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91、重获新生 那夜

　　那夜月色明亮，趁着众人乘凉之际，周大娘流着清泪给她讲述了这个不幸的家庭，从她哽咽的话里，公孙世宁听出了这些普通百姓地苦难！
　　作为平民老百姓，这一生她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从没做过亏心事，可到头来，日子没有过好！晚年了，身边却一个儿子女儿都没有，怎能不让人伤心！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这个封建的体制给害得，那些上位者声色犬马，锦衣玉食，却从来一心只有地位权利，那里为这些贫苦百姓想过？
　　如果不是落魄到此，估计公孙世宁这辈子也不会切身明白这些最低层贫民的日子这般难熬。晚上，他们要不早早睡了，要不就外出乘凉！累了一天，一点消遣都没有！一截蜡烛能够用半年，夜晚上厕所都舍不得点！辛苦织就的丝绸都是卖了补贴家用，逢年过节之外，身上总就那么一件破烂衣服。
　　可即使贫苦如此，他们依然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总盼着有一天日子会过好，远方的亲人，也总会回来……
　　可这些朴实的愿望，却很难实现！
　　时光匆匆而过，不知不觉十几天就过去了！
　　山里清幽，鲜少有人打扰。在这青山绿水地惬意里，公孙世宁渐渐忘却了那些伤痛，即使她还是时不时地恶梦缠身，但到底比之前好了许多，俏丽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话也多了，不再似之前那般冷着脸，一言不发。
　　住所旁边的那条小溪，是她最爱的地方，每天下午，她都会抽段时间，坐在河边地岩石上，将脚放在清凉地溪水里泡着，山风吹来，拂过她清丽地脸颊，扬起漆黑的墨发，当真似山谷里俊俏的山妖，清冷而又美丽。
　　没几天，周河村的许多姑娘就都知道周大伯家来了个谪仙一般地清冷公子，于是，这些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们，便时常借着洗衣服地理由，偷偷在一旁观看。
　　公孙世宁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名声在外，可她如今是男儿打扮，倒也不怕什么，不过是些喜爱俊俏少年的小丫头，她就全当自己魅力无敌了！
　　可她是无所谓了，但阿香和周大娘他们自然知道她是女儿身，每每见那些小姑娘们花痴般地娇羞模样，都是哭笑不得！谁让她这男装打扮太惊艳呢！
　　今日，天空乌云密布，眼看着就有一场大雨要来，公孙世宁轻轻将脚从水里移出来，刚穿上鞋，天空就已飘起了硕大地雨点。那些姑娘们也始料不及，见状都赶紧端着还没洗好的衣服就跑，而看她们的方向，竟也是去往周大娘家。
　　几个姑娘家一起躲到屋檐下，有说有笑，还时不时撇一眼上房里的公孙世宁，一脸娇羞。
　　这不，阿香刚从屋里出来，就被那些姑娘给围住了，她们七嘴八舌地不停询问她俩来自哪里。
　　“哎！这位姐姐，你和那个哥哥是从哪里来啊？”
　　“就是，听周大娘说，你们是她的远方亲戚，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工，那个哥哥还识些字，是不是啊！”
　　“哎呀！兰儿姐，你瞧人家那通身地气度，一看就是读书人嘛！”
　　“……”
　　一群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们，叽叽喳喳地将阿香围在中间，可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让阿香一句话也插不上。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没一会地面上就成了一片汪洋。可这恶劣的天气，却一点也挡不住年轻姑娘们想要八卦自己心上人的心。
