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75、通房之事 母女

　　母女俩一起开开心心地查了帐，期间公孙世宁还给王氏反映了一下府上有人克扣主子银钱的事。王氏只说此事让她处理，也正好看看她这几月将持家本事学了几分。
　　“对了，宁儿，娘有一事与你说！”王氏边看着只剩几页的账本，边瞧了眼旁边吃着糕点做记录的女儿。
　　“嗯，娘，你说！”公孙世宁头也没抬，只捏着笔又记了两下。
　　“你陆大哥和你哥哥如今也不小了，今年都十七了！娘想着是时候该给他俩纳几个通房丫头，照顾他们！可我们府上相貌得体，懂事体贴的丫鬟又不多，娘看你院里的丫鬟有几个不错，想挑出来调教调教！”
　　公孙世宁面色瞬时一僵，手里的毛笔也不由顿了一下，将账本上染了个小墨点，“干什么纳通房丫头啊！哥哥们有小厮照顾就行了！”
　　“那怎么成？别人家的公子像他们这般年纪早就有通房了，娘近来因着事务繁多，没怎么管这事！如今正是年关，喜气洋洋，琐事上又有你帮衬，就赶紧趁时间，替他们挑挑！”
　　“这事我不管，您要挑丫鬟随便，但是我院里的不行！”公孙世宁撅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况且这事你可得提前跟哥哥们吱个声，免得他们到时不同意，让您白忙活一场！”
　　王氏闻言便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傻丫头，纳通房可是好事，怕是你府里的丫鬟可争着去呢！而且你两个哥哥哪里我早就说好了，还用得着你在这瞎操心啊！”
　　“哥哥都同意了？”公孙世宁闻言瞪大了双眼，一脸地惊讶。
　　“那是自然，他们已不是小孩了！”王氏笑睨了一眼懵懂的女儿，“你都快出嫁了！你哥哥还能不懂事啊！”
　　“罢了，挑丫头这事我还是另想办法吧！再说你院里的丫鬟挑过去也确实不大合适！”王氏看她半天不说话，就知道又惹着她了，遂赶紧扯了话题，聊聊别的。
　　再有两天就是元宵佳节了，谢清真早早就派人来告诉她，到时一起去赏灯会，母亲为此还给她准备了精致漂亮的红鲤鱼花灯，可中午忽听她说的通房之事，她忽然就没了兴致。
　　哥哥和陆大哥竟都同意了这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自以为很了解他们，想着正直善良的哥哥们应不会同意纳通房，毕竟他们一向不是最讨厌柔柔弱弱的女子吗？
　　可今日他们竟答应了！那谢清真呢，他是否也早有个美貌丫鬟，日日红袖添香呢！想到此，她就气地恨不得将桌上的花灯砸个粉碎，明明对她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样，可他却也拥有三妻四妾的权利。
　　“小姐，您在屋里吗？”正愤怒不已时，门外竟有人求见。
　　“进来吧！”公孙世宁收敛了愤怒的情绪，将桌上的书本复又拿起来，装作正在认真看书的样子。
　　门咔噔一响，只见冷月面带忐忑地进了屋。
　　“有什么事吗？”公孙世宁看了她一眼，淡淡发问。
　　“奴婢，奴婢有一事相求小姐！”冷月关好门之后，便扑通一声跪在公孙世宁面前。
　　“你怎么了，有事起来说嘛！”公孙世宁吓了一跳，以为她真有什么大事，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拉她起来。
　　“小姐，小姐请听奴婢把话说完！”冷月拒绝着不愿起来，只见她双目含泪，眼眉低垂，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道：“奴婢，奴婢一直心仪陆公子，今日听闻夫人欲要从我们院里挑几个丫鬟去侍奉公子，奴婢这才厚着脸皮来恳请小姐让奴婢前去侍奉！还望小姐成全！”说着就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一时间，屋里静极了，除了砰砰的磕头声响，再没了其它声音。以至趴跪着的冷月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不断在房里回荡。
