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76、分别在即

　　翌日，谢清真早早就起身去了威武将军府，他想着公孙世宁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她不会一声不吭也不来赴约。
　　可这心急火燎地去了人家府上，却竟半天都没见着心上人的影子，只见她的贴身丫鬟阿香前来说她家小姐身体不适，今日不想见任何人，让他先回去。
　　谢清真是何等聪明的人，闻言立刻就知道这是托辞，便说他今日有事寻公孙世宁，不见她的人便不离开。
　　寒冬腊月，将军府的冬景确实不如何好看。公孙世安和陆乔远得知谢清真被拒在门外，便一起前来看他。只见亦舒院外，身姿修长的少年昂首而立，双目一眨不眨地直看向院内，大有你不出来我就站死在门外的决心。
　　“清真！”公孙世安叫了一声，他这两日算是领教了他妹妹的绝世冷功，知道谢清真就算在门外站上一天，她也不会出来。遂就与陆乔远一起将他叫回了风回院。
　　“宁儿究竟怎么了？平白无故地谁惹着她了？”一进入风回院，谢清真就忍不住连声询问，他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不受待见了。
　　公孙世安闻言和陆乔远对视一眼，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给谢清真细细说了一遍。
　　可听完之后，他依旧不明白这事怎么就牵扯到他了，这又不是自己纳通房？
　　屋里炭火不断，又时时烧有地龙，谢清真只觉此刻头脑发胀，还不如呆在外面冻冻，好让他的脑子清楚清楚。
　　“不知清真可纳有通房？”看着少年心急如焚地焦急模样，陆乔远坐在一边饮了口茶水，便淡淡地开了口。
　　“还未曾！”谢清真随口一答。突然像开窍了似的兴奋地看着表情淡淡的陆乔远，然后便对着他揖了一礼，“我知道了，多谢乔远！”说完便撒腿跑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公孙世安脑子还未转过弯来，他瞅了瞅面色平淡的陆乔远，又看了眼门外飞速离去的背影，不由一头雾水。
　　陆乔远见状只微微扯了扯嘴角，说怪不得义母总说你是榆木脑袋，然后便拉着糊里糊涂地公孙世安去习武了。
　　却说谢清真一路疾出风回院之后，便不顾下人阻拦直接跑进了亦舒院。在府里一通乱找，终于在听武场里找着了正在挽弓射箭的公孙世宁，接着便笑嘻嘻地一展双臂站在了箭靶前。
　　公孙世宁手持弓箭，面色阴沉，如此一看，倒真有几分英姿飒爽地英气，而谢清真身姿英朗，面容俊美，脸上挂着如何也藏不住地笑意，他笃定对面的少女不会射箭过来。两人就这样一人拉弓，一人挺站地僵持了几秒，终于还是清丽少女先缴械投降，她气呼呼地将弓箭一扔，便欲转身离开。
　　“哎哎，宁儿，你别走啊！”谢清真见状赶紧上前拦在心上人的面前，他看着少女愤愤地双眸，咧嘴柔柔一笑道：“我们谈谈嘛！你总不能老这么躲着不见我吧！”
　　旁边伺候的阿香见她家小姐拉着脸不说话，一副气呼呼地样子，便很有眼色地招手将其他下人一起带走了。
　　待旁人都走完之后，谢清真便欲拉住公孙世宁的手，被对方一把甩开，他也不生气，只是脸上灿烂的笑容沉寂了一些，颇有些委屈的意味，“宁儿要恼怒世安兄，却也不该连我一并恨上吧！我昨夜可是在落雨巷等了你好久，碰上了所有的熟人，却如何都不见你来！”
　　公孙世宁闻言脸色微微有所松动，不过还是一句话都不说。谢清真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将少女撇开的脑袋扶正，双目灼灼地看着她道：“我没有通房，也不会像世安兄一样纳些丫头，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少女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明亮的双眸瞬时变得雾蒙蒙的，像极了熟透的葡萄，晶莹剔透。她以为他也像这个朝代的所有人一样，认为纳妾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她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或许是会与妒恨为伍，从此为了他不断地与那些妾室勾心斗角，日日不得安宁。
　　原来，真的有人能看穿我的心思，也真的有人会许我一生安好！但幸好，那个人是他，是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
　　“谢谢你！”公孙世宁紧紧抱住眼前信誓旦旦的俊美少年，只觉这多日来的焦躁与烦恼都随着冷冽的北风呼啸而去了。
　　偌大的听武场，此刻只有紧紧相拥的两人，寒风吹过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发丝，雪花也很应景，竟也在此时稀稀落落地飘了下来。
　　而面对佳人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谢清真有一瞬的怔愣，他僵着身子不知该作何反应，可下一秒，他就自如地伸手回抱住少女柔软馨香的娇躯，在她耳边轻轻道：“以后若再有疑问，就直接问我，不要胡思乱想，然后不理我！”
　　耳边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声，公孙世宁不由怕痒地缩了缩脖子，她松开环着少年身子的手，退后了两步，似有些害羞般轻声道：“嗯！”
　　误会一经解除，谢清真瞬间就放肆好多，他开始变得无赖起来，直吐苦水，说他昨夜如何如何凄惨，要公孙世宁还他一个美满的元宵夜。