　　屋里的俊俏少年闻言不由抿唇而笑，她明亮的双眼注视着窗外的大雨，神情安逸自然。虽然是坐在破旧的小屋里，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半点也遮不住，反倒愈加凸显，远远望去，真如谪仙一般清冷悠闲。
　　其实这里还不错！百姓们生活虽然贫苦了一些，但他们却都心底善良，毫无城府，再者这里环境也不错，青山绿水，很像她前世的家乡。
　　养伤的这段日子，公孙世宁想了许多！想到了以前疼爱她的爹娘，哥哥们，还有，她真心爱过的谢清真，以及那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前半生！
　　可是她却更知道自己或许再无法与他们走在一处，如今不论她是不是亲生，事情都已然到了这一步，她一介平民，断没有那等扭转乾坤的本事，能查出事情的真相！更何况，真相或许也不重要了！
　　其实门当户对真的很重要，当她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没有勇气与谢清真一起走下去！即使她确实深爱着那个聪颖俊美的绝佳少年，可那份爱并不能成为自己日后生活的支柱！在所有人歧视的目光下，再深沉的爱也会消磨殆尽！
　　所以，有时候这样被迫离开也未尝不好，它真的避免了许多尴尬！
　　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她夜夜恶梦缠身，梦里全是爹娘嫌弃地眼神，还有谢清真苦苦找寻自己的身影，但最多却是朱玉自裁时的那副模样，那双圆睁着的不甘眼睛，终是成为了自己迈不过的一道坎，让她夜夜惊醒！
　　但自从她那夜杀了人之后，这些恶梦竟渐渐地少了，虽然还是浅眠，但总算能休息好了！
　　她觉得这真应了那句话：人心若狠，鬼神都惧！
　　确实，那夜之后，她一下胆大了许多，曾经放不下，想不通地，突然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天就放晴了！那些小姑娘们，见状也就识趣地离开了。至此，阿香才能喘一口气！
　　“青青啊！这些娃娃们，都把你当成俊小子啦，一个个放着大河不去洗，偏偏跑到咱这小水潭里来洗衣裳！”周大娘坐在门槛上，边纳着鞋底，边笑着打趣。
　　“可不嘛！这拉着我问东问西的，说得我都口渴了！”阿香笑着抱怨，接着就回屋喝了几口水！
　　公孙世宁闻言从屋里出来，瞅见周大伯坐在屋里编竹笼，他那双手虽然粗糙，但极为灵巧，编的竹笼不但结实耐用，还好看。又见周大娘静静坐在门槛上，她说着闲话，但手上动作也不见停，一针一线运用自如。
　　此时天色已然放晴，乌云都已散去。公孙世宁只觉此刻宁静得紧，空气里清香无比，屋里地气氛也很温暖，便不由心情舒畅，她轻轻一笑道，“那大娘该开心啊！这样就有人陪你说话啦，多热闹！”
　　“唉！青青说得对嘛！人多热闹！”周大伯嘿嘿一笑，手上动作一点都不减速，十分娴熟。
　　没一会，天际就出现了一道彩虹，在那青山地映衬下，极为好看。
　　待那些姑娘洗完衣服之后，公孙世宁就将阿香叫到了河边，问她还剩下多少银子。
　　“嗯！我们当日一共差不多找了四百两纹银，八个人平分下来，每人五十两，所以我们两个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两！这些日子我们买马，买药，住店等花销，一共花了不到十两！嗯，这样算下来，我们还有九十两银子！”
　　阿香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地将这几日地花销一一说了一遍。
　　如此，公孙世宁心里就有了数。
　　“阿香，你跟着我出来，吃了这么多苦，还差点搭上了小命，你后悔吗？”公孙世宁声音清浅，带着点点歉疚。
　　“不！阿香一点都不后悔！自从小姐你救了我，阿香就把你当成了我最亲的人，当初在将军府，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从没把我当下人看待！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主子对下人这般好的！如今你既然离开了将军府，那么那里也不是我的家！小姐，只要和你在一起，多苦多累我都不怕！”
