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66、心事谁知 这一

　　这一个多月来，公孙世宁基本没怎么出过家门，陈铃和高咏雪有时发帖让她过去玩乐，都被她给无情地拒了。因为自打在安阳王府一画成名之后，前来她府上拜会的人可有了许多，基本都是来打探她婚嫁之事。哼，这还在府里呢，都躲不过，要是出去了，还不得被人围攻啊！
　　索性王氏最近在教她掌家之道，也正好免了她出去的由头。至于婚事嘛，想必经她在峪邯关地那一闹，怎么也得在她及笄之后才能定下来，也就是还有一年，那也不用太过着急。
　　她将算盘打得叮叮响，小日子也过得极为滋润。父亲如今回了京城，差事比较清闲，倒是常常在家，因此哥哥他们就比较惨了，日日被父亲亲自“教导”，以至她在听武场里总能听见隔壁的哀嚎声。不过她可是个好妹妹，时不时地过去风回院串个门，打个哈哈，能免他们不少责难呢！
　　不过她这长时间闭门不出的，可急坏了她的小姐妹们。这不，高咏雪今日就亲自登门拜访了，她一进门就埋怨公孙世宁不够姐妹，叫她还老不出去玩。公孙世宁闻言立刻告饶，说自己确实有事，母亲亲自督教她管理内院，根本脱不开身啊！
　　高咏雪本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看她态度如此诚恳，也就原谅了她。两人都是豆蔻年华，长相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小美人了，她们走在一起，倒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啊！高咏雪说想与公孙世宁聊些体己话，便让她摒退了下人，两人随意地在府里闲逛起来。
　　如今已是盛夏，可早上的天气还凉爽些许，高咏雪随公孙世宁来到一处无人的凉亭里，她左右环顾了一下，才迟疑地说出今日前来的重点，“世宁，你，可是拒了谢二公子的求亲！”
　　公孙世宁知她今日前来，必是有事要说，因此才将她领到这偏僻之地，可忽闻她如此问，倒是有些怔愣，自己的婚事何时竟连她都知道了，难道真是一出名就没了隐私吗？
　　“不是我，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能由我说了算！”公孙世宁言语淡淡，情绪亦不见有半分起伏。
　　高咏雪闻言便不解起来，“那威武将军为何不喜谢二公子，要知道他可是少年出名，这京都不知有多少小姐梦寐以求地要嫁给他呢！如今谢夫人亲自前来求亲，竟还被你们给拒了！我实在是想不通啊！”
　　“许是爹娘另有打算吧！”公孙世宁微微一笑，忽然打趣起她来，“这婚事不成岂不更好，我看你每次见那谢二公子都一副痴迷的模样，如今你不还有机会啊！”说完还调皮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高咏雪闻言却惆怅起来，“哪有！我只是觉得谢二公子人非常好，他生的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貌，少年便名冠天下，可却不骄不躁，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习性，这样的男子，谁不喜欢啊！”她将下巴搁在交叠放于石桌的双臂上，语声柔软，暗含倾慕，说话时双眼望着远方出神，淡淡愁绪萦绕于身，娴静地不似凡人。
　　她平时一副大咧咧的样子，今日这般倒让公孙世宁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这副小女孩的模样还未持续有多久，便就破功了，只见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无所谓地撅着嘴道：“唉，就算你这婚事不成，我也是没有机会的，我爹娘早在幼时就给我定了亲事，我这辈子啊，早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嗯？你已定亲了？那男方是谁啊！”一听高咏雪早有婚约，公孙世宁就不由八卦起来。
　　看着好友一副双眼冒光的好奇样子，高咏雪不由撇了撇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定亲的是你呢！”说完又扭捏了一下，看了眼别处，才慢吞吞的道：“那人你见过的，就是陈少昀！”
　　陈少昀！公孙世宁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想起那个少年好像和谢清真的关系不错，他们总是结伴而行。印象中那个陈少昀是个极为清秀的男子，说话做事都带有浓厚的书生气，可高姐姐这平日里一副大咧咧的样子，做事不拘小格，脾气又稍有点爆，他们两人这性子一个是水一个是火啊！这以后要是成亲了不会天天打起来吧！可以后的事实证明她确实是多心了，人家两个的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呢！
　　不过话说回来，怪不得上次在安阳王府，高姐姐那么不给面子，直接呛他的话呢，原来是一对啊！想通缘由之后，公孙世宁便越发打趣起她来，什么婚期商议好没有啊！自己要好好想想他们成亲时备什么礼好啊！直把高咏雪臊得不行！
　　说到兴起，公孙世宁看着眼前面若桃花，娇羞不已的高咏雪，想着她对陈少昀应该是有情的，不然也不会一提到他，她就如此不自在，而记忆里，那个少年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来他们这是良配啊！能在这礼法严苛，规矩繁多的古代两情相悦，当真是难得，也算他们有缘呐！
　　两人打打闹闹，欢笑声不断，眼看着快到午时了，高咏雪便起身告辞。公孙世宁要留她用膳，可高咏雪执意不肯，只说她今日一人前来，并未与母亲同行，让她只当是闺友往来，不用留下用膳。公孙世宁想了想也是，便未再留她，只说过些日子闲了，便去她府上拜会。
