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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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德已不会再现身官场，于朝廷，杨家已彻底没落，除却包拯等心怀惋惜的官员前来悼念外，前来拜访的大多是周边受过恩惠的百姓。皇帝的赏赐虽令人叹为观止，但也只是为再无依靠的杨家留下生存的资本。杨家用鲜血洗礼的忠诚已被猜忌摔的粉碎，与其留下接受怜悯不如离开京城，重新开始。一挺立的蓝色身影远远地站在胡同的角落，看着杨家搬离。捏着衣袖，眼眶微红，压下想要上前的冲动，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远离。
“你若是回来了，也不愿和我做朋友了吧……幸好……幸好，你没有回来……幸好，你不会看到这样的我……”
合上狭小的木门，蜷缩在干净却狭小的角落，纸窗已被石块打碎，被损毁的桌椅已被尽力擦拭干净，趁无人之时捡回的碎菜已清洗干净藏在石砖之后防止被人抢走，绝望充斥着胸腔，心里默念着此生最自私的想法，清泪缓缓划过面颊。杨延昭的死讯虽阵痛了心脏，却也带来几分隐藏极深的庆幸。自己现在的下场是李元昊想看到的，这是让他认识到不肯投靠西夏的后果，但依旧对昔日的朋友心存希望，现实却重重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即使包大人与白玉堂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都带上了怨。
记忆中的朋友都变了，唯有那双冷清带着欣赏的眼睛依旧如记忆中的摸样，因为它的主人再也回不来了……一如童年的白衣少年，再也无法相见，自己也不能再承受内心最后的净土也染上尘埃。
每日到杨府和开封府的街角远望已是习惯使然，但想必众人都不愿看到自己这张脸，便除却无法避免的相遇和刻意偶遇的羞辱，都待在赵祯画下的一方天地静静地远望。
外入的马车驶停杨府之前，为不引人瞩目，一大一小也未带随从，与城外接应信鸽联系。萧念抓住眼前的白衫，望着白素悬梁，大门紧闭的杨府。
“先生，这里就是先生的家吗？”
“是。”
“先生的家人呢？”
“离开了。”
杨延昭早已接到萧景桓的消息，知道家人去了哪，静默片刻回握住萧念的手，“走。”
“先生，不进去吗？”
延昭不语，只是微微摇头，沙哑的嗓音不能支撑过多的言语，否则如刀割一般疼痛，压了压斗笠，抚着面上的伤疤苦笑一声。
身上劲装是许久未穿的银白色，水蓝色的宽带束腰，一如当年溪水边的少年郎。
“吆，那边站着的不是那个叛徒吗？又来了。”
“他的命也真够硬的，这样还能撑下来。”
“靠背叛苟活的命，怎敢轻易舍弃。”
“杨府满门忠烈，岂能是他这种叛徒能涉足的！”
“可能来瞻仰一下，清洗下自己肮脏的内心。”
“二狗，你又干什么。”
“我去把他赶走。”
“可别，人家就算失了武功也不是我们寻常百姓能比的，看到那把玄铁剑了没，能把你打残了。”
“可惜了一把好剑。跟错了主人。”
“剑哪能长眼认主。”
“呸，当年还真以为是个好的，说不定那些年也都是为了名声和官位装出来的。”
“可不是，平白给包大人抹黑。”
议论的声音不小，展昭微微垂眸转身离去，杨延昭自然也注意到远处有些破损的蓝衫，止住冲向前的冲动，微微掀起斗笠，瞥了一眼议论的群众。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几人忍不住噤了声。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吗？”
“可别是跟着那人的冤鬼缠上我们了，快走吧。”
“真是晦气，要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看着一哄而散的人群，萧念微微撇嘴“我看他们上了战场跑的比谁都快，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我只看到一群胆小鬼。”
延昭抬手拍了拍萧念的头顶，示意离去。
“先生是来找方才那人？为何不上前呢？听那些人说，那人是叛徒？他犯了什么错？可是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为什么……”
萧念一个人絮絮叨叨也不管延昭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会被先生记在心里，他想回答的时候自会回答的。视线来回在远处的背影与自家先生身上，半带好奇，半带猜测。
二人远远跟着展昭倒不是刻意，展昭所住之地附近的几户人家都避如蛇蝎，早早搬走，宅邸也都低价处理，萧景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低价收购了这几户人家，先给杨延昭住着，等带展昭离开再出售。
“先生，我们到了，这就是父亲置办的宅子。”
萧念抽出钥匙把门锁打开，被灰尘呛地连连咳嗽。展昭刚入门不久，便隔着门板听到对面宅邸传来的孩童声。
“真是的，卖给人家房子也不知道打扫一下，好歹爹也是一口气买了好几套房子的贵客。”
杨延昭微微摇头，为萧念递上一条手帕，抽了一旁废弃的扫帚，将门梁上的蛛网缠下。
“先生，要雇人来打扫吗？”
杨延昭不语，目光渐渐带上戾气，萧念亦是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好奇地探出脑袋。
“哎？这里有人入住？”一位年龄比萧念大上些许的小衙役好奇地打量着微抬斗笠，一身银白，白巾覆面的神秘男子，露出的双目深邃如寒潭，右额之上有一道伤疤向左下延伸，经过鼻梁，没入白巾。
杨延昭则盯着小衙役身旁的白衣护卫，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英俊张扬，只是这次并没有对他与自己年少相似的怀念，纯粹的排斥压在心底，目光交接让对方丝毫看不出面前之人的心思。
相互打量的时间太久，萧念忍不住出声相斥“看什么看！先生若是没有受伤，不知道比你这个小白脸好看多少倍！”
