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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兄妹情深 公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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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世安这会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既为妹妹胆大包天的行为而愤懑,可又为她的善良而欣慰,此刻却觉得自己昨日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有些过分,他那时被惊怒冲昏头脑了,根本不能思考,只以为她不顾规矩,胡乱作为。
可是反过来想想,自己作为长兄,时时与她在一处,却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样,更没有好好护着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失职呢?幸好昨日有乔远拦着,不然自己那会若是头脑发热,将此事告知了父亲,那妹妹可就有苦头吃了。
对此感到庆幸的除他之外,还有陆乔远,两人今日乍见狗子他们一家,内心都很是震撼。这陆乔远打小不说锦衣玉食了,但丰衣足食还是谈得上的,再者他自己又是家中独子,父母对他就更是疼爱,因此直到十五岁为止,他的人生还算是圆满的。
可自从父母双亡之后,他就十分消极,他不知道这种事为什么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今日他看到狗子他们生活那般艰苦,却依旧没有半点气愤和埋怨,他们就像荒原上的野草,虽没有优渥的生活环境,但却一直没有放弃对生命的热爱和渴望,那些自然界残酷的风吹雨打,反倒成为了他们愈加努力向上的动力。
想到此,他侧头看了一下旁边默然不语的公孙世宁。少女的脸颊莹白如玉,那双粉色樱唇紧紧抿着,似有万千话语被含在腹中,她低着头快步行走,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那睫毛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雨水。他悄悄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自己的外衣于她稍有些大,虽是横披在她的身上,可还是有些长,衣上的袖子垂下来都快拖到地上了,她也没有察觉。
她是心情不好吧!毕竟昔日的玩伴转眼就没了性命,那老者现在还又是生死未卜,这种事于谁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打击,更何况还是自小就事事顺遂的她呢!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把所有的苦难都替你承受,只要你日日展颜,我便时时开心!这想法一出现在脑里,陆乔远便心头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他又侧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公孙世宁,顿时更觉心乱如麻,身上似有许多蚂蚁在乱爬,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两个少年都各自懊恼纠结着,而公孙世宁和张豫然一路上则是满心的伤悲,两人谁也不会料到上次一别,竟就和牛娃生死相隔了,这混纺街头从此再不会有他欢快的笑声,还有那天真的脸庞了。今日再见老鬼,他们也才深刻意识到他确实老了,不再能上山挖药,也不能再给他俩留些野山果尝鲜了,他以后或许会永远躺在那张矮塌上,或许永远也睁不开眼了……
冷风夹着细雨不停地吹打在他们的身上,不过即使再深的寒冷,也祛不走少年们此刻的忧愁!
于是一行人各怀心事,只顾闷头急走,结果没一会就到了将军府邸。他们像昨日一样,先将公孙世宁和张豫然送回府里,然后两人才从别处牵回马,装作刚回来的样子,从正门进去。
许是老天爷也会衬景吧,几人一回府,天上的乌云竟渐渐散开了,太阳也开始冒出了头,没一会就将地上的落水给蒸没了。
看到儿子回来,王氏自然是高兴不已,立马就让下人去备两人平素爱吃的食物,于是晚膳便很是丰盛。
席间,公孙世安欲要表示自己的歉意,于是便一个劲地给他妹妹夹菜。旁边王氏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欣慰得紧啊!暗暗道,还是他们兄妹俩感情好,这难得回来一次,都恨不得将这盘子也夹给他妹妹一起吃了呢!
晚膳过后,公孙世宁就回屋了,她今日心情不佳,根本没有心思强颜欢笑,可呆在母亲那里,她必须要掩饰好自己的情绪,于是便索性就说自己今日身体不大舒服,想先行回房。
毕竟儿子难得回来一次,因此王氏的注意力自然都在儿子身上,于是就没怎么注意到女儿的不对劲,只细细叮嘱丫鬟好生看顾小姐,就放下心来继续同儿子说笑。陆乔远作为义子,自然也是得陪在王氏身边,于是两人就坐在正澜院里,被王氏嘘寒问暖了近半个时辰。
陆乔远心里惦记着黯然伤神的公孙世宁,他根本没怎么注意听王氏的话,只是偶尔随着公孙世安附和两句。而王氏只当他近来性子如此,并未将他的少言寡语放在心上,只叮嘱他在外好生照顾自己,如有需要,就告知于她,如今这将军府也是他的家,莫要在此委屈了自己!
就这样,一句又一句,王氏拉着两个少年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直到夕阳渐下,才堪堪止住。
趁着母亲喝茶润口的空档,公孙世安便赶紧插话,说他俩要去看看妹妹,而且他们今日就只告了一天假,待天色一晚,就得立刻赶回去了。王氏闻言虽有不舍,但也知军令如山,违抗不得,于是便才放他们离开。
两人出了正澜院,就见夕阳已是快要落下,天色瞬时暗了许多。公孙世安不由在院外长松了一口气,感叹道:终于从母亲的魔音里逃出来了!