　　半响，公孙世宁才挪了步子坐回木椅上，她沉着脸看着地上泪眼婆娑的女子，声音轻浅，“你可知此次是去做通房丫头？从此最大可能就是做个妾！”
　　“奴婢知道！但奴婢确实心仪陆公子，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无论做什么，奴婢都心甘情愿！”冷月立刻就接了话，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一丝迟疑。
　　眸光转移间，公孙世宁立时就觉得桌边的鲤鱼花灯红得耀眼，让她瞬间有些恶心。她冷着脸，再未看跪在地上的冷月一眼，只摆了摆手，缓缓道：“你去找母亲吧！”
　　冷月不可置信地抬了头，只见她家小姐低着头又看起了书。于是立刻欣喜若狂地磕了三个头，连连道谢后，才起身出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公孙世宁手中的书一页未翻。因为继冷月之后，又来了好几个她院里的丫鬟，不是说心仪陆乔远，就是暗恋公孙世安，求她给做个住。
　　公孙世宁见状肺都要气炸了，她索性让阿香下去吩咐一声，就说亦舒院还有谁要出去的，自来她这里报个名，她一齐给送到风回院去。
　　丫鬟们噤了声，这才意识到她家小姐真生气了，可已说过话的，即使满脸懊悔也没了退路，而那些没来说话的，则是掩不住地幸灾乐祸，‘哈，活该，让你攀高枝，这下惹怒小姐了吧！两位公子可是一直把小姐捧在手心，惹了她不开心，你们就算过去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之后的两天里，公孙世宁看着虽是高高兴兴的，可一对着公孙世安和陆乔远便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活像他们欠了她几百俩银子没还似的。
　　弄得俩人很莫名其妙，心想自己是怎么惹了这小祖宗！结果一打听，才知公孙世宁是因这通房之事在闹别扭。
　　公孙世安对此很是无奈，他这个妹妹啊，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这块太较真！小时候因着父亲纳妾之事，就大冬天地轻生跳湖，如今长大了，闹完父亲那里，又来管他们纳通房之事，可这些事情明明与她关系并不大啊！
　　相比公孙世安地无可奈何，陆乔远则麻利多了，他直接去了王氏那里，说他目前醉心功名，不爱风花雪月，暂不想成家纳妾之事，因此这通房一事，就先缓缓！王氏见状劝说了几句，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峻性子，便只得作罢！
　　对此，公孙世安更无奈了，自除夕之夜，陆乔远醉酒说胡话之后，他便知道这个同他一般冷情冷心的好兄弟，一直心仪的姑娘竟是他的妹妹，可他却也知道，这份情恋是不会有结果的，先不说妹妹不知晓他的心意，再者她早已有了心上人，而他，终究是要被辜负的！
　　可这个傻子，一看宁儿不高兴，立马就拒了通房，难道他真不在乎那些纨绔子弟平日里嘲讽他们不懂风花雪月，寻花问柳吗？反正此事他是不会妥协，妹妹最多闹几天别扭也就好了，还能总是不理他？
　　这厢元宵之夜，谢清真约了公孙世宁一起出来赏花灯，他们俩人如今的关系已是人尽皆知，所以也用不着遮遮掩掩。可今晚他在将军府前的小巷里等了近一个时辰，也未见心仪的女孩前来赴约。
　　周围都是逛灯会的男男女女，他们个个提着花灯，笑语嫣然，一起猜谜语，放河灯，好不自在。
　　谢清真今晚一身宝蓝棉袍，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英俊潇洒，以至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很是显眼！他有心想站个隐蔽的地，躲避这些人惊艳的目光，可又怕公孙世宁来了找不到他着急，便一直站在那里没走。