白玉堂与小衙役正欲发作，却见出声的不过是个孩子，也便将怒气压下，轻哼一声。
“外乡人，爷好言相劝一句，这里风水和空气都不好，阁下对街还住着一只西夏的走狗，不考虑换个住处？”
杨延昭不再看令自己生厌的面容，拉着萧念推门而入，白玉堂看着重重合上的木门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白大哥……”
“你去看看他有没有老实待着，爷不想看他那张脸。”
“是。”
小衙役不曾敲门，推门而入，看了眼坐在床边与自己对望的展昭微微皱眉，木门未合便走。
“他还在。”
“走。”
展昭抬眸看着透过木门射入的光芒珉紧有些颤抖的唇角，那些话从白玉堂的口中说出，每次都会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抑。
无力去合上木门，抬手遮住双目歪倒木床，破旧的被褥带着淡淡的霉味也不敢带出去晾晒，想必除了这个门，便收不回来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然西斜，闭合的双眸缓缓睁开，自回京以来即使睡梦中也不会安宁，休与不休几乎无异。今日却难得深度入睡，武功全失之下虽保留了应有的警惕性，但并不包括防备身负武功的人，等他注意到，杨延昭已站在床边注视多时。
“你……”一个挺身从床上弹起，错开身形后退数步。
即使在屋内，斗笠仍未取下，抬手通过木门指向对街，示意自己的来处。
“你是今日新搬来的外乡人吧……对不起，皇上给我划定了活动的范围，我不能搬走……不过我会尽量避免出现……”
展昭低眸未看见白衣人一闪而过的懊恼。熟悉的白色近乎灼烧了展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想到往日一直与自己并肩之人含着怨恨的面容。
“杨……瑾。”
沙哑的声音难以入耳，吐出二字之后便噤了声，展昭许久未被善意对待的躯体一时未反应过被拉起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划过掌心，结合方才的音节，辨别出他所描绘之字。
“杨瑾？这是……你的名字？”微微点头，抓住手腕的手未放开，拉着展昭走出庭院向对街走去。
早日还布满蛛网的宅邸已被打理的有模有样，清淡的香气飘散在庭院。
“先生，您回来了。”见二人入厅，萧念放下手中的碗筷，颠颠地跑过来，歪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展昭，恭敬地行礼。“展先生。”
“先生说展先生是朋友，是客人，念儿无状，失礼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孩童不掺杂恶意的笑容让展昭一时无措，许久未被善意对待，反而不知如何回应。“我……”
萧念在萧景桓的引导下早已知如何看人心思，也不等展昭回应，回到饭桌，又扒了几口面条，匆匆退去，临走扒着门框向杨延昭投了一个‘求夸奖’的眼神。杨延昭将袖中折纸塞到萧念手中，打开看来，是需要背诵的研读的书籍，皆已备好放在隔壁卧房中，萧念本笑着的脸顿时盖上一层阴云，苦兮兮地一步一顿向卧房走去。
“杨先生教导有方。”终于找到昔日交友时应有的温润，虽笑容仍有着疲惫，却精神了不少。杨延昭自寻位置坐下，指下对面的空位，将桌上温热的鸡汤面从木桌一侧推了过去。随手抄起一旁的宣纸毛笔，写着什么。
“杨先生？”
‘我做的，第一次，不嫌弃，吃。’
展昭微顿原地，随即坐下，握着木筷的手微抖，清爽的面条划过喉咙，手上动作不自觉加快，面条之下，是被切碎剔骨的鸡肉和蘑菇。对坐的人沉默片刻，悄然离开，待展昭手中瓷碗见底，方才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已被推了过来，鸡肉与蘑菇又多了些，发白的汤水几乎溢出。
‘还有很多。’
见展昭不动微微皱眉，低头挥动着毛笔。
‘不喜欢？’
“……谢谢，很好吃，杨先生，展某自认为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好意，先生应该知道展某是什么样的人，从今往后，杨先生还是莫要和展某来往了。”
展昭正欲离去被抓住手腕，无奈转头“杨先生，请放手。”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强忍着喉间的疼痛，一字一顿地说着话，二人手腕被衣物遮挡的纹路微微发热相互共鸣，但因这情况几乎是与生俱来，未被注意。
“是……展某，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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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戬，展昭的命格有变动吗？”看着陷入僵局的二人，梅长苏依靠在瓦片之上，无奈叹息。
“没有。”杨延昭的出现使展昭的命数出现波动，但结局未改，便是无用。
“与其说是变数无用，还不如说他们的命格太硬。”青衣道袍，白扇扇动，看着杨戬手中的命数连连摇头。“都是拼死的性格，背黑锅的命。你们还真是生生世世都不让人省心。”
“你怎么来了？”无视道人的调侃，玉笛挡住不停挥动的折扇。
“来打扰你们，我也觉得罪大恶极，只是他们身边的蔺晨最近联系到我，说看身体印堂发黑，知道这边出事，让我来看看。”
“他能联系到你？”
“本阁主的天分自然是跨越三界。和你们这让人不能欣赏的性格一样。”
“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这是他们的劫，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破解，要说想法……归隐山林，白头偕老也好，抱憾逝去，同归原位也罢，只要他们退出三界变数，生死簿也就稳定了。到时候，只要你们在凡间造个身份，怎么折腾，你们比谁都有底线。”
“……正有此意。”
“还请蔺公子回天宫之时禀告一声伏羲帝。我与长苏近期不会回去了。”
“折腾自己，又护短的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