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68、郎才女貌 患病

　　患病的难民极多，一听闻有人免费赠医施药，便都匆匆赶了过来。公孙世宁打眼粗粗一看，发现已来了好几百人，而还有好些正在赶来的路上。她又看了看坐诊的三位大夫，还有已经所剩无几的药材，不由皱起了娥眉。
　　“你想什么呢？怎么搭拢着脸！”
　　这里难民极多，谢清真唯恐别人不小心撞到了她，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边护着，此刻看她脸色暗淡，便不由出声询问起来。
　　公孙世宁闻言看了一眼身边的英俊少年，两个多时辰了，他一直待在这里，都没见他回去看看自己的药棚。这郊外都是黄土路，再加上天气干燥，风一吹，便有灰尘满天飞，此刻他洁白的衣袍已沾上了不少污垢，白净的脸蛋，也变得灰灰的，可是他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倒让公孙世宁觉得他顺眼许多，不再似以前那么光芒万丈，不染纤尘。
　　“我是担心这里这么多人生病，我们带的大夫不多，药材也快用没了，那这些病人怎么办啊？而且就算我们有足够的药材，可他们的衣食住行还是个难题，总不能让他们老这么睡在树荫下，天天忍受风吹日晒，日日去领救济粥吧！”公孙世宁的声音透着无奈与怜悯，她现在真的希望自己拥有超能力，像天神一般，拯救他们于水火。
　　她前世是一个医生，虽医龄不大，但呆在医院耳濡目染，也见识过生老病死，可像今日这么多的病患，她还是第一次见。从小到大，她除了接触过老鬼他们那种贫苦人之外，身边围绕地都是和她同级别的世家大族，可今日所见所闻，才让她恍然想起，自己前世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只不过命好生在和平发达地年代，不然今日这些难民或许有可能也会是她的写照吧！
　　“我刚才看见一个小男孩，才七岁的样子，可他瘦的跟皮包骨似的，浑身上下只剩了一块破布，他的爹娘两天前就死了，为了给他讨一口吃的，他爹忍着病痛和饥饿，去北市领吃食，可这么一去就再没回来。她母亲等了半天不见人，便留下他过去寻找，可这一走就再没回来，也不知是被人打死了，还是病死了，总之，就只剩下了他，一天多没吃东西，就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躺在草丛里，要不是偶然间被小敛发现，他可能到死都没人知道！”
　　公孙世宁也不等谢清真接口，便自顾自地说起来，她神色很平静，就像是讲一个故事，可谢清真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悲凉和伤感。
　　“我突然有些讨厌自己，以前日日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可却依然不懂得满足，总觉得老天捉弄我，可我却不曾想到，在世界的另一边，有些人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他们没了家，没了父母，甚至还有随时都会失去生命的危险！”一阵风吹来，将并肩而立的两人衣摆微微吹起，公孙世宁忽然回过神来，她顿了一下，便扭头直视着谢清真那双明亮的眸子，哭涩一笑道：“唉，我是怎么了，竟和你说这些！算了，赶紧过去帮忙吧，娘还在那里忙着呢！”
　　许是今日这场景过分刺人神经，让她想起了前世的爹娘，又许是今日的谢清真浑身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温暖体贴地让她卸下了那许久不曾开启的记忆之门。总之，她是昏了头了，竟然与他说这些，母亲既已拒了她俩的亲事，自己也已想清楚了一切，又何必再与他纠缠，徒留伤心呢，可待她转身之际，却闻身后传来了少年坚定的声音。
　　“我愿意听你说这些！”谢清真声音急切，唯恐她走开，音调都提高了八个度，待少女身形顿住，他也不管周围人投来地疑惑目光，只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地道：“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我只是怕你不愿与我说！”
　　公孙世宁只见旁边的难民都朝她这边看过来，便抿嘴微微转头看了眼身后神情切切的少年，匆匆道了句：“我，我得去给我娘帮忙了！”完了便提起裙摆飞快地跑走了。
　　身后，少年脸色微动，缓缓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便也起身往少女离开的方向追去。
　　又是一阵风起，漫天的黄土乱飞。而纯朴坚韧的百姓们，早就习惯了苦中作乐，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也会以闲话八卦来解放心情，他们就如野外疯长的杂草，只要还活着，刀砍火烧都打不败他们。
　　这不，谢清真一走开，围观的难民们，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哎，我说，刚才那位小姐和这个公子是未婚夫妻吧！你看，那公子全程跟在那小姐身边，眼睛是一刻都不离开啊！生怕我们这些粗人冲撞了人家！”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唾沫横飞，他坐在地上边用树叶扇着凉，便双眼放光地和周围坐在一起的人说闲话。
　　他们这些人的病情较轻些，又来得比较早，此刻早已领了药，在旁边煎着，故而才有了闲心来议论别人。