　　阿香一听她这样问，立刻就急了起来，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紧紧拉住公孙世宁的双手，急切地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决心。
　　“傻瓜！都说了叫我青青，还叫小姐，你小心露馅！”公孙世宁咧嘴一笑，不由给了阿香一个爆栗。瞧她呲牙咧嘴地揉着发疼地脑袋，公孙世宁不由起了逗她地心思，“要是我是个男的呀，你刚才那一番告白，我非娶了你不可！”
　　“小，青青！你又不正经了！”阿香瞬时有点害臊。
　　“好啦！那我和你说些正经的！”公孙世宁正色，她目光明亮地望着雨后绵延的山川，嘴角露出一丝浅淡地笑容，清丽卓绝。“我觉得这里景色还不错，周大娘他们一家人也很好，因此，我想在这修一栋房子，日后就住在这里，你看好不好？”
　　“那青青你，不打算回去了？”阿香有些迟疑。
　　公孙世宁伸开双臂，将头扬起，作出拥抱天空地姿势。半响，她才睁开双眼，语气里有着一股子从未有过地豁达，“不回了！陵京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回去了也是被人嫌弃！倒不如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嗯！我听青青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阿香重重点头，她咧嘴一笑，还如之前那般灿烂。
　　见她依旧这般单纯无邪，公孙世宁不由有些羡慕，她从来都是这般没心没肺，经了这么大的变故，还能保持那颗纯真之心，而不像她，已经开始畏首畏尾了！
　　两人商量好一切，便在晚上，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周大娘夫妇。老两口听到这个消息挺高兴，觉得他们在这里孤孤单单，如今终于有人来陪了！
　　第二日，周大伯就奔波于周河村给她找匠人去了，说趁着如今天气还好，地里又不大忙，赶紧把房子建起来。
　　很快的，周大伯就找来了十多个年轻力壮地小伙子，还有些年纪稍大地匠人，想着不出一月，定然就把这房子给建好了。
　　公孙世宁本想修两所宽敞地大瓦房，可听周大伯建议，说这附近村子都是茅草屋，没几所大瓦房，她俩初来乍到，虽有他在打点，可终究是外乡人，蓦然俢这么一所好房子，不是徒惹人眼红，还招贼，遂就劝她低调点，等在这站稳脚跟了，再建座好的也不迟。
　　公孙世宁一想也是这么个理，遂就同意了他的建议，盖了三座茅草屋，一座她们两人住，一座用作厨房和柴房，另一座可以用来放杂物什么的。不过就这样，也让旁人羡慕了好一时呢！
　　古代建房子不像现代那么简单，人情世故啊什么，你都得顾及！于是，这一座房修下来，公孙世宁便对这农村生活的门道还摸清不少！
　　其实每日和这些人聊些琐碎小事，也蛮有意思的，还能解闷儿！同时，她也认识了不少村里的年轻小伙，一开始，他们就觉得这俊俏少年在大户人家做过书童，应该比较傲气，没想到相处下来，发现他人还挺实在，又加上大家都年轻，慢慢就熟络了。
　　其中有个小伙子叫江寒，大家都爱叫他寒子，这少年十九岁的年纪，生得人高马大，但性子还挺憨厚老实，在这些人里，公孙世宁对他最有好感。
　　江寒十三岁就没了父母，之后便和妹妹江兰相依为命，虽说是吃百家饭长大，但他却品行良好，懂得知恩图报，做起事来也很实在，让人很放心。
　　他的妹妹对长相俊美地公孙世宁很是喜欢，趁着她哥哥来这做工，时不时地就过来帮忙，这姑娘不过十五，但做起事来，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让身体“孱弱”的公孙世宁很是吃惊。
　　因着有周大爷照顾，公孙世宁待人又比较大方，工人们顿顿都能吃个大饱，所以他们干起活来格外有劲，这房子不到一月，就果然建好了！
　　得了空闲，公孙世宁便将这些日子地账目算了一下，发现这三栋屋子修下来，算上材料费、伙食费、工资，也没花太多钱，总共不过十五两！那这样说来，她们还剩下七十多两！
　　仔细掂量了一下，公孙世宁发现这银钱还挺多，够她们俩吃穿不愁许多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