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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大殿惊心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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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听陈公子那么说,刚才谢二公子是骗了您!那东庭刚才驾车到底是去接谁了啊!”蝶语坐在马车里,边给赵淑娴递水,边细细猜测。
赵淑娴默默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突然阴郁一笑,“蝶语,你待会让人好好给我查查清真哥哥今日到底去干嘛了,还有,尤其问一问最后载他回来的那个车夫!”
哼,我就说嘛,刚才拉他袖子的时候,总是躲躲闪闪,表情也不大自然,你究竟瞒着我去干嘛了!总要查个清楚!
而一路惊险的公孙世宁几人,回府之时,倒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在之后的日子里,都是谢清真和陆乔远他们三人一起出去,毕竟他们皆是男子,出去的借口比较好找,而不像公孙世宁,出个门比登天还难。
久而久之,三个少年渐渐熟了,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不,今日他们给灾民送完银钱回来之后,公孙世宁就从她哥哥那里收到了谢清真写给她的信,还有那枚被他买走的玉如意。
闺房里,公孙世宁坐在梳妆台前,轻轻的将那封信打开,入目便是清雅苍劲的字体。不得不说,谢清真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好看,通篇小楷,整整齐齐,无半分瑕疵。
“公孙小姐,在下自知给你写信是唐突了,可是我心中有话,不吐不快!自那日将军府得见小姐天颜之后,清真心绪所扰,便尽诸于此。
后略略相处之中,竟发现你我二人兴趣爱好皆是相同,小姐天人之姿,心地良善,实乃清真心中绝佳之人!
在下明白小姐救治灾民心切,可此玉如意是王妃所赠,不同凡物,万不可随意变卖,此物就当是清真今日所赠,望小姐不要嫌弃!”
铜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只见她将信中内容连着看了两遍,又细细瞧了瞧手里地玉如意,娇美的容颜上忽然溢出了一丝明快的笑容,似昙花一现,却绝美至极。原来他是怕自己惹王妃不快,所以那日才从薛一手里夺下玉如意,可他上次明明已派人来付了钱啊,更何况听哥哥说,最近他也为灾民出了不少力,可他区区一个公子,哪里来得这么多银钱?
想到此,她不由想当面与他谈谈,做善事固然是好,可也要量力而行啊!
屋外寒风呼啸,天空中都少有飞禽出没。公孙世宁将信收好之后,便踱步到窗边,轻轻一推,立刻便有冷风仰面扑来,可这天气即使再冷,如何也冻不住那颗温热跳动的心了。
眼下马上就到新年了,各府都忙得不可开交,公孙世宁也要帮王氏分担一些家务,于是拖着拖着就到了除夕也没能让哥哥邀谢清真来府里一趟。
陵京的除夕不像在峪邯关,他们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守夜,而是要一起进宫面见圣上。
春节是各国都很重视的一个节日,这除夕之宴帝王自然就更重视了,一来可以笼络人心,二来也可以震慑藩王,让他们不敢有私反之心。
今年凡四品以上品级的官员今夜都可携带家眷进宫,公孙宣武想着他的孩子自长这么大还从未进过皇宫,便索性趁此机会带他们前来见见世面。
公孙世宁今夜可是盛装打扮,一身小桃红的精致棉袍,闪闪发亮的金银玉饰挂了满头,让她连转个脖子都得小心翼翼,脸上还擦了浓浓的脂粉,再配上腮红胭脂,整个人一改她往日清丽可人的模样,简直美艳极了。
王氏这样打扮女儿也是有私心的,今晚的世家子弟定然极多,到时可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么!
一家人一踏入大殿,便自有宫女太监前来领路。公孙世宁安静地跟在母亲身边,都没敢胡乱张望,要知道这皇宫可是个吃人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没了小命,她可不想惹祸上身,还是谨慎乖巧些好。
可枯坐了快一个时辰,只隐约听说几位皇子都已就坐,而皇上却连影都没有。百无聊赖之下,她也就松懈了许多,开始扭着僵硬的脖子四处打量。
只见这个宴会的宫殿非常地大,约有三十多根红色的大柱子支撑,上面都盘旋着精心雕刻的金色巨龙,整个宫殿应是用鎏金所筑,金碧辉煌,大气磅礴,到处都透着君临天下的雄浑气势。
这个大殿几乎能容纳上百人,现已基本坐满了。宫女太监衣着整齐地穿梭于其间,端茶倒水,好不恭敬。在她座位地前方不远处,则是坐了两排乐师,正各自拿着不同地乐器击打吹奏,为这场即将开始的盛大宴会助兴。
此次是以府邸为单位,一家人坐在一起,而不是以男女为由分开坐。因此陆乔远瞧见公孙世宁东张西望,一脸好奇,便笑着给她递了一块莹白色的糕点,让她尝尝,说这味道很是不错。
正当她伸手欲接时,忽闻大门处传来一声尖锐而又高昂地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接着便是众臣此起彼伏地跪拜声,“臣等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公孙世宁也赶紧跟随众人一起跪下,她将头紧贴于冰冷的地面,可眼睛却一直往上瞟,不过也就只瞧见了一片明黄的衣角,其余皆是宫女太监们整齐地脚步。
“众爱卿平身!”嘉定帝坐于龙椅之后,才缓缓扬起双臂,声音浑厚地免了礼。
待众人谢恩落座之后,公孙世宁才偷偷抬头打量起这当今天下的大主宰。只见这位身着明黄龙袍的真龙天子,约五十左右的年纪,体型微胖,须发已是半白,他面色灰暗,脸上的皱纹深陷,但一双眼睛随意扫视间,却处处透着威严。
而坐于他下首的皇后则是三十出头,一身大红凤装,尽显雍容华贵。
待众宾客欢畅饮酒祝词时,却有虢国的使者才姗姗来迟。那为首的使者面容透着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来迟了只微微请了罪,行为动作处处都透着倨傲。
此时百官正是酒酣兴浓,这不知死活的使者一落座便出来挑事了。说在他们虢国,除夕之夜是要摔跤助兴,来年才会风调雨顺,因此希望与西陵的勇士们来比上一场。
圣上一听此言,自知他是挑衅,不过倒也不怕,只随意扬了扬手,慵懒地握着酒杯靠在黄金大椅上,淡淡道:“使者有此提议甚好,只是不知你想与我天朝那位将军比试?”
