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69、各有思量

　　第二日，谢清真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妥当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昨日赠药的地方，可满心欢喜等了半响，却只见王氏一人前来。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气馁，白日只要王氏需要帮忙，他绝对是最勤快的，几日下来，王氏对他是越发改观了。连公孙世宁都发现，她娘这几日一回家，嘴上挂的绝对必有谢清真，什么年轻有为，聪明能干，夸得是天花乱坠。就连公孙宣武都不由侧目，觉得谢家这二小子是给他夫人灌什么迷魂汤了，现如今，夸他跟夸儿子似的。
　　公孙世安对谢清真印象较好，听母亲如此说倒觉得没什么，只是陆乔远每听此言都默不作声。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与公孙世宁绝无可能，可心里就是止不住地发疼，兄长这个名头给了他接近心上人的机会，却也断了与她相守的可能，自己今生或许只能以兄长的名义疼爱她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头偷偷瞅了一眼安心扒饭的公孙世宁，却又觉得谢清真或许是她的良配！这几日他总能听到坊间传言，说她与谢清真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而且他们两人一同前去救济灾民，配合之默契，让人很是艳羡。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嫉妒，不要怨恨，是自己没福气，不能守在她身边，可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就像别人正在用一把镰刀，要将他心上长出的花朵连根剜掉一样，扯得他神经都有些疼。
　　天渐渐地暗了，觅食的鸟儿也都已鸣叫着归巢，可陆乔远就是不想回去。他今日晚饭就吃了一点，便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离开了，又让阅今给公孙世安说自己想一个人去书房看书，今晚让他先睡，不用管他。
　　其实他什么也没干，只找了个没人的地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现在天色都暗了，他也不想回去。
　　前方的树木在夜色的映照下，朦朦胧胧，他正望着远处出神呢，就听身后有人“啊”了一声，扭头一看，却见是公孙世宁身边的丫鬟冷月，她正拿着食盒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似是路过，突然发现这里有个人，便被吓到了！
　　陆乔远只淡淡暼了她一眼，便又一声不吭转过头去，明显是不想理人。本以为她会识趣地离开，没想到她接下来竟坐在自己旁边，迟疑了半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可是有心事？”
　　陆乔远心情不佳，根本不想理人，闻言连额头都没皱一下，妥妥地无视。
　　见他这样，冷月也不觉有丝毫尴尬，她轻轻将手里的食盒打开，拿出一块样式精良的糯米滋递过去，声音清轻，“这是小姐最爱吃的糯米滋，每当我们这些下人心情不好时，她都会拿这个哄我们，陆公子若是心情不好，也可以尝一块！”
　　陆乔远闻言缓缓转过头，直视着眼前容貌清秀的少女，此时天色朦胧，不仔细看，还真觉得她有几分像公孙世宁。她们都有一样明亮的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还有身形也有几分相似，他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她时，就觉得瘦弱的她与当时生病的公孙世宁极为相似，以至于他立马就起了怜惜之心，也因此才和公孙世杰结下了梁子。
　　不过她们到底还是不同，阿宁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枚小月般亮晶晶的，那一排洁白整齐地贝齿也露在外面，让人觉得因着她的笑能忘却所有烦恼。而眼前少女的笑虽也和煦，却不如阿宁那般自然可爱。
　　面对俊朗少年的目光打量，冷月表面看起来很镇定自若，其实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了，她从没想过自己能独自和陆乔远坐在一起，更没想过自己能见到他这般落寞的模样。自他救了自己之后，她早已暗中打探了所有有关他的消息，日夜盼着能近距离地和他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看着他也好。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吧，今日竟能在这里遇见他，真好！
　　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双目亮晶晶的，似是暗夜里的星星，陆乔远见状终于伸手接过了冷月手里的糕点，他轻轻咬了一口，便微微一笑，还是这个味道，也不知她怎么就这么爱吃呢，天天吃都不见厌烦。
　　眼见陆乔远接过了糕点，冷月欣喜若狂，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又见陆乔远嘴角露出的清浅笑容，便瞬间觉得心里无比满足。他笑了，真好，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只要他笑，自己便开心！想到此，便忍不出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陆乔远暼了一眼兀自笑得开心的少女，有些不解，什么事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冷月闻言便收了笑容，她垂下头用手搅了搅垂下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陆公子笑起来很好看！”