　　期间还碰见了一起游玩的陈少昀和高咏雪，甚至还有公孙世宁的手帕交陈铃，可就是没有遇见她。身边的东庭见状不由劝起来，说公孙小姐今日有事怕是不会来了，让他先去逛，可都被谢清真给冷着脸拒绝了！他想着再等一等，或许她正在来的路上，或许她一会就出现了呢！
　　人流渐少，喧嚣已落，眼见元宵灯会已渐渐到了尾声，谢清真更是站得腿都麻了，可还是不见公孙世宁的踪影。他失落地看了一眼收摊的花灯老板，又瞧了眼手里握着的茉莉花灯，不由暗自垂下了眼。
　　突然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谢清真瞬时欣喜若狂，他以为是公孙世宁终于来了，可扭头一看却是笑意盈盈，满脸揶揄的慕容晋，还有一些和他相交甚欢的狐朋狗友。
　　俊美少年脸上的兴奋笑容顿时如凋谢地昙花一般，很快沉寂了下去，他沉着脸，连一声招呼都懒得打。
　　“呦呦呦，我以为谢二公子今夜拒了我们的邀请，是携了佳人逛赏花灯会呢！没想到却是在这坐了一夜的冷板凳啊！”慕容晋语带调侃，英俊的脸上满是玩世不恭地笑意，和着那些纨绔子弟就是一顿冷嘲热讽，“早知道你还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和碧水楼的花魁游湖呢，人家姑娘可是仰慕你的威名好久了！”
　　“就是，就是啊！”旁边跟着的人也都笑着起哄。
　　谢清真闻言狠狠瞪了一眼欠扁的慕容晋，便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徒留身后那群浪荡公子得意地笑容在小巷里回荡。
　　“难得呦！我们风华绝代的谢二公子也会被人晾在一边啊！哈哈哈！”
　　子时堪堪来到，方才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清清冷冷，只有几盏被人丢弃地花灯孤零零地躺倒在冰凉的地上。
　　谢清真踏着凄冷的夜色沮丧地回到府里，也不与家人说话，一头便载回卧房睡觉了。而床上的他，却迟迟不能入眠！一直纳闷公孙世宁究竟是怎么了？之前明明说地好好的，为何今夜不来赴他的约呢！
　　而今晚的将军府，也并没以往地热闹喜庆。公孙世宁与爹娘用完晚膳，又和父亲打闹了一会，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闺房休息，期间一句话也未和公孙世安他们说，闹的本是极好的元宵佳节，一家人却过的不甚愉快！
　　不得不说，公孙世宁一旦发起脾气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她能将冷暴力发挥到极致，彻彻底底地无视你这个人。那日之后，她就让人将院里地那几个丫鬟一起送到了风回院，并再不准她们回来。
　　陆乔远虽拒了那几个通房丫头，可依然不得公孙世宁待见，他这两日找了无数借口来与她说话，甚至还亲手给她做了花灯，也没能搏得佳人一笑。
　　而公孙世安看来则是和他这妹妹较上了劲，他当日直接就收了送过来的丫鬟，看她近日不理自己，也没腆着脸往上凑，两兄妹之间便默契地架起了一堵冰墙，谁也不理谁！
　　王氏夫妻自也知道孩子们闹了别扭，可他们都觉得女儿此次过分了，试问哪个世家公子能没有通房伺候，于是便没有开口调解，欲要她长长记性得个教训。
　　他们在府里内斗不断，只是可怜了谢清真这个被殃及池鱼的倒霉蛋，本是极好的元宵佳节，却足足在冷风里站了两个时辰。
　　而内心纠结的公孙世宁，今夜即使呆在暖和的屋里，也依然没有半分心情睡觉。她恼怒哥哥地来者不拒，甚至可以说是滥情，因着害怕和吃醋，同时也不由暗暗将谢清真也划入了这个行列！她不敢去问他是否也有了美貌的贴身丫鬟，她也不敢问他以后能不能不去纳妾，因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在以后的朝夕相对里，去与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相处。
　　就这样，纠结着痛苦着，元宵节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