“呵呵!素闻西陵的威武将军箭术乃西陵第一,只是不知武功如何,今日不如就请将军与我国勇士达耶比试一场!也好叫我等鄙人领略一下西陵大将的风采!”那使者铜目扫视间,便对着公孙宣武遥遥作了邀请。
哼!败军之将还敢言勇!今日就叫你知晓知晓我西陵地厉害,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公孙宣武见状便悠然起身,立于大厅行了礼之后,便走向中央的空地,此时礼乐之声尽停,表演歌舞的姬女也都快速离了场。
公孙世宁坐在下面不由替父亲捏了一把冷汗,只见与他对战的是一个浑身满是肌肉的彪形大汉,行走间,她都觉自己面前杯里的茶水在微微晃动。可比赛刚一开始,她就知自己多虑了,那大汉看着凶神恶煞,实则空有一身蛮力,身形呆滞,根本就不是爹爹的对手。
果不其然,仅一柱香的时间,那大汉就已倒地不起了。百官见状不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公孙世宁也兴高采烈,直接大声高呼,给父亲助威。
那虢国使者此刻很没有面子,只讪讪地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坐着喝起了闷酒。没一会,就以身体不适为由离了场。
众人见状便笑得更欢快了,各种溢美之词层出不穷,直夸天朝龙威,足以震慑天下。就在这欢乐声不断里,不知那个多事的说,西陵今年战功卓著,百姓安康,来年定能丰疆沃土,如此定要有人来赋诗一首,予以助兴。
武将刚才已出过风头,这下便是文人的天下了。于是便不停地有文官上场歌功颂德,一连串的马屁拍的皇上都有些飘飘然了。
可就在此时,谢清真却突然走了出来,说他也有诗一首献于圣上。谢清真九岁拜杨学儒为师,十岁就中秀才,聪慧非常,是西陵绝无仅有的神童,再加上其相貌俊美,年纪轻轻就早已闻名天下了。
嘉定帝之前也见过他,觉得确如传闻所言,翩翩公子,才华横溢,是不可多得的为官之才。因此,他此刻一说赋诗,众人无不拍手叫好,满含期待。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大家都瞠目结舌,倒抽一口凉气。
公孙世宁也不由暗暗震惊,觉得他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在这除夕之夜,百官无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他竟敢作诗直讽西陵当今百姓贫苦,民不聊生,根本不是众人所说的安乐太平富庶之象。
这不是当场打皇上的脸吗!
此刻大殿里鸦鹊无声,静的连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嘉定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脸色晦暗不明,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大胆谢清真,我西陵去年物产丰盈,百姓安居乐业,你竟敢在此危言耸听,真是胆大包天!”一位长相平平的官员,突然在此时跳将出来,指着谢清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随着这个开头箭发射,大殿里的其余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陛下,臣以为谢二公子所说之言不无道理,我西陵去年虽有不少功绩,可弊端疏漏也确实存在,就拿去年的饥荒来说,也是损失了不少人力财力!谢二公子此诗虽有冒犯龙颜之过,可请陛下念在他年纪尚幼,口无遮拦,而恕其罪过!”没想到这慕容晋平日里看起来花天酒地,吊儿郎当的,竟会在此时奋不顾身地站出来,替谢清真求情。
“陛下,小儿年幼,不知轻重,还望陛下赎罪!”谢府一家人此刻也都上前跪在大殿,个个惶恐不已。
即使此刻的气氛僵硬至极,皇上的表情亦十分阴郁,各位大官更是有贬有褒,可谢清真依旧是那么淡定,只见他面色自如,一身青衣傲然立于大殿中央,随意地好似只是在闲看众人争辩。
“陛下!这朝堂风气近几年确实不如何好,谢清真所言也没有错,这几年,我西陵战乱不断,各地又灾情频发,可谓是内忧外患,臣日日为此时忧心不已,可有些人呐,惯是会粉刷太平,大肆鼓吹盛世太平之言!百姓都已民不聊生了,哪还有什么盛世可言!陛下,就算谢清真刚才不做那首诗,臣也是要来说一说的,绝不能让那些无知小人,扰乱了陛下您的视听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殿阁大学士于谦义正言辞地开了口。众人都知这于谦是个倔骨头,有时候犟起来连皇上都敢当面顶撞,可他在民间的威望却很高,素有公平廉政之美名。
闻言,嘉定帝地脸色更黑了!不长眼的,一个个都这么不给他面子!
饶是如此,谢清真还是没有开口,他嘴角含笑地看着上位阴晴不定的帝王,似是正在进行一场对峙。眼见威严天子地双眸越来越暗,他才缓缓伏跪于地,声音朗朗道,“清真自知冒犯圣上,还望陛下降罪!”
“呵!你何罪之有啊!连殿阁大学士都为你开脱,朕还如何能治你的罪!”见他低头,嘉定帝才终于悠悠的开了金口,不过却语气阴沉,火药味十足。
“臣有罪,罪在不该冒犯龙颜,罪在知百姓受苦却上报太晚!罪在明知陛下忧心百姓,却无计替陛下分忧!”
“哦!此话怎讲!”皇上语气平静,淡淡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