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40、同去混纺 最后

　　思虑再三，公孙世安最后到底还是同意了陆乔远的建议，他们一起将公孙世宁两人送到了将军府的侧院外边，并亲眼看着他们轻车熟路地翻进了将军府。
　　两人加速办完了差事，便回到了军营。公孙世安给父亲汇报完工作，便欲言又止，他想着妹妹熟练地翻墙动作，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把此事告诉父亲。
　　而在另一边的营帐里，慕容晋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摸着下巴静听着下属的汇报。罢了之后，他挥手遣退属下，捏着茶杯高测一笑：呵！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这羽林将军的女儿这么胆大包天，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就敢女扮男装，偷偷遛出府玩！不过，这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那男装扮相竟连自己也给骗过了，哼！这女娃儿，还真是不简单啊！
　　“哗”地一声，慕容晋便甩开帘子出了账，营中事务繁多，他还是不凑羽林将军家的热闹了，毕竟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唉～！
　　天色渐渐暗了，外出觅食的鸟儿也已归巢。公孙世宁自母亲那里用完晚膳之后，就一直把自己一个人闷在屋里。说实在的，她今日运气不怎么好，先是出门被哥哥抓住，接着回来又差点被母亲发现，要不是张豫然先出去将母亲引开，不然她今日就算过了哥哥那关，也过不了母亲这关！
　　唉～！今日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啊！看来以后出门还真得看老黄历！公孙世宁趴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就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一裹，然后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嗯～，还得好好想想，明日必须得让哥哥放过自己，不然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就这样伴随着纠结与懊恼，第二天很快便如期而至了。今日一大早，公孙世安就去父亲那里告了假，他说自己想念母亲，想同乔远一起回府转转。这话一出，公孙宣武也没有不应之理，他大手一挥，立马就准了儿子的假。
　　两人收拾了一番，待到巳时左右才出行回府，但是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府，而是先去了将军府的侧院等着，也就是昨日送公孙世宁他们回来的地方。今日的天气不甚好，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两人在墙外面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见张豫然和公孙世宁陆续从墙里面翻了出来。
　　公孙世安见妹妹还是如昨日一般，作男装打扮，并且肩膀上依旧挎着那个小包裹。他还为昨日的事情生气，因此对她们的问好置之不理，把头一偏半句话都不说。
　　还好陆乔远比较体谅面前这两个做贼心虚的小家伙，他接了张豫然的问好，让他不至于太尴尬，然后上前取过公孙世宁手上的包裹，就招呼两人赶紧去混纺街，毕竟他俩时间不多，待会完事之后，还要回一趟府里呢。
　　一路上的气氛甚是沉闷，平日里都是公孙世宁话多，凡是有她在的地方，基本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可今日，她一路默默无语，连带着张豫然也没了平时那活泼嚣张的劲，再说陆乔远自父母离世之后，话就少了许多，如今公孙世安还生着闷气，因此这一路上，除了几人走路发出的沙沙声外，几乎再没了其它声音。
　　公孙世宁带着哥哥他们七拐八拐，终于到了老鬼他们住的破庙。几人打眼一看，只见破庙周围杂草丛生，好似许久无人打扫，那扇枯树藤和杂草编制的破门，半掩着，院外一个人都没有。平日里还较热闹的混纺街，此刻都没多少声音，再配上这阴沉的天气，让这处宅子显得很是阴森。
　　“猴子，狗子，你们在吗？我和阿豫来看你们了！”看到屋外这荒败的景象，公孙世宁不知怎的，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一会，猴子就闻言从屋里跑了出来，她一见到公孙世宁和张豫然，立刻就红了眼眶，梗咽道：“阿青，阿豫，你们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快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吗？”几个月不见，猴子看起来越发瘦小，全身几乎就只剩骨架了。公孙世宁上前拉住她干瘪的手，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上的所有骨头，那双小手就如枯柴一般，又硬又粗糙。
　　公孙世安见此情景，就和陆乔远对视了一眼，两人有些震惊，暗道这人看起来和公孙世宁他们确实很熟，于是两人就静观其变，打算再继续瞧瞧。
　　猴子将公孙世宁他们一起迎进了屋，几人就见老鬼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他眼眶深陷，满脸的皱纹像是那枯树皮一样，纹理又粗又深，他的花白的发丝乱糟糟地窝成一团，身上盖了一件薄被，闭着眼睛蜷缩着躺着矮床上。
