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82、无家可归 周围

　　周围一片脏乱，外面还时不时有恼人地知了叫声。谢清真盘膝坐于睡着的少女身边，轻轻将她脸上凌乱地发丝拨开，看着她苍白消瘦地清丽容颜，不由得鼻子一酸，原本好好的人，这几天愣是整整瘦了一圈。
　　忽又想起，她从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吃过任何东西，看了眼熟睡的少女，确认她不会很快醒来，便匆匆跑出破庙，一路狂奔，到附近地镇上给她买了些水和吃的，还有一套衣服。
　　可等他急急忙忙赶回之时，却发现庙里的少女不见了。谢清真见状立时就慌了，他将怀里的东西随手一扔，发疯似的大吼着公孙世宁的名字，在破庙周围找了一圈也不见，突然，一个可怕地猜想落入他的脑海，她该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想到此，他心中揣揣，不由更着急，眼泪都快出来了。撒腿就又往远处走，想着她这会肯定走不远，定然就在附近。
　　破庙周围都是一些树木和杂草，若在平时，他定会驻足欣赏一下自然地大好风光，可今日，他真是恨死这些东西，平白挡了他的视线！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在不远处地小河边找到了正在洗脸的少女。
　　“宁儿！你怎么也不等我回来，就跑到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不见你都快急疯了！”谢清真焦躁不安的心立时就放回了肚子里，他疾跑过去，紧紧抱住正在擦洗手臂的少女，声音哽咽，手劲更是出奇得大，看来确实是给吓得不轻。
　　公孙世宁顿时一僵，她被紧抱的后背都能感觉到谢清真剧烈地心跳，扑通扑通，如擂鼓一般。
　　清丽少女将滴水地手从河里拿出来，缓缓上移，欲要握住身后少年紧紧环住自己的双手，让他不要担心，可最终脸色一暗，那双素白的双手又慢慢放了下去，只轻撩了些水抹了把脸，就挣开地心绪不平的少年起了身，缓步往回走。
　　谢清真稍稍抚平了恐慌的内心，便跟在衣衫褴褛的少女身后，想着他以后绝不能再放她一个人留下，不然他的心脏没几天就得罢工了！
　　公孙世宁面无表情地回了破庙，刚走到门口，就见地上四散开的食物和衣服。突然，她蹦了一天地神经，此时立时就像被拉到极限的皮筋，叭地一声给扯断了，满心地委屈和难过就似爆发的山洪，势不可挡，倾泻而下。
　　谢清真刚想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忽见少女肩膀微微抖动，呼吸也粗重了起来，上前将她垂下地脑袋抬起一看，只见她此时已双眸泛红，泪流满面了。
　　“乖！别哭！还有二哥在呢！我绝对不会丢下你！”谢清真见状瞬时将无助的少女揽入怀里，他声音坚定而柔和，带着浓浓地心疼，让心灰意冷的公孙世宁瞬时只觉愈发难过，不由回手抱着他大声痛哭起来。
　　一时间，周围地鸟叫虫鸣立时都消失了，这偌大的山林似乎只有少女嘶声裂肺地哭泣声，久久在里面回荡。
　　最炎热的时刻渐渐过去，空气也凉了起来。公孙世宁经过一场大哭，发泄了郁积于心地怨愤后，情绪明显好了许多，她肯和谢清真说话，还换了发臭地衣服，开始吃东西了。
　　“你回去吧！不然谢伯母会担心的！”公孙世宁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便垂头淡淡地道。
　　“没事！你如果喜欢这里，我就在这陪你！哪儿也不去！”谢清真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
　　“二哥！”公孙世宁闻言终于张口叫了谢清真，不过一开口，就抑制不住地想哭，“我，我们不可能了！我如今是庶民，不再是高高在上地昭宁郡主，也不是荣华加身的公孙家大小姐！我……”
　　“不管你是什么！这辈子我都认定你了！”谢清真打断她的话，双手将少女的脑袋扶起，盯着她含水的剪瞳深情地一字一句道：“将门小姐也好，罪臣之后也罢，你都是你，是我谢清真真心喜欢的女子！”
　　“二哥！”公孙世宁语声哽咽，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知道谢夫人如今定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了，毕竟自己一介平民，往后只会拖累了谢清真。可多年相处，她已是真心喜欢这个才华卓绝，俊颜如画的男子，如今让她如何放得下！
　　“宁儿，你随我回去吧！我们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我会说服所有人，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少年言辞朗朗，拉起清丽少女垂下地双手，柔声规劝。
　　而他越是这样，公孙世宁就越难过，她知道他们两人以后的路平坦不了，先不说谢家，就那赵淑娴早已在一旁虎视眈眈了许久，这婚估计无论如何都成不了！
　　见少女面色凄然地摇头，谢清真也不再说话，他知道物极必反，总要给她一些时间思考和缓冲，不过在这期间，他一定会陪着她度过这个难关。
　　于是便起身将庙内大致收拾了一下，不一会，就从外间抱来许多柴火，笨拙地生好火之后，竟又不知从哪里拿来两床棉被，看样子今晚是打算和她一起住这了！
　　瞧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公孙世宁只微微闭了眼靠坐于一旁，半句话都不说。谁知没一会，庙外竟有人说话，她跑出去一看，竟是附近的百姓。那些人见她出来，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妇女就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恳切地道：“郡主，你和谢二公子今晚住我家吧，这庙里晚上蚊虫甚多，还潮湿得很，你一个女儿家在这待着，会受不了的！”
