接。”
　　洛瑾璃的声音有些微弱，她嘴角下意识的笑了笑，“我没事，刚睡得有些沉，没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帮我开一下门。”
　　洛瑾璃微怔了一下，许言他在门外？
　　将房门打开，许言就站在门口，穿的就像是邻家少年一般。
　　洛瑾璃打开门的瞬间，明显看见他脸上的担心与眼中隐隐的害怕，然而转瞬许言就对她微笑，“你没事就好。”
　　洛瑾璃也笑了笑，许言的表情一下子有些难看，“你怎么哭了？”
　　洛瑾璃眨了眨眼，用手背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泪流满面。她下意识笑着说了一句“没事。”
　　许言看她脸色不好，忙扶她坐下。
　　“许言……”
　　许言倒杯水给她，洛瑾璃喝水也有些吞咽困难，咳嗽了几声，她说：“咳咳咳，我……要去四川，那个我爷爷出了点事儿。”
　　许言将菜随便热了热，端上桌，“好，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洛瑾璃肚子饿的胃疼，却一点都不想吃，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跟我去？”
　　“嗯，我不放心你。”
　　洛瑾璃想笑着说一句有什么不放心的，最终也只是低头沉默。因为一起来心情就不佳，精神全部放在这件事上，洛瑾璃也没有注意到夏晴没在家里。
　　洛瑾璃打了个电话告知母亲自己的决定，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知道了，又讲了几句就挂了。

　　许言和洛瑾璃下午到的四川。
　　洛瑾璃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头一直疼，一直想闭着眼睡意识却处于一种混沌又清晰的状态，精神疲累，这种痛苦无法描述。
　　坐在车上，看着沿途在记忆里模糊的风景变成真实，那种隐隐的熟悉感觉，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从机场坐到县里，洛瑾璃茫然四顾的看着街道，许言用手摸摸她的头发，洛瑾璃转头笑了笑，“我不知道往哪走。”
　　许言笑，“没事儿，打个电话问问吧。”
　　洛瑾璃下意识皱了皱眉，手机拿出来在屏幕上划了划，最终还是揣进兜里，“放心吧，丢不了你。”
　　虽然小的时候不知道家住何方，不过大了也是听母亲提过，而且几年前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和母亲他们回来过，不至于像以前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

　　和许言兜兜转转按着脑子里的印象确认房屋，终于不太确定的在一条巷子里的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之所以不太确定，是因为这户人家大铁门紧锁，像是没人在家的样子。
　　洛瑾璃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也没人应。
　　许言跟在她身边有些犹犹豫豫的问：“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许言的笑有些勉强，洛瑾璃看他一眼，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路痴的前科对自己有些不信任，但又不好打击自己，只说自己记错了。
　　“我们问问吧。”
　　到了此时，洛瑾璃只好将手机掏出来问母亲。
　　过了片刻，母亲将电话打过来：“你伯母说你爷爷现在不能被搬动，她们在乡头，问要不要来接你。”
　　“不用了，我找的到。”
　　挂了电话，许言忍了忍还是问：“你没他们的电话？”
　　洛瑾璃只管走自己的，“没有。我妈有。”
　　许言也不再多问，跟着她走。
　　洛瑾璃的朋友很少，在时光里散落了很多，就连花儿她们也是近两年认识的。包括许言。
　　可以说，她的通讯录上前几年数不满一只手，现在也只堪堪够一双手而已。
　　到了车站门口，洛瑾璃叫了摩的，两个人被送到一条小路旁的大道上，洛瑾璃有些犯恶心，这是老毛病了。
　　许言从包里掏出自遇上洛瑾璃后就随时随地备着的棒棒糖，将糖纸撕掉递给她。
　　洛瑾璃没吃什么东西，在路边干呕了一会儿，只吐了几口酸水，漱了漱口，压下胸腔之间的难受。就着许言的手将棒棒糖含住，笑着说了声谢。
　　顺着小路，洛瑾璃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房屋，一时间心下感受颇多，不知从何说起。

