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43、启程回京 又是

　　又是一年三月春季，不过今年，公孙世宁却再没能出去踏青，因为父亲在此次大战中立了大功，需进京授封，而她远在京中的祖母则是思念儿子，便送书信于父亲，让他借此机会上求圣上，回京述职。这峪邯关虽偏远的很，可公孙宣武自从远离了京中那个烦扰的家，这几年却也过得分外舒服，如今可谓是妻贤子孝，真真是享受了好长时间的家庭之乐！
　　因此初初收到母亲的来信，他是拒绝回去的，可无奈老母以他多年不归是为不孝为借口，迫他必须回京述职。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回京。王氏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只要是丈夫的决定，她都一概支持，因此家庭这关，倒是好说，那么接下来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这西陵皇帝许是也有些忌惮外臣功高盖主，因此公孙宣武的文书一递上去，便没几日就批了下来。一得陛下首肯，将军府的一众人马便马不停蹄地赶在三月回京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公孙世宁对这里很是不舍，将军府里有她们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印着她成长的痕迹，一砖一瓦都带着家的气息，尤其是院里的那颗石榴树，如今距它栽种之日，已过了六年了，现在它已是枝繁叶茂，每年硕果累累了！可不知这房子的下一任主人是谁，他们可会好好照顾它……
　　“阿宁，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正当她伤神之际，就听身后传来了张豫然那清朗的声音。
　　“嗯，小敛她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公孙世宁语声低微，带着浓浓的失落和不舍，“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初抽青芽的石榴树下，少女肤色白皙，她一身粉色衣裙，缓缓转身望向院门，那双明眸含愁，脸上还带着一抹暗淡的微光，不知怎得，这一幕竟忽然刺痛了张豫然那颗玩世不恭的心，让他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道别的话。细细想来，自己已于她相处五年了，从总角之年，再到如今的豆蔻年华，他们真的是很要好的朋友。她虽是将军之女，可却没有半点娇蛮之气，每次争吵都是她让着自己，本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可忽然间，这分别竟如此猝不及防……
　　早春的寒风轻轻吹起，又带来了一丝丝凉意。平日里一碰面就活泛不停地两个活宝，今日却突然没了话说。院里的柳树枝随风微微起舞，似在应和着此刻忧伤的气氛。
　　半响，张豫然到底是说出了他今日过来的目的，原来他的父母已将所有物品都收拾妥当，今天下午就要离开。其实公孙世宁早已知晓他此番的来意，也早已为他备了送别礼，那礼物是她自己前些时日亲手作的画。张豫然将画徐徐展开，只见那上面画的是父亲教他们俩功课的场景，画上的人物用彩料所染，神情样貌皆是惟妙惟肖，几乎与真人一般无二。
　　现下名家作画都流行意境为美，但公孙世宁则恰恰相反，她是注重逼真程度，却不怎么追求意韵。还记得她当初作第一副画时，父亲就批评她的画作有形无韵，上不了台面，可她却一意孤行，硬是坚持了下来，如今却是越画越好了。
　　张豫然将飘飞的思绪收了回来，便对着公孙世宁咧嘴一笑道：“嗯，虽把自己画的不怎么样，不过倒是把我画的英俊潇洒，俊美的很嘛？”
　　“哼，真是自恋，我就是再不好看，也轮不到你英俊潇洒！”
　　两人这么一互相斗嘴，瞬间就将离别的气氛冲淡了不少。张豫然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活跃气氛的能力，只不过他每次在陈铃面前就会露怯掉链子，这也让公孙世宁很是无语啊！
　　如今将军府里正忙，所有人都抽不开身，因此公孙世宁也没机会去向老鬼他们道别，于是就只能让张豫然代为转达，说她要随父母搬迁，以后怕是不能再来看他们了。
　　两日后，待府里一切事宜都已收拾妥当，公孙宣武便带着一家老小，开始了长途的回京之路。临走前，张豫然那家伙亲自过来送别，没想到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今日竟在众人面前红了眼，以至于公孙世宁也没能忍住泪。一时间，两个小家伙泪眼汪汪的，看得旁边的陆乔远直皱眉。
　　寒冬的萧瑟已过，现在正是万物萌发之际，山坡路边的树木都已冒了芽，一眼望去绿油油的，让人感觉莫名的舒服。
　　陆乔远一身青衣高坐在黑马上，双眼不停地直视着前方坐于白马上的公孙世宁，生怕她一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其实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好地理了自己的思绪，也正视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确实是喜欢上了活波可爱的公孙世宁，如今但凡她与旁人多说一句话，自己的心就会不自主的揪紧，但是她若是和自己说说话，哪怕只是正常的微微一笑，他的心里就像抹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以前母亲总要给他订亲，可那些女孩他看着都一个样，没有所谓的喜欢，也没有多不喜欢，就想着任由母亲定吧！可自从遇见了她，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开始会因她的一句话而患得患失，也会因她的笑容而心跳加速，虽然自己极力压抑这份悸动，可“知子莫若母”，母亲到底还是看了出来！
　　后来，母亲便会悄悄向外人打听将军府的小姐，了解她的脾性。从母亲偶尔的笑谈间，他能看得出来，她也是很喜欢阿宁的！如果父母还健在的话，自己或许还有机会上门提亲，可如今……，怕是再没可能了……
　　前方不时传来少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除了刚开始赶路时的沮丧之外，她最近几天还是挺开心的。队伍行走的管道很是宽敞，四匹马同行也不甚拥挤，她似乎很黏义父，这些日子总围在他身边，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话，那张小嘴总也不见停！
　　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将那些不甚灼热的阳光挡走了大半，倒让人感觉有些阴冷。可青衣少年此刻的心却更是冰凉，心仪的女孩近在眼前，可无论他如何伸手都无法够着，就像那温暖的阳光，即使近了他的身，却怎么也照不进他那颗孤苦的心。
　　都说青春的爱情最是忐忑，最怕不得爱人心，却又怕得了护不住！可这种人还是幸运的，他们最起码还可以觊觎一下！而陆乔远呢，没了家庭的庇佑，现如今又背着义兄的称号，他那颗滚烫火热的心，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示于人前的！
　　而那些折磨着他的痛苦与纠结，却终究只能被隐藏在平静的面色之下，以至于很久以后，他所心仪的女孩才恍然发现，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个真挚的少年把心悄悄地放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固执地默默守护了她许多年，可无奈对方掩饰得太好，以至于她很晚才察觉！但幸好，一切还为时不晚！
　　一路跋涉，他们终于在天黑之前出了那个森林，不过众人也是累的够呛，于是公孙宣武便吩咐下属，赶紧找个旅店过夜。
　　马上要进入四月了，不过现在夜里还是有些凉。陆乔远从没出过远门，但是却也知道，现在离京城还有很远的路，他暼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公孙世宁，心里有点期待，不知她出生的地方，是否如她人一般，让人很是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