　　看着面前调皮耍赖地谢清真，公孙世宁真的很难想象他就是那个人前温润有礼的翩翩公子，而且他明明就是个孩子，怎么哪来这么多哄人开心的伎俩，以至她不由担心他之前是不是偷偷追过那家的小姑娘。
　　此话一出，便吓得谢清真连连摆手，说只要面对她，这些哄人的小伎俩就能瞬间从脑子里蹦出来，以至公孙世宁不由调笑，说他这么会说话，难怪有那么多姑娘喜欢！
　　两人在这边打情骂俏，闹得正欢，而墙外面趴着听墙角的公孙世安，这才明白他的妹妹原来是吃醋了啊！怪不得谢清真会无缘无故地不受待见。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正在细细擦拭兵器的陆乔远，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多亏你，不然那谢清真现在还一头雾水，不知自己因何惹了佳人生气呢！
　　之后的日子虽平平淡淡，却也温馨可人。严寒的冬季过去，温暖的春天便来临了，公孙世宁只觉每日过的都很开心，她除了看书习武找陈铃高咏雪玩，间或也会借着初一十五王氏去护国寺上香的机会，和与谢夫人同去上香的谢清真见个小面，说会小话，两人浓情蜜意，让双方父母都很欣慰。
　　而今日，则是公孙世宁一生中，较为重要的日子，因为她要及笄了。
　　一大早，公孙世宁起床推开窗户，就见她的父亲正在挥舞着锄头往地上挖坑，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蟒袍，看起来成熟稳重，极有魅力，可谁能想到这样尊贵的男子正弓着身子在挖地呢，而旁边王氏则拿了一株根上带有泥土的小树，在一旁指挥着，不远处，公孙世安和陆乔远则正挑着水过来。
　　公孙世宁见状真是开心不已，前些日子，爹爹问她最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她就说想在生辰那天，让全家人给他亲手种一株石榴树，没想到爹娘今日竟真的实现了她这个愿望。
　　速速唤来小敛给她梳好头发，又穿上昨日精心准备好的粉色素纹纱裙，站在铜镜前一照，只觉镜中的人儿粉面桃花，豆蔻年华，当真是娇美灵动之极。
　　待她提着衣裙匆匆跑出屋里，只见那株石榴小树已稳稳地待在土里，树叶上湿漉漉的，还有几滴刚浇好的水珠未落下。而旁边母亲正拿着水壶在空中倒水，让爹爹洗弄脏的泥手。
　　周围各种草木都绿油油的，此时太阳还未升起，空气里还带着夜里冷寒的气息，公孙世宁看着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一切，嘴角不由露出大大的笑容。
　　一回头，竟见着哥哥扭头正在和陆大哥说话，似在讨论着她今日生辰宴的布局。在她站立的方位，只见公孙世安的侧脸英俊无匹，一身深青色轻袍衬得他极是好看。突然，瞧着树根处湿湿膩膩泥土，她灵机一动，不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悄悄从地上沾了一些泥土，然后随意走到两个英俊少年身边，喊了一声“哥哥”，接着刷的一跃而起，仰面就往公孙世安的脸上抹了一道泥痕。
　　“啊，你敢用泥巴抹我！”公孙世安大叫一声，用手嫌恶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就追着得意大笑的公孙世宁跑，誓要教训她一番不可。
　　而公孙世宁则大叫着躲在陆乔远的背后，几人推推搡搡，趁着间歇，公孙世宁还得意的从陆乔远身后伸出脑袋，向恼怒地哥哥做着鬼脸，以至将公孙世安气的想狠揍她一顿。
　　旁边凑热闹的下人们围了一圈，但都离的远远的，不敢插手主子们的打闹。而边上忙着洗手的夫妻俩，见状只是微微一笑，由着孩子们胡闹。
　　大清早的，亦舒院里就欢乐声不断，迎着湛蓝地天空，所有人都不由感叹今日注定是一个好天气。
　　生辰宴之后，公孙世宁便用了近十天的时间，细细地画了一副全家福，然后高挂在她的闺房，作为给自己十四岁生辰的礼物。
　　本来谢府一待公孙世宁及笄之礼后，便差人前来送好了聘礼，大小礼品整整放了一间屋子，想着择日就让小两口完婚。可无奈天不遂人愿，在这档口，海线国竟大举进犯西陵边境，短短五日，已破了三座城。
　　嘉定帝知晓后震怒不已，立刻要点将出兵，支援边关。鉴于对方来势汹汹，西陵自然也要派用大将，于是最后主将人选便挑定了神策大将军慕容坤和威武将军公孙宣武，要他们火速赶往边境，不得耽搁。
　　两日后，众将便已收拾妥当，圣上专门在镜天台为他们设宴践行。公孙世宁第一次见证这种大场面，万千将士立于台下，乌压压一片，众将临别的铁血誓言也不由令人心血沸腾。
　　她的父亲，兄长此次都要去打仗，甚至连忠勇候府的世子，她的大哥公孙世恭此次也前去抗敌。上次在峪邯关，战事离家里很近，心里还踏实点，可此次却是去万里之外的边境，而且这一去可能得好几载才能归来。公孙世宁心里不由起了恐慌，她看着天台上金戈铁甲，面色肃穆的父亲兄长，忍不住鼻子一酸，溢出泪来。
　　可待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她赶紧擦干眼泪，努力露出笑脸。她没忘记昨夜在书房里，自己努力许的誓言，“爹爹和哥哥们放心去打仗，宁儿会在家好好照顾母亲，不会让爹爹分心！”
　　如今，面对离别，她要坚强起来，不能让他们难受。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宽阔的大路上，绵延数十里的大军浩浩荡荡地走了，直到他们的身影再看不见，公孙世宁才和母亲相携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