　　张豫然一见老鬼的样子，就急了眼，他焦急地问猴子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老鬼会病成这样，狗子和牛娃去那里了？怎么不见他们呢？
　　他不提牛娃还好，一提牛娃，猴子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开始流。公孙世宁见此情况，也很是着急，她先劝住猴子，然后让她赶紧说明缘由，并告诉她，自己的两位哥哥今日也来了，如果她们有什么难处，此次说不定还可以帮到她。
　　猴子闻言抽泣了两下，她稍稍抬眼看了一下衣着光鲜、面容俊朗的公孙世安和陆乔远，然后就断断续续地将近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自西陵与虢国交战之后，峪邯关的百姓是能走的走，能逃的逃，就只剩下那些没钱没势，无力离开的贫苦百姓了。就这样，主流人物一走，昔日还算繁荣的城镇，就没怎么有买卖了，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百姓们交完赋税之后，就没多少粮食了，在这战乱频生的时刻，峪邯关的官员们，自然都关心战事，于是百姓们就被撂下了。
　　街道上的官兵日日巡逻，只要有看见陌生面孔，一律拉去审问，有时就连那些沿街乞讨的百姓，都被拉去了监狱，毕竟两军交战正处在关键时刻，谁也不能放松警惕，更何况像这种敌军扮成流民或者乞丐入城的事，往年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将领们此次都非常注重此事，基本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因此那些没有粮食可吃的贫苦百姓，不敢上街乞讨，也不能白白饿死，他们白日都上山挖野菜充饥了，故而街上都无人。
　　狗子今日一早就跑去挖野菜了，但是到现在却还没回来。至于牛娃，说到此处，猴子就止不住想哭，她不停地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眼泪，那瘦弱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让人看着很不是滋味。
　　索性她虽难过，但到底是将话说全了，原来牛娃在两月前，又生了场病，他身子本就柔弱，再加上那时吃食甚少，即使老鬼花了不少银子为他请大夫诊治，可他还是在十五天后，撒手离去了。牛娃是老鬼养的最小的孩子，平日里对他也较疼爱，老鬼为此也大病了一场，他年纪大了，一染上病，就严重得很，请了大夫开了药，可吃了多日非但不见好，病情反而还严重起来，这两日连饭都吃不了了，每日只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猴子，我回来了，今日我跑到了深山，带回来不少野菜，还有一些野果呢！”猴子刚梗咽着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听门外传来狗子兴奋又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和老大都饿了吧，赶紧吃一点，然后我们把剩下的藏起来，免得被别人发现！”
　　结果他说着刚推门进来，就被屋里靠门站着的公孙世安和陆乔远给惊着了，“你，你们……”
　　“狗子，你可回来了！”张豫然一见他，就上前撞了一下他肩膀，查看他好些没。
　　狗子自打早上起来，就没吃什么东西，他脚步本就虚浮，结果被张豫然这么一撞，差点摔在地上。勉强站稳后，他脑袋还是木的，此刻看到面前的人，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还是公孙世宁上前轻斥了一下张豫然，说他不小心，刚才差点把狗子撞倒，然后他的大脑才慢慢转运起来。
　　“阿豫，阿青，你们来了，你等着，我刚摘了些山果，洗给你们吃！”狗子见到他们很是高兴，他将肩上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在里面翻找了几下，就捧着一把大枣兴冲冲地出去清洗去了。
　　他们都已经没有吃食了，可此时此刻，却还想着让自己尝鲜！公孙世宁顿时眼眶一酸，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强忍着感动，将陆乔远肩上的包裹拿下来，然后取出里面的糕点和石榴，递给猴子，说这些东西是自己家里的，今日专门带过来给他们尝尝。
　　几人在那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得告辞了。临行前，公孙世宁和张豫然保证说会给老鬼再请个大夫过来，然后又给他们留了些银两，让他们去买点吃的，说总有些做生意的没走呢，并答应他们过些日子再来看他们。
　　回去的路上，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虽并不是很大，但落在身上，还是有些冷的。陆乔远见状便将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公孙世宁的身上，然后几人就快速往回走。
　　相比来时的情况，他们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几人虽还是一言不发，但却没了那会的刀光剑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地无法言说地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