　　四、

　　围墙依旧布满青苔，有些缝隙间依旧有生命力顽强的杂草生长。瓦片似乎翻新过，不过房屋还是一如从前。
　　屋檐与场坝间，有一口青石缸放置在那处，缸里水面浮动杂物，缸面有浅浅青苔，缸底沉淀着泥土尘埃。
　　洛瑾璃扫了一眼，原先自己要踮脚探头往里望的水缸，现在自己一低头就可以俯视。
　　脑海里飘过自己抓的小螃蟹扔在缸里想着把它养大，然后自己就不用去门口，下面那条只流淌着很少很少水的河里，翻动着石头，冒着手被夹的危险伸手进入洞穴去抓螃蟹了。
　　结果，无一例外都死了。

　　闭眼将模糊陈旧的回忆碎片扔回最深的犄角旮旯里，洛瑾璃精神恍惚，脸色却保持着平静。
　　她转眼发现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人打量着自己和许言。
　　洛瑾璃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因为她是有些受不了烟味的。
　　曾经有个哥们儿，抽完烟从她跟前经过，带起的风直接把她熏吐了。
　　那人伸出手夹住烟，问：“你们找谁？”
　　洛瑾璃也拿下棒棒糖，压下腹部又开始翻滚的不适，仰脸就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哈哈，叔，听说我爷爷摔了，我们来看看他。”
　　那人又看她两眼，“你是……？老叶的孙女儿？”
　　洛瑾璃笑着点头，“嗯”了一声。“就是那个很多年没回来的那个。”
　　那人也不知道想没想起洛瑾璃这号人，反正是马上就笑得热情无比，“那快进来吧，别站着了，你爷爷在屋里躺着呢，医生说不能搬动。唉……”说到这，他叹了口气，随即拉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诶云博，去叫你妈妈，说你……姐来了。”
　　小孩儿看了看陌生的两人，“哦”了一声去屋里了。
　　洛瑾璃跨上高高的檐坎，迈入敞着大门的客厅。
　　洛瑾璃不认识那人，应该说，这边的人她几乎忘光光了。
　　“姐？你…你…”洛瑾璃走进跟着那人进了一间屋子，屋内就有人叫自己，“许言哥哥？！”
　　几个人顿时一愣，洛瑾璃扫了一眼床上的人转头问：“小妹？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夏晴看着两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带洛瑾璃进来的人看了看三个人，笑呵呵的问了句：“你们认识啊？”
　　洛瑾璃刚要作答，又有人进了屋，“佳怡？”
　　来人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洛瑾璃笑得脸都酸了，“嗯，伯母，”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少女，心下忐忑怕叫错人，“婷婷。”
　　叶博母亲见女儿不回话，转头看她，“你姐和你说话呢，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叶婷有些尴尴尬尬的“嗯”了一声，“呃嗯……呵呵，你好，姐。”
　　洛瑾璃笑着点头，叶博母亲也笑着上来拉了拉她的手，“几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都没认出来。”
　　“嗯，那个，爷爷怎么样了？”