此时府里基本上都点上了灯,柔柔灯光照的人很是困乏,亦舒院里也亮了灯光,可唯独公孙世宁的闺房里一片漆黑。她遣退了下人,自己一个人呆在屋里,然后双手交叠放在窗沿,并将脑袋靠在窗棱上,双目一动不动地斜望着远方渐没的落日出神。
陆乔远两人见屋中无灯,本以为她已休息了,结果进来一看,竟发现她正望着窗外出神。此时只见一少女梳着流星鬓,额前留有厚厚的刘海,她的皮肤白皙,身着一袭广袖素纹裙,在这满院灯光的映照下,能清晰的看见她明亮如水的双眸,那里面的盈盈秋水带着一波愁绪,远远往去,竟美的不似凡人!
她现在就如此灵秀动人,这长大之后,该得惹多少男子倾慕啊!望着这唯美一幕,陆乔远的脑袋里不知怎的就蹦出了这句话,可接着他的剑眉就微微皱起,因为他脑内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一瞬间,竟似豁然开朗般,立刻就知晓了困扰自己多时的原因!。
暮色如水,凉风习习,有人呆呆仰望天空,却也有人呆呆望着她而不知所措……
呵呵!情为何物,不经意间,有人竟渐渐悟出来了!
在如此美妙的时刻,本该好好回味感受,奈何公孙世安实在太不解风情,“妹妹,天都暗了,你怎么还不点灯,想当睁眼瞎啊!”
他的嗓门很大,一出声立刻就打破了此刻美好的氛围,以至公孙世宁和陆乔远皆是一愣。
“我只是想看夕阳而已!”公孙世宁接着便从窗边下来,她吩咐阿香将屋里的灯点上,然后就见哥哥他们已迈步进了屋。小敛很有眼色,早早就备好了热茶,这会俩人一落座,她立马就上前给他们斟好了茶,并讨巧地道:“两位公子可算回来了,小姐在家可天天念叨你们呢!”
“噢,是吗?”公孙世安闻言轻踮起茶杯,瞧见旁边的小敛不住地点头,便向着对面的妹妹朗然一笑,打趣道:“呵呵,那妹妹你这会可不敢再念叨了,不然我们俩的耳朵可就要出茧子了!”接着便与旁边沉默的陆乔远相视一笑。
公孙世宁闻言也抿嘴一笑,自然知道他俩被母亲好一通叮嘱,这会可好不容易出来呢!不过,这平日粗糙惯了的哥哥,此刻能说出这般幽默的话,也实属难得啊!
“我房里有一本《理书精要》需要带走,怕待会时间不够,麻烦二位现在帮我去取一下!”陆乔远饮完清茶,便对着旁边伺候的小敛和阿香温言说道。
二人自然不敢拒绝,立刻就应声去取。公孙世宁知道他在支开旁人,于是也没有说话,便默许了他的做法。
“狗子他们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世安会处理的,最近外面很危险,你和阿然就不要再出去了!”待他们两人离开之后,陆乔远立刻就开门见山地叮嘱公孙世宁,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又觉不妥,万一他们不听话,再偷溜出去可如何是好,于是他便又加了一句,“你们要是实在想出去,就提前给我们俩打个招呼,到时我们会想办法与你同去的!”
“就是,如今外面人杂的很,戒备又甚是森严,你要是哪次不小心出了事,可让爹娘多操心啊!”公孙世安也知妹妹最是善良,但她这人有时很拧,自己想做的事,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因此他也就和陆乔远一起来给她打起预防针,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此次在这节骨眼上,是必须要管好她的,“你现在还小,一切事情都有哥哥呢!放心,我们会解决好的!”
屋里灯光柔柔,大堂正梁之下,两位眉目清朗的少年信誓旦旦,都保证他们会认真处理好她所忧愁的所有事情,就像是给她下了一道保护符,无论何时,他们都不会让她有事。以至多年之后,她不论经历怎样的磨难,都忘不了那夜烛火映照下,两位少年坚毅的脸庞,以及他们温暖柔和的话语。
三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话,他们各自都笑意盈盈,谁也没提昨日发生的不愉快之事,就好像那事丝毫没有发生过。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愉快的时光,也都有结束的那刻。两人眼看天色不早,就须得起身回营了。
公孙世宁和母亲一起将两人送至门口,直至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在夜色里,才缓缓转身回府。
夜风习习,吹得人身子发冷。公孙世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停回想着哥哥临走前对她说的话:妹妹,在哥哥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人,若是哥哥说话重了,你莫要放在心上!你要记住,哥哥是能为你做任何事的人,所以,你以后再有事了,一定要告诉我!
她一直以为哥哥是个粗心马虎的人,没想到他的心思也可以这么细腻,竟也能揣透自己的心思。唉!自己那会好没出息啊,竟被他三言两语就给弄哭了!由此看来,自己将来也不用太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他那张嘴,也是挺能哄女孩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