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44、抵达京都 因有

　　因有家眷随行，公孙宣武便早于其他将领启程半月，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在一个半月之后，就被那些军队给追了上来。
　　绵延弯曲的山道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将大路占了个全，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就如一条长龙匍匐在这崎岖的官道上。即使身在马车里，公孙世宁还是能感受到那些将士的铁血之气，那整齐有力的步伐隐隐传来丝丝肃杀之感。她虽为将门之子，但父亲却并不曾带她去过军营，自小到大接触的士兵，也只有父亲随身的护卫，但却并不曾像今日这般感觉到心神振奋。
　　将士们大破虢国大军，身上的刚烈血腥之气还并未散尽，一路走来，人人都能觉出这是一支胜利之师。既然相遇，公孙宣武自然是少不得要去应酬两番，倒因此公孙世宁才得以初见那个西陵最是声名赫赫的神策大将军慕容坤。站在母亲旁边，眼神却一直不停地偷瞄打量着屋里的众人，只见那慕容坤已是满头华发了，可其精神气却是很好，打眼一看就知人家果然是沙场老将，只静静坐在那里，都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
　　她这边正瞧得津津有味，结果对方冷不丁一个眼神扫来，倒是稍惊了她一下，不过这次算是瞧清楚了，只见那华发将军饱经沧桑的双眼一点都不显混浊，反而炯炯有神，满透着精明。呵！不愧是西陵第一将军啊，这通身的气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慕容坤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娃娃如此打量，以往每每听到他的名号，莫说小孩，就连大人也没几个敢于他对视，嗯，这羽林将军的小女儿倒是不同凡响，胆子还挺大么！
　　屋里坐的全是有品级的将领，公孙宣武只将他的妻女简要介绍了一下，便令她们回去休息了，毕竟她们是女眷，留在此处终是不妥。而公孙世安和陆乔远已年满十六，像这种应酬的场合，他们自是要好好学着，于是便被一起留了下来。
　　回京复命之事耽误不得，众人也只是小酌了几杯，都想着等回京开庆功宴时，再豪饮它几坛好酒！公孙世宁今日心情很是激动，她一向酷爱军人，此次众多大将齐聚，这种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因此便借口消食，在客栈门口随意转转，以期再瞧一眼威武的神策大将军。可是她这一转，没等来慕容坤，却倒是等来了慕容晋。
　　只见那慕容晋着一身白色戎装，左手紧紧握着一把银刀，一双丹凤眼熠熠生辉，很是有神，似墨的夜色下，他身姿挺拔，犹如天上的少年神将。公孙世宁望着阔步而出的英挺男子，脑子瞬间闪了一下，这不是去年在街上遇见的年轻将领吗？
　　糟了，他应该不会认出自己吧！想到此处，她便立刻拉着阿香往回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谁知刚走两步就被那男子给喊住了。公孙世宁无奈，暗想都已有半年了，再说自己那时作男装打扮，他定认不出来，自己此刻这般行为，反倒显得做贼心虚了，于是便转身停下来。
　　慕容晋一向不喜那些无聊的应酬，刚才便索性说自己有些疲累，就没去大厅，以至此刻见到面前衣着华丽，水灵可爱的公孙世宁便不太认得。一番询问才知，原来这淡雅脱俗的少女竟是羽林将军的爱女，也就是那个女扮男装，胆大包天的公孙小姐。想到此，他便愈加有兴趣起来，一双丹凤眼微微半眯，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阿宁，你怎么在这儿？”正当公孙世宁被这轻浮男子看得浑身发毛时，就见陆乔远正迈着阔步从大门那里走了过来。于是心里立时便松了一口气，“噢，我夜宵吃得多了，在这走走消消食！”
　　陆乔远今日穿着一身棉白色衣袍，他脸色微红，看来是酒喝得多了，在这夜幕灯火的映照下，褪去了几分冷酷之气，倒颇有些清俊佳公子的气貌。此刻他对着明眸少女略一点头，就和那戎装将领攀谈起来，三言两语将其打发走之后，便带着公孙世宁往回走。
　　夜色无边，清风阵阵，两下吹得便将陆乔远的酒醒了大半。两人并排而行，阿香则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待快到少女的歇息处之时，冷俊少年到底是忍不住开了口，“那慕容晋是个风流公子，阿宁以后离他远点，不要与他多说话！”
　　其实他刚才看到慕容晋那兴味的眼神，就很是生气，这家伙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但品性却是太差，听说他在京城就很会拈花惹草，此次来峪邯关打仗，竟还惹得青楼的花魁要以身相许，方才他那般打量阿宁，只怕也没安好心。他本有些别扭，不想给她说这些，但又一想，她一个闺阁少女，难免对少年英雄有所憧憬，那慕容晋在此次大战中还立了功，再加上他相貌堂堂，保不齐她就动了心，因此还是提醒她一下比较好。