　　五、

　　叶博母亲是洛瑾璃记忆里的人中最敢认的，因为她的声音很有特色，至少洛瑾璃是这样认为的。几年前回来的时候，她一开口就与洛瑾璃那尖锐的声音重叠了。以至于别人她不敢认，（怕认错，也不认识。）但叶博母亲她却是不怕的。
　　叶博母亲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爷子，说：“不太好。”刚要接着说怎么个不好又看见了洛瑾璃身后的人，“这是……？”
　　“哦，我朋友，许言。”
　　叶婷本来就在疑惑的打量戴着棒球帽的许言，一听洛瑾璃的话，眼中迸射出奇异的亮色，差点压不住兴奋的小心脏。
　　许言极有礼貌的笑着对叶博母亲打了个招呼：“伯母好。”
　　“你好你好。”然后才想起来洛瑾璃的问题，“你爷爷到坎上去（ps：就是住在上面的人家或者是就近高于现在的地方）的时候摔了，被人发现说带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就背到家里来。我知道了就找了县里的医生来，结果医生看了以后就说不能搬动，要是刚发现的时候送去还好，就算后来也是可以背去的，现在拖久了直接就不能让人搬动了。医生已经看过了，也拿了药，只能在家里躺着看了。”
　　“那他怎么不愿意去啊？拖到现在这么严重。”
　　叶博母亲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呃呵呵……”
　　“爷爷说要见我。”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洛瑾璃转头，是一直被忽略的夏晴。夏晴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用毛巾擦了擦老爷子的脸。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早上的时候接到电话，说爷爷出事了，我就来了。”
　　“你…”洛瑾璃住口，突然之间不想再问，又是莫名的心累。
　　老爷子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了还没醒，夏晴就坐在旁边看着，洛瑾璃平常就不爱去揣摩他人心思的性子也察觉到她不想理自己，虽然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叶博母亲拿了干果水果糖果给众人，又询问洛瑾璃什么时候到的啊？吃没吃饭啊？……等等完全属于场面的问话，又明里暗里的打听洛瑾璃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洛瑾璃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许言被叶婷盯了半晌，她才凑过来问：“那个，你是许言吗？”
　　许言微笑，有点不想理人怎么办？
　　“是…那个许言吗？”
　　许言继续微笑，“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完全无法理解这么偏的地方怎么也会被认出来。
　　“就那个大明星啊！”叶婷难掩兴奋之色，然后瞄了瞄正在了解情况的洛瑾璃，“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她？许言千年不变的温柔微笑有要变天的迹象，“抱歉，我和你不熟，没必要告诉你我的事情。”
　　叶婷有些尴尬，受伤的看着许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我很喜欢你啊，我们可以慢慢变熟的。还有啊，我们班同学都很喜欢你。”
　　“婷婷。”还未等许言答话，叶博母亲就略带警告的叫了她一声。
　　叶婷只好不情不愿的挪到母亲身边。
　　洛瑾璃走过来，“怎么，有些不高兴？”
　　许言眼中爬上笑意，“你怎么看出我不高兴的？”
　　洛瑾璃有些傲娇的看他一眼不答话，只说：“我们去县里买些东西回来吧。”
　　“先前不是有买吗？”跟着洛瑾璃出门，许言有些疑惑。
　　洛瑾璃没说话，许言抬眼去看，不由得有些慌神：“瑾璃？你怎么了？”
　　洛瑾璃鼻子酸涩难忍泪意，早已泪流满面，她仰头看天，话语哽咽，“没事儿，有些难受。”
　　许言去握她的手，洛瑾璃出了门就绕到屋子后面的阳沟，靠着长满杂草的石墙蹲着，把刚刚压下的眼泪肆意流了出来。
　　许言也跟着难过，叹气，去摸她的头发，“瑾璃……”
　　“许言，我、我难受。我不想哭的，我真的不想的……”
　　许言温声回答：“我知道，我知道。”
　　等洛瑾璃哭完，发泄完心中郁气，许言才拍拍她的背，问：“还去买东西吗？”
　　洛瑾璃仍带着点哭腔，声音低不可闻，“不去了，眼睛睁不开了。”
　　许言半心疼半好笑的笑了笑，“好了，那要再回去吗？”
　　洛瑾璃想摇头却不想动，继续用许言要集中百分百的精神去分析她说的什么的声音说：“不了，我和伯母说了，明天再来看爷爷。”
　　“那她没留你？”
　　洛瑾璃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呵呵，留了。我跟她说我还有事，明天再来。”
　　“还有什么事？你回来不就是因为你爷爷吗？”
　　洛瑾璃叹了口气，也不管地上石子泥土，直接就坐了下去，“是啊，所以我们明天再来吧。”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睡觉。”
　　许言正要起身的动作一僵，抬眼看她，见她仰头看着渐暗的天色，嘴角是淡淡的笑意，眼中悄无声息的掉出眼泪，可能是先前没流尽的吧。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