　　“是啊！郡主，你住我家也可以，我刚才已将屋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就等着您了！”
　　“对啊！我们家里虽然简陋些，但好歹比这庙里要强些！不会委屈您的！”
　　此时其他人也走上前来，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话。
　　“宁儿，他们以前都受过你的帮助，如今念着恩情，都来看你了！”见公孙世宁一脸的怔愣与无措，谢清真赶紧上前给她解惑。
　　只见少年白净地脸上还有几处生火时不小心抹上的黑印，那身棉白的衣袍此时也脏兮兮，皱巴巴的，怀里此时还抱着一些白生生的馒头，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公孙世宁淡淡一扫，只见此次过来了七八个人，都是些衣衫破落的百姓，其中还有两个浑身脏兮兮地小孩，此时正小心地拉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她去住他们家里。
　　看了眼庙里地两床新被子，还有谢清真怀里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以及地上放着的几碗米饭食物。公孙世宁不由鼻子一酸，这些朴实的人，当时不过是受了她一点恩惠，如今竟拿了他们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被子是新的，而这些白面馒头，米饭，估计他们过年都舍不得吃多少，如今竟带了这么多过来。
　　还有谢清真，他一个贵公子，当初多么爱干净啊，如今竟为了她，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而她一直心存幻想的亲人，都已这长时间了，竟没一个人前来寻她。
　　“谢谢你们了！食物你们带回去吧！我不饿，而且我觉得这里还不错，就不去叨扰你们了！”公孙世宁淡淡出声，一说完就转身回了屋，因为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些百姓见状在门外逗留了一会，最后在谢清真的劝说下，才回去了，临走前又保证他们以后会轮流来送吃的，让他们两个别担心，还说如果有什么麻烦，就尽管告诉他们。
　　百姓们离开之后，公孙世宁就坐在门外发呆，没一会，就见阿香背着小包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一见到她，立马就兴奋的大喊，“小姐！小姐！”
　　谢清真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柴火，跑出来一看，只见阿香正抱着公孙世宁放声大哭。
　　“你怎么来了？是谁让你过来的吗？”公孙世宁给阿香抹了抹眼泪，便略带迟疑地开了口，话语里隐隐藏着一点期待。
　　“呜呜！”阿香抽泣了两下，才红着眼睛巧答道：“阿香是小姐的人，自然要跟着小姐！”
　　“府里面怎么样了！”公孙世宁淡淡出声。
　　阿香见状便又开始抹起了眼泪，抽抽搭搭地明显是不愿说。
　　“你照实说罢！事已至此，我迟早是要知道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香闻言瞅了眼面无表情的公孙世宁，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谢清真，才断断续续地小声道：“老夫人，老夫人她下令不准任何人前来见小姐，说只当没养过您，还说，还说如有违者，就赶出府去！而两位公子今日本打算偷偷出来的，也被将军给逮住锁在了府里，说若再见他们出府，就不认他这个儿子！夫人这几日天天以泪洗面，见状也没有办法，而冷月现下已被承认，住进了雪景院！”说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你怎么出府了，赶紧回去吧！不然少不了一顿责罚！”公孙世宁闻言依旧面色淡淡，可她的心实则已翻江倒海，惊涛骇浪了！
　　“不，小姐！阿香这次是求了夫人才出来的，我如今已不是将军府的丫鬟了！我以后都跟着小姐！您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这是何苦呢？”看着紧拉着自己胳膊，泪流满面的阿香，公孙世宁不由泪如雨下。
　　傻姑娘，我如今是一个罪人了，别人躲我还来不及呢，可你偏偏要往上凑！
　　主仆俩抱着好好地哭了一场，就当是为昔日的生活做个告别！
　　公孙世宁今日连哭了两场，再加上这些时日，身心都受煎熬，这会天色还未暗下，就已熬不住睡了过去。而谢清真和阿香见状则轻手轻脚地将周围收拾了一下，便给她盖上薄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虫鸟低声鸣叫着，连微风都清凉了许多，这里静谧非常，以至谢清真看着庙里熟睡的美丽少女，不由真心觉得其实这里也不错，他们以后若生活在这里，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上天给了人向往美好生活的头脑，却也给予了生活破坏这一想法的残酷能力。
　　谢清真即使知道他与公孙世宁以后的路必是荆棘满布，可他觉得只要与她一起走，哪怕路途再坎坷，也是甘之如饴！却并未想到，这荆棘之路或许只会有他一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