　　少女双眸澄澈，似一汪清泉，白衣少年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脸色不禁微红了起来，不过幸好有夜色掩着，也不至于太尴尬。
　　公孙世宁噗嗤一笑，实在是没想到平日老成严谨的陆乔远会对她说这些话，“原来他便是慕容晋啊，真是没想到那神策大将军如此威武霸气的人，竟会有这般风流不羁的嫡孙，哈，你说这个浪荡公子能上阵打仗吗？”说罢便露齿一笑，端的是一副清丽灵秀之姿。
　　白衣少年顿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不受控制，他在原地动了动脚，然后将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以此来化解自己的失态，“他，还好吧，毕竟是将门之后，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原来阿宁不知道他的功绩啊，那便索性别告诉她，免得被人迷惑。
　　夜风习习，街边树林旁时时传来夜鸟的啼叫声，倒为这暗夜添了几分魅惑。昏黄的灯光将少年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只见他嘴角含笑，身姿挺拔，不过十六就已有一米七，足足高了少女一个头，以至她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许是夜色本就撩人，公孙世宁不知怎的竟觉得此刻白衣含笑，略带拘束的陆乔远甚是可爱呢，对！就是可爱，喝了酒的脸颊微微泛红，那双剑眉也不似以往般坚硬，今夜的他温柔随和，是自己从不曾见过的一面，但却比平时稳重的严谨少年更惹人喜欢。
　　两人在门口说了一会话，公孙世宁便劝他回去要记得喝碗醒酒汤，不然明日晨起定会头痛。说起这个，她可是太有经验了，那次和张豫然偷偷喝酒，可把她害惨了，这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真不知他们男子怎么对这东西如此偏爱，哼，还不如她前世的啤酒呢，虽不好喝，但起码不容易醉啊！
　　两军既已相遇，且此处距京城也就十日左右的路程，因此次日一早，公孙宣武便吩咐下属加快行程，与大军同行。毕竟大军一回城，圣上定会立刻举行庆功宴，到时他还未到，也是不好，何况近来小女儿的身子骨不错，应该能受得起这几日的颠簸！
　　将士们在外征战一年了，谁不想早日回家见到父母亲人啊，因此个个劲头都很高，明明十几日的路程，硬是让他们缩到了九日就到了京城。
　　时隔七年，再次回到这繁华的京城，公孙世宁的内心充满了忐忑和惶恐，她不知自己能否适应得了那闺阁小姐的枯燥生活。回来之前，母亲便已给她打过预防针了，说此后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任性胡闹，需好好学些女工规矩之类，不然恐难在这京都的女眷中里立足。
　　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吵吵嚷嚷的恭贺欢乐声，公孙世宁真想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好看一看外面的盛景，可看着端坐在身旁的母亲，她只好悄悄打消了这个念头。百无聊赖之下，她便集中精力倾听外面的喧闹声，并不断在脑海里勾画着父亲英气威武地高坐于马上，意气风发地接受百姓欢迎的场景。
　　哈！爹爹此时一定很帅，只可惜自己坐在这密不透风的马车里，什么也看不到。若是在峪邯关，娘一定不会管着自己，可如今到了京城，自己作为将府小姐，一言一行都需注意，万不可落人话柄，给爹娘丢脸！此刻想想那人员复杂的忠勇候府，还有幼时见过的祖母，只觉自己头都大了。唉～，这一切还未开始，就开始怀念起峪邯关那逍遥自在的日子，那以后的生活可该如何过啊！
　　一众得了战功的将领，个个都身披战甲，高坐于大马上，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前来相迎的平民百姓，一时间挤挤攘攘的，好不热闹。就连路旁酒楼上的窗户都爬满了人，有男有女，个个都兴高采烈争着挤着要瞧瞧此次得胜归来的一众将军。
　　其中有一个窗户旁站了一个少年公子，他约莫十五六岁，面容俊美，肤色如玉，在这一众人群里最是显眼，虽着了一身青衫，作书生打扮，但周身却无很浓厚的书卷气，反倒是给人一种灵秀朗然之感。此刻那青衣少年正端着一杯清茶，时而轻抿一口，眼睛直直望着楼下穿街而过的绵长队伍。
　　“哇，那位就是慕容公子啊，他好是英俊潇洒呀！”这墙并不隔音，立时就听见隔壁窗户传来某个少女花痴的惊呼声。
　　“可不是嘛，听说他此次可是立了不小的战功呢，怕是很快就要得封将军了！”另一女子也语带仰慕地接了口，“他可真是少年英豪啊，不过二十就能封将，而且人家相貌家室都是极品，真是不知那位女子能有幸嫁于他！”
　　“嘻嘻，二姐这般说，莫不是动心了，要不让爹爹去给你说个亲！”
　　“哪有！像慕容公子那般的人物，这天下那个女子不动心啊，不过我福薄，可没那个运气！”
　　“……”
　　听着隔壁窗口两个少女的对话，青衣少年好笑地挑了下眉梢，看来慕容晋此次回来倒还真是得了不少女子的芳心呢！接着便暼了一眼街道上神气十足，意气风发的白袍小将，然后将嘴角微微牵起，仰头就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