　　额！陆乔远有些发愣，好看！他记得这句话阿宁也说过，她曾说自己笑起来就如夏日的艳阳，分外明朗，映得人心里暖融融的，因此，只要与她在一处，他脸上的笑容就不免多一些。
　　不知不觉间，月亮就悄悄爬上了天空，瞬间它周围的星星便被夺了光彩。陆乔远看了一眼有些羞涩的冷月，将手里剩下的那块糕点一口吃完，便起身理了理发皱的衣服，淡淡道：“夜深了，你快些回去吧，注意安全！”说罢便阔步离开了。
　　园子里不时有清风吹来，掠过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能带来丝丝清凉。冷月抚了抚耳边被风吹散的发丝，直到陆乔远的身影已消失得不见，她才复又坐回刚才的地方，然后将头搁在屈起的双膝上，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露出了一个满足地笑容。
　　此时，正澜院里一片灯火通明。公孙宣武用罢晚膳后，就拿了一本闲书在灯下品读，他身子慵懒地靠坐在太师椅上，顺便与王氏话了些家常，“夫人，你近日怎么总提谢家那个小子！”
　　此时屋里也没有外人，王氏正坐在灯下绣一块手帕，闻言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神态怡然的夫君，笑着道：“哪有总提，不过几次罢了！”
　　“这才三天，就已经几次了，还少啊！”公孙宣武随手翻了页书，眼皮也没抬一下，闲闲打趣。
　　看自家夫君不依不饶，王氏只好将手上的针线放下，起身坐到公孙宣武身边，踌躇了一下道：“夫君，经我这几日观察，那谢清真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样貌才华皆是上乘！我觉得他和咱们家宁儿很相配啊！”
　　“哼，怎么？谢家那小子给你什么好处了，这才几日啊，你就帮着他说话了！”公孙宣武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他暼了一眼旁边的妻子，淡淡地话语里藏有浓浓地揶揄。
　　“哎，夫君，我跟你说正经的呢！”王氏不满公孙宣武的态度，将他手上的书夺下来，神情严肃地道：“那孩子确实不错，心地又好，待宁儿也是真心，我听说他前些日子因着我们拒亲的事，还难受了好一阵子，你说这女人一生所求，不就是有人真心相待嘛，如今，我对他的印象可是很好呢！”
　　公孙宣武闻言将懒散的身子坐直，也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夫人也知是我们拒了人家的求亲，怎么如今反倒又后悔了，难不成由我们去提亲，将宁儿下嫁过去！可这事你问过宁儿的意思吗？你看她这几日都未同你一起出府，可不就是避嫌吗？她都明白的事，你这一向都通透的人，怎的这会反倒昏了头了？还嫌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够多啊！更何况宁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她若不愿意，有的你受的！”说着便又拍了拍王氏的手，声音缓缓，带着缕安抚：“夫人，此事就此罢了吧，那谢清真再好我们也没福气消受了！你放心，这世上的好男儿多得是，总能给宁儿挑一个合她又合我们心意的！总之，绝不会委屈了她！”
　　王氏闻言神色有些沉闷，公孙宣武所说正是她所担心的，不过她这几日与谢清真相处，确实是觉得那孩子人品好脑子又活，总之，就是各方面都好的那种，可谁让她早先拒了这门亲事呢，不然这孩子以后就是她女婿了，那该是多好的事啊！
　　“如此，那就依夫君吧！此事不再提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王氏自觉得谢清真人好后，便直把人家当做女婿看了，此刻被公孙宣武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立刻就清醒了许多。
　　“嗯！那就好，夫人现在可以将书还给我了吧！”公孙宣武笑容隐隐，完了还不忘调笑一下王氏。
　　“给你！”王氏略显懊恼地一笑，将书往公孙宣武怀里一送，便又坐在灯下继续绣自己的帕子，只是那微抿地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后悔与烦躁。
　　屋里灯光暖暖，复又恢复了平静。公孙宣武依旧拿着那本书在看，神色儒雅地一点也不像战场上那个叱诧风云的铁血将军，而王氏依旧在灯下细细绣自己地帕子，灯光映照下，她的轮廓是那么安然美好，宛若宁静慈祥的地母。
　　而与正澜院这静谧和谐的美好相比，赵府现在简直乱成了一团。
　　赵淑娴因闹了安阳王妃的寿宴之后，便被母亲勒令在家休养，每日规矩礼仪学个不断，除此之外，她还被严密地看管起来，时时都有专人看顾，害得她想偷溜出门都没机会。
　　时至今日，她已整整两月没出过门了，赵老夫人非但不准她出去，而且还不准别府的小姐进来看她，更不许下人在她耳边乱说任何有关谢清真的事，违者便吃二十个板子，赶出府去。
　　这次为了女儿的事，赵老夫人可谓是下了大力气啊！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没能阻止外面的流言蜚语钻到女儿的耳朵里来。
　　这赵淑娴也不知从何处得知谢清真与公孙世宁一同救灾的事来，只听流言里说他们如何如何般配，便已气得说不出话来，立刻就找到母亲，说她也要出去救灾，而且还要去谢清真赠药的地方。
　　赵老夫人闻言自是不肯，就要杜绝了你对那小子的情意呢，怎么可能还让你往上扑。罢了还打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每人十个板子，以责罚她们不好好看顾小姐。
　　面对母亲的冷面无情，赵淑娴就想了办法，自古泼妇有三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此法一出果然管用。赵老夫人当即就受不住，连连答应明日带她出府，只求这小祖宗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