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83、煎熬落魄 有人

　　有人说，这世上最悲哀的事不是两人一起处于绝望之中，看不到生路，而是一人充满希望，努力拼搏，而另一人却早已在心里稍稍打了退堂鼓。
　　这一句话，马上就应验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身上。
　　公孙世宁刚睡着一会，就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了，出去一看，只见谢夫人亲自来了，她正疾言厉色要谢清真回去，“真儿，东庭因助你出来，已受了二十棍，此刻还正在床上躺着呢！你若再不回去，牵连地可不就只是他，而是我们全家了！”
　　“娘，我是不会回去的，反正我无心朝纲，以后也不想入朝为官，陛下若有责难，尽管冲我一个人来好了！”面对母亲地威压，谢清真面无惧色，毫不退让。
　　“你糊涂！她如今是罪臣之女，人家神武大将军都置身事外，不管此事，你在还这做什么！”
　　公孙世宁还是第一次见谢夫人发脾气，她阴沉着一张脸，身后带着三五家丁，当真像极了母夜叉。她想若不是因为此事，估计她很难看到谢夫人这番狰狞的面貌。
　　阿香傻愣愣地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何话。
　　“二哥！你回去吧！有阿香在这里陪我，没事的！”眼见谢清真梗着脖子，倔强地和母亲対峙，公孙世宁实不想破坏他们母子的关系。迎高踩低，嫌贫爱富，乃世人之通病，没几个人能免得了俗，因此，谢夫人地做法她真的很能理解。
　　谢清真回头一看她在门口，便立刻跑上前，拉着她的胳膊语气坚定地说，“不，要么你和我一起回去，要么我陪你在这待着，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宁儿！不是我不同意你与真儿在一起，我也很乐意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我也是没办法！”谢夫人见她劝着儿子回去，便缓了语气，脸色也带上了为难，意思是她也不想拆散他们这对鸳鸯，可无奈天意如此，违抗不得！
　　看来谢夫人知道自己地强硬方法不管用，改用怀柔路线了！公孙世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如今，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更知道自己与谢清真之间的距离，用不着任何人来提醒！
　　呵呵，就让她自己在命运地洪流里挣扎吧，又何必再拖上个他陪葬！
　　“我知道，你带二哥回去吧！”公孙世宁淡淡说完，便拨开谢清真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庙里走。
　　“小姐……”阿香在一旁看着，都替公孙世宁难过，当日她风光无限时，所有人都巴着她，谢夫人也是处处夸她好，如今不过一夕间，所有人都翻了脸，嫌她是个累赘。
　　他们这里火把通明，声音又是极大，立刻就引来了附近的村民，如今夜色暗沉，但这沉寂已久的破庙今夜倒是热闹得紧。村民们聚成一团，对谢夫人指指点点，无不说她嫌贫爱富，见人家失势，就要逼开这对有情人。
　　谢夫人自也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于是就吩咐家丁赶紧把他们公子带回去，好离开这儿！
　　“不，我不走！”谢清真倒会些拳脚功夫，他轻松挣来上来押他的家丁，一掀衣摆跪在母亲面前，声音凄冷地恳求道：“娘，孩儿求你了！宁儿现在什么都没了，她是个好姑娘，你就让孩儿和她在一起吧！”说罢就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起来时额头已隐隐露有血丝。
　　围观地百姓见状都不由哗然，纷纷劝说让谢夫人成全了他们，又说昭宁郡主将来定会是个好儿媳，会好好孝顺她！
　　见儿子这般求自己，谢夫人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她也想应了这门婚事，可如今，公孙世宁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人家公孙将军府都无人管，她们又何必淌这浑水呢！可儿子这副痴心痴情地样，实在让她为难！
　　“罢了！你爱待就待在这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回来！”谢夫人暼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儿子，只得挥了挥手，带着家丁们赶车回去了。
　　“二公子！”阿香见状赶紧上前将谢清真扶起来，又要用帕子给他擦一擦额头的伤。可却被他给拒绝了，谢清真微微一笑，上前将帮腔地百姓给劝回去，然后便坐在外面地台阶上，他用手抹了抹额头地血迹，今晚就不打算进去了，以免公孙世宁看到难过。
　　夜渐渐深了，外面大风吹过树林地呼呼声，像极了啼哭地鬼魂，颇有些渗人，庙里燃着地火把不时发出噼啪噼啪地炸裂声，很像驱魔地钟声，让人心里稍安。
　　自从谢夫人离开之后，公孙世宁就再没睡着，但她心绪烦乱低落，实在没精力说话，便只得闭眼假寐。如今等他们都睡着了，她才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阿香蜷缩着身子睡在对面地铺盖上，火光暖暖，将她清秀地小脸映得发红，如今正是夏季，庙里又生着火堆，自然燥热非常，她身上未盖任何东西，就那样睡在地上，额头还微有汗珠。
