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67、赠药相遇 京城

　　接下来的日子也算是平平淡淡，可京城规矩繁多，并没有在峪邯关那么逍遥自在。公孙世宁每日除了和母亲学习持家之道外，得空了就去陈铃和高咏雪家里串串，毕竟在这京城，她可只有这两个好朋友啊！
　　西陵今年的战事虽比较顺利，可天灾人祸不断，先是北方干旱，许多百姓颗粒无收，甚有人渴死饿死，接着便是南方水灾，淹没了大量的农田和村庄。短短一个多月，各地均不断有灾情上报，皇上对此是烦不胜烦啊，天天召开朝会商议对策。
　　而公孙宣武作为武将，就比较清闲了，只负责防卫好京城的安危，不用操太多闲心。公孙世宁只坐在家里，都能从下人们议论的声音中，知晓一些外面的情形。说是一些北方逃荒的难民，跑到了京城，皇上下令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可由此也带来了许多麻烦事，他们的吃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些人带有病情，恐引起瘟疫蔓延，尤其此处乃是西陵京城，更应慎之又慎。
　　她听父亲说，开始有一些大臣考虑到这些问题，不赞成陛下打开城门，可却被陛下给驳斥了。由此看来，这当今天子还是挺爱惜百姓的，最起码不是个昏君。
　　京中有的达官显贵心地比较柔慈，见百姓受难，便开始布衣施粥做起善事来。皇上知道此事后便大肆嘉奖了一番，为此陵京便掀起了一阵施粥潮，但凡有点名望的家族都会建个粥棚亲自施粥。
　　此事虽是太过于讨好圣上了一些，可效果却是不错，多一家人施粥，这些难民的日子便好过一些。为此，圣上在民间的口碑一下了好了许多。
　　王氏也参与了此次施粥，可公孙世宁觉得这些百姓现如今不是吃不饱的问题，而是住和生病的问题，因此便提议母亲撤了粥棚，为那些难民们请些大夫施治，免费赠医赠药，减少死亡率，另一方面，也可为他们暂时修建几所简易住所，让他们有个落脚的地，也好避免风吹雨淋，有助于休养。
　　王氏听了女儿的建议之后，觉得她说得甚对，便去和公孙宣武商量了一番。夫妻俩一致同意了这种做法，也都觉得女儿是越发聪慧懂事了，如今竟也学会思变，权衡利弊了。
　　三日之后，王氏就已找好了大夫，备好了药材，准备先去北郊医治灾民，而那些住所此时正在修建，也不是一时能成的。
　　公孙世宁想着自己自来到这京城，因种种事情纠葛，还未好好地出去逛一逛，也不知这陵京的风景如何。因此母亲今日一提，她便兴高采烈地随着一起出来了。公孙世安本来也叫嚣着要和陆乔远同去，可无奈他老爹一声吼，便只得乖乖呆在家里习武看兵书了。
　　如今已快到了九月，天气渐渐不再似以往那般燥热了。公孙世宁和母亲一起坐在马车里，她听着外面街道上热闹的叫卖声，便有些心痒难耐，好想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角，偷偷瞧一眼外面的风景，可无奈母亲端坐在马车里，她便只能乖乖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毕竟是在京城，那是屁大一点小事都能很快传遍满城的地方，她也不想自找麻烦，给家里惹事。
　　车马摇摇晃晃地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就觉得外面的声音渐渐沉寂了下来，便知道此刻已到了郊外，不再是闹市了，于是便稍稍掀开帘子一角，瞅了眼外面。王氏自是看见了女儿的小动作，不过想着此处人少，倒也无妨，更何况她憋了一路了，也是难得，遂不在管着她。
　　透过帘子小小的一角，公孙世宁瞧见了外面的场景，此处已快到了灾民们寄居的地方，只见沿路都是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他们或坐或躺在树荫下，个个面色黝黑暗淡，比黄土的颜色还要稍逊几分，有的是两人坐在一起，有些是三个人，多的是一个人胡乱躺在地上，他们的嘴唇个个都已干裂，泛着惨白，一看就是病的不轻，并且不断地从嘴里发出难受的轻哼声，看得人心里直犯酸。
　　再往前走了一会，就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不停地哭，那小孩好像发了烧，额头上还敷着一块脏兮兮地暗灰色布巾，应该是那妇人的衣角吧，她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好像是问女孩饿不饿，说着便从皱巴巴的衣服下取出半块发毛的馒头来，结果还没送到女孩嘴里，就被旁边一个细瘦的男子给抢了去，然后两口便囫囵吞了下去，那妇人见状像疯了一般，将孩子放在地上，便哭喊着上前揪住那男子一顿抓挠，可她一个瘦小的女子，并没有多少力气，更何况又饿了几天，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很快便被踹倒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脏话不断。
　　那发烧的小女孩见状也被吓得哭了起来，可附近的人似是麻木了一般，都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哪怕只出个声呵斥一下也好！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没看见，又或是见得太多了，便没了气愤吧！