　　临走时，高咏雪踌躇半天，还是将心里憋着的话说了。她拉着公孙世宁的手，神情严肃地道：“世宁，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些话不与你说，我心里不痛快！”
　　“高姐姐有话尽管讲，不用顾忌其它！”公孙世宁看她神色，自知她还有事未说。
　　高咏雪踌躇了一会，还是一字一句据实说了，“世宁，谢二公子是真心喜欢你的，自上次谢夫人来你家里求亲被拒之后，谢二公子就为此一撅不振，还生了场大病，人都消瘦了好多，近日，他也是茶饭不思，每日只埋头在书房苦读，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少昀与他是好友，见他这般心中难受，便托我来与你说说！”高咏雪神色忧忧，她瞧了眼垂头而立，神色不明的公孙世宁，小心翼翼地道：“今日我见你这般，应是未有喜欢谢二公子，可他如今是因你才这样，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能不能……”
　　“高姐姐，你今日若不说此事，我还真不知道！我并无意伤害他，也没想到这事对他打击这么大，可婚约之事，我做不了住！”公孙世宁打断高咏雪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地道：“你可以代我转一句话给他，就说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何必为了区区小情小爱而踌躇于此，我心中的谢二公子当是胸有成竹，神采奕奕，从不颓然度日之人！我亦相信昔日的少年英才绝不会成为一纸空谈！”
　　送走高咏雪之后，公孙世宁便回屋躺在床上，她想起了幼年初见谢清真时的情景，那时他年仅七岁，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可面对生人却神情自然，动作得体，并无半分幼童的调皮捣蛋之色，她当时就觉得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必是个人人争抢的美男子。后来祖母过寿，他来府里与同龄的小孩做游戏，人人都爱与他玩耍，甚至聪慧机灵地将一向不喜与人过分亲近的哥哥都给收买了。
　　如今多年之后再见，他果然不负自己当年的期望，不但长成了一个风采卓然，俊美无匹的翩翩佳公子，还少年扬名，冠绝天下。可这样耀眼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公孙世宁想不通，难道真是因为那副扶桑？唉，早知道就不去冒这个头了，现在倒好，麻烦事一堆！
　　啊！她烦躁地在床上滚了几圈，怔怔地望着床顶的纱帐发呆。脑子里先是那日他在安阳王府宴席上，那灿若艳阳的笑容，又是他不惜得罪赵淑娴，而替自己说话的坚毅模样，最后又是他神情消瘦地躺在床上的潦倒模样。
　　唉，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希望自己让高咏雪带的话，能让他振作起来吧！
　　谢清真，对不起！就算我对你有好感，可也不会嫁给你的！我这个人太过于爱自己，日后只想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而你才华盖世，聪慧非凡，注定是要万众瞩目地过一生，终究不能给我想要的平淡生活！既如此，还不如就这样了结，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伤口，到最后，甚至连伤痕都不会有！
　　可她不知道的是，时间有时也会告诉你，随着世事的变迁，你的需求也会改变，但有些人，一开始却就注定了有缘无份！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阿香瞧着公孙世宁一进屋就烦躁不已，这会更是直接在床上打起滚来，便不由担心她可是与高小姐闹不愉快了！
　　公孙世宁闻言便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来，随意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头发，蔫蔫地道：“我没事，就是给热着了！唉，如今天可是更热了，娘今日什么时候给屋里放冰块啊，我都快烤化了！”
　　小敛刚端着一杯温水进来，闻言便噗嗤一笑，边将水递过去边笑着道：“小姐可真是，冬天啊怕冷，夏天又怕热，前几日，天还不如何热呢，您就怂勇着公子和陆公子，让他们去向夫人要冰块，天天呆在风回院不回来，如今天热了，夫人同意给你房里放冰，您又嫌放得迟！”
　　“本来就热嘛！你们一个个的都穿得这么薄，就我穿得跟春天似的，能不热嘛！”公孙世宁扯了扯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衣服，愤愤地撅着嘴巴道：“哼，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是我院里的人呢，一点都不替你主子我着想，还尽数落我的不是！你看着，等我以后掌家了，也让你穿这么多，尝一尝我今日的苦！”
　　小敛和阿香在她身边伺候多年，自是熟知她的脾性，没事就爱开玩笑逗她们，没一点大家小姐的架子，因此她们胆子倒也大些，时常与她玩笑抬杠。
　　“好好好，小姐你辛苦了，是我不懂事，来，给你扇会儿扇子，去去热！”小敛闻言便笑着上前拿扇子给她扇风，样子狗腿地不行。
　　公孙世宁对此则很受用，她一副土财主的得意样，将人指挥过来指挥过去，“嗯，这还差不多！来，这边再扇扇！”
　　阿香在旁边笑着看了她们一眼，便端着茶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