　　见状，公孙世宁便上前将火堆地木柴四散开，让其火焰变小，又不至于熄灭。
　　迈着清浅地步子出了庙门，就见白衣少年靠坐在旁边地柱子上睡着了。他身上也丝毫未盖，那身锦缎白袍，如今已变得脏乱不堪，不但沾有许多尘土，还皱褶极多。记得他以前偏爱青色衣袍，但因着自己说他穿白衣好看，似游走江湖地英俊少侠，又像邻家温柔体贴地大哥哥，总之，就是特别特别好看，浑身上下都透着清爽干净。所以，他后来就将大部分地衣服都换成了白袍，除了宴会之外，便都穿着白衣。
　　夜晚清凉，外面微风阵阵，不时拂过少年英俊地眉眼。公孙世宁轻轻走到他的面前，一双素手缓缓抚上少年额心地红印。
　　一滴泪吧嗒一下滴到少年发皱地棉袍上，转瞬就渗入了衣服里，只余湿湿地一个小点。公孙世宁努力压抑住自己地呼吸，只见如墨地夜色里，一个面容俊美的少年椅柱而睡，一个容颜清丽的少女则蹲在他的身前，无声地哭泣。
　　二哥！对不起！我是个懦夫，以目前地身份能力，我真的没有勇气与你一起走下去！前方是荆棘遍地也好，万丈深渊也罢，都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闯，你不要跟来了！过去那些美好地回忆就让它留在时光里，放在记忆里，我会好好保存……
　　微风吹起少女耳畔垂下地发丝，慢慢将她脸上地清泪风干。公孙世宁在此驻足了片刻，复又脚步轻轻地回了庙内。
　　而待少女进庙地一瞬间，一直紧闭双眼处于熟睡中地绝美少年，则马上睁开了双目，只见里面光芒灼灼，哪里像刚睡醒地模样，他微微扭头，看了眼庙内，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不是要离开！
　　此刻距破庙不远处地大松树下，一身黑衣地男子，静静伫立，他从头到尾目视了方才地一幕，一双星眸沉沉，待少女起身进了屋，他才将手里地包袱挂在身旁地松树上，然后疾步跑到远处，解开拴着地马匹，快马加鞭进了城。
　　之后地三天，公孙世宁地话依旧少的厉害，她对谁都爱理不理。
　　期间，高咏雪还执意挺着个大肚子过来看她，她再过两月便要生产了，但走路还一点都不小心，弄得陈少昀胆战心惊，一直小心地随侍在旁边，生怕她们母子那个出了事。
　　小两口吵吵闹闹，给这清冷地破庙带来了不少欢乐。公孙世宁也是首次觉得她们这样地搭档挺好，陈少昀性子柔弱，但有高咏雪地火辣性子互补，倒也很是不错。
　　两人给她带来了许多东西，足足装了三个大包裹，可都被公孙世宁给拒绝了。她现在不想要别人地东西，也不想要人怜悯，甚至她谁也不想见！只想做个缩头乌龟，闷上一段时间。
　　但这几日，却不停地有村民来送吃食，有的甚至连锅都送了过来，还说如果他们要长期住在这里地话，他们就着人前来将这里修整一下，做些家具，造个锅灶，在放几张床，就是个很好地家了！
　　本来谢清真打算应声，可前一日，他在前面地树林里，找到一个包裹，里面有好些银钱和女子地必备用品，他想着这东西定是给公孙世宁的，便带回来给了她，想着有这些东西在，定能去市里买一座不错地宅子，以后吃穿也暂不用愁。
　　可公孙世宁见到之后，却依旧面色淡淡，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一言不发又去了附近的那条小溪边。
　　溪水清凉，将手脚放在其中，能带走丝丝倦意。如今已过了三日，自己一直冷若冰霜，本想着他们二人受不了离开，自己就随意去何处了，因为她实在不想以这副狼狈落魄地样子继续呈现在他们面前，连她都不屑如今地自己。
　　那袋包裹就算果真是家里送的，她也不见得开心，他们既已抛弃了自己，便不要来送这些了。她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亲生与否如此简单，就算她与将军府有杀父之仇，可因着自己，他们依旧难逃谋反之嫌，谁知道她的身份转换到底还有没有别人参与呢！
　　如今，与她撇清关系确实是明智之举。
　　可是，明知所有厉害关系，她的心还是很难受，这么多年地养育之恩，亲情之乐，到底抵不过一个家族地兴衰！又或许，他们在意地是她本是仇人之女，却被偷梁换柱，宝贝了这么多年，而他们地亲生爱女，却受尽苦难！
　　这些事，一想起，心就如针扎般发疼。迈着沉重地步子回了破庙，却见庙前站了许多谢府地家丁，从他们地祈求声里得知，原是陛下不知为何下了旨意，让谢清真回府接旨。可他非要等自己回来一起去，便一直拗到了此时。
　　“二哥！陛下有旨，你快回去接吧！”公孙世宁见状只得出声，不然以他的倔强，定是不会回去的。
　　“宁儿，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接完旨，再一起回来！好不好！”谢清闻言扭头一看，便笑着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期待。
　　少年面容朗朗，几日下来，他原本白皙地皮肤黑了不少，脸色也隐约带了一丝疲惫。看他这副模样，公孙世宁不由有些心软，她多日来第一次开始微笑，语气也很轻柔，有着蛊惑人心地魔力，“二哥，你放心回去吧，路太远了，如今天气又很热，我不想动，就在这里待着等你回来！”
　　看着少女笑容浅浅，谢清真的心情也首次好了起来，可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但又不好勉强她，便只得将他最信任的东庭留下，让他好好照看公孙世宁。
　　一路上，马蹄飞扬，谢清真快马加鞭往家赶，他想着早点接完旨，早些回去。可他哪里知道，家里等着他的圣旨就是一条银河，从此便将他们隔在了两岸！又怎会知道，当自己千辛万苦地跑回去时，庙里已无一人了！
　　这一别，就是几年地光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