　　眼看着马车就要驶远，那对母女的哭喊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愤，好似孤鸟最后的悲鸣，在用尽全身力气来发泄命运的不公。公孙世宁此刻终于忍不住叫停了马车，可待她迅速跑下去却见，一个身穿棉白衣袍的英俊少年，正揪着刚才那个细瘦男子的衣领，狠狠就是一拳，接着又补了两脚，直打得那个男子跪地求饶才罢。接着又上前拉起那个哭叫的妇人，把那个女孩也给她抱了过来，转身又从小厮那里拿了两个白白的馒头放在那妇人手里，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将那妇人感动得立马就哭着给他磕了好几个响头，直说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大好事，所以今生才能遇到了他这样的恩人。
　　附近的难民见状也都纷纷上前，不断地给他磕头，夸他是佛祖转世。
　　公孙世宁也被惊得站在原地不动，她一直以为谢清真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没想到他打起架来这么生猛，那细瘦男子虽瘦弱了些，可却是个成年人，竟被他两下就给揍趴下了。王氏也是跟在女儿身后下得车，自然也瞧见了刚才那一幕，不可置否，这种英雄事迹最容易打动女人的心，王氏因着此事，对谢清真的印象倒更好了几分。
　　公孙世宁打眼一扫，只见附近都是一些生病的难民，他们的气色大都不好，有些还咳个不停，身体健康的没几个，故而刚才那个细瘦男子才敢过来这里抢食物吃吧。她因此便提议母亲不如就在这里施医施药，王氏略想了一下，便也同意了。
　　谢清真安抚了一下焦躁的灾民，让他的小厮东庭发放食物，便打算再去别处看看，一转身就见公孙世宁正指挥着下人从马车上搬运装药材的布袋。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裙，堪堪及脚踝，想必是为了出来救灾专门挑选的。头发也梳理地极为简单，只松松在头顶绾了一个髻，下面别着一排浅绿色的流苏，随着她身体的摆动而不停摇曳，晃的人心都有些痒，她这个发饰再配上那身衣裳，就像是绿竹林中的仙女，看起来清清爽爽，很是秀丽可人。
　　已快两月未见了，此时乍一相见，谢清真的脑子略微有些短路，他痴痴地望着公孙世宁的背影好一会，直到东庭发完手中的食物，过来请示，他才回过身来。
　　此时，公孙世宁正好指挥完下人，一转身就与谢清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微微有些怔愣，有心想移开目光，可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了高咏雪上次说于他的话，‘谢二公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因着拒亲之事，茶饭不思了好些时日’。
　　为此，她细细地瞧了谢清真两眼，只见他确实清瘦了好多，脸颊都下陷了一些，那身白衣穿在他身上，都微微有些显宽。
　　王氏在旁边自然是瞧见了女儿的愣神，她轻咳了一声，便看向前方的谢清真。谢清真自是有眼色之人，见状便立刻上前行礼，他态度恭敬，眼神也稳了下来，与公孙世宁见礼时，竟并未直视她。
　　“谢二公子怎来了这里，莫不是前来施粥？”说实话，在这里看到他，王氏还是挺惊讶的。
　　谢清真闻言便恭敬的说出了自己到此的目的，他笑容得当，语气自若，未有半分敷衍，“伯母误会了，清真想如今大多数灾民尚不缺食物，但他们长途跋涉，受流离失所之苦，每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疾患，可朝廷如今并无多少银钱为其治病，只能勉强施粥，保其不死，是以，清真此次便带些了大夫和药材过来这里为这些伤员诊治，不曾想，竟会在这里撞见公孙夫人和小姐！”
　　听他这般说，王氏对他的好感又不由上升了几分，觉得这孩子竟与宁儿想到一处去了，看来他确实对这些灾民之事是上了心了，不像其他人，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溜须拍马，讨圣上欢心。
　　想到此，王氏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了，连语气都柔软了几分，“如此，你倒与我们宁儿想法一致，我们今日过来也是前来施药的！”说罢又问了一句，“不过谢夫人今日可过来了？”
　　听闻赠药的主意是公孙世宁想出来的，谢清真不由看了一眼旁边忙碌的清秀少女，心中缓缓淌过一阵暖流，原来他们的想法竟是一致，可转瞬却又失落起来，志趣相投又如何，还不是无缘！
　　接着恭敬地回了王氏，“我娘她在东市那里施粥，今日并未前来！”
　　王氏闻言点了点头，又与谢清真寒暄了两句，便过去查看女儿将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接下来，谢清真在附近巡视了一下，便一直在公孙世宁她们旁边帮忙，只偶尔让东庭过去瞧一下他组织的赠药活动，不要出乱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