　　“你胡说什么呢！人家许只是相熟罢了，你不要造谣毁人清白！而且这两位贵人可都是大好人啊！你没看见那位小姐刚才还亲自给一个小孩包扎伤口呢，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还发着臭味，也不知多少天没洗澡了，那小姐眼都不眨一下，也没躲开，亲自上的手啊！你如今这样编排人家，还有没有良心啊！”一个中年妇女闻言有点生气，马上就撸起袖子站起身来，替公孙世宁他们说话。
　　“就是！你忘了你这药还是人家给你的，真是不知好歹，人家小姐天仙一般的人，又生的菩萨心肠，有人疼是好事啊！就你多嘴！”旁边的众人也都纷纷声讨起来。
　　眼见自己被众人围攻，那汉子便立刻吿起饶来，“各位各位，小弟没别的意思，就说人家郎才女貌，况且那公子明显看着就对那小姐有意，我也就说说嘛！”他还有点委屈，自己也没说什么诋毁人家小姐的话啊，怎么就被骂成这样！
　　“嗯！你这么说，我也看出来了，那公子啊，看那小姐的眼神，满满都是情意，我觉得他们八成是一对，你看，那小姐前脚刚走，那公子不就追过去了！”一个病情较轻的女子刚煎完药，此刻边往缺了一角的瓷碗里倒着药，边接了那汉子的话继续说，“其实他们若真是一对还是好事嘛，人美心善，可不就是天生一对嘛！”
　　众人一听他俩的话，再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这么个事。那公子生的俊美英朗，那小姐也出落的娇美明丽，两人又都是菩萨心肠，可不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么！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传着传着便变了味，等到了公孙世宁的耳朵里，便成了俊秀的新婚燕尔相携郊外同济灾民，以至她听到此言，连撞墙的心都有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仅短短半日，王氏已命下人去采购了两次药材，可即是如此，也不够用。谢清真那里也派人回去药店搬了两次，甚至将一家药铺都给搬空了，可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眼见药材如此紧缺，大家都犯了难，这才第一日，就这般费药，等到以后，可不更不够用了。为此，公孙世宁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她去找那些大夫说，看能不能在这些难民的饮食里加一些滋补的药材，以助他们调养身子，另外也可熬一些针对一般病症的汤药，集体发放，让他们每日喝两碗，这样一来，便能有病治病，无病也可防身了，更能免得那些药材浪费。
　　那三个大夫今日累了一天，除了吃碗饭，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这会一听公孙世宁的建议都觉不错，很适用于这种集体灾病的情况，于是便去向王氏说了一下。
　　公孙世宁以前好歹是个医生，基本的预防措施，她还是懂一些。因此王氏一听这种建议，也觉得不错，更何况这药若是再这么赠下去，那他们家还不得破产啊，她作为当家主母，自也是要考虑这些问题，不能不管将军府里的死活。
　　这边谢清真也觉得事情棘手，不过他也想了一个办法来应对此事，每日都在此留有大夫坐堂诊病，但每位前来看病的人，若是病重，可免费治病赠药，且分文不取，若是病状较轻，便须得带有一斤药材，种类不论，但也可免费看病。
　　这些难民大都积聚在山野破庙里，因此若要取得药材也是不难。此法既解决了药材紧缺的情况，又能给这些灾民们找些活干，帮助他们活动身体，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待他将这个办法公布之后，那些灾民们也都没有异议。于是，谢清真便赶过来将此事告知了王氏。却发现公孙世宁也已想到了解决之法，但他们的主意都是各有利弊，却又互补，权衡之下，两家便商量各自按各自的办法施行，这样相兼之下，也能解决大多数灾民的生病之事了。
　　他们在郊外待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王氏才带着女儿启程回家，而谢清真则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等她们回到府里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公孙世宁进门前向远处的拐角看了一眼，只隐约瞧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一眨眼便不见了。
　　她不由想起刚才在回家的路上，母亲又在车里问她对谢清真的印象如何，她当时只含笑说他是个君子，便不再说话。犹记得母亲当时长叹了口气，语带遗憾，说谢清真是个好孩子，人品不错，不过可惜了，当时她不该……，说罢又兀自笑了笑，摸摸自己的头，似是自我安慰般地道，无缘便无缘吧，反正我的宁儿这么聪慧，将来不愁没有好夫婿！
　　原来你是跟了我一路，等我到家了才离开！怪不得母亲会在车上问我那些话。
　　可是，谢清真，我们婚事早已了结，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公孙世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清真离去的方向，心一横便进了屋。
　　既然不会有结果，那又何必纠缠，以后，还是不见了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