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38、乱中偷闲 九月

　　九月中旬的天说热也不热，说冷也不冷，正是一年中最令人舒服的时节。往年，公孙世宁早就耐不住好天气的吸引，硬缠着父母带她出去逛了，可今年，家里却十分冷清，爹爹和哥哥都在前方打仗，母亲整日在家提心吊胆，现在外面即使再有大好的景色，她也是无心去赏的。
　　今日一早，公孙世宁用过早膳之后，便一直在书房里，她先是练了一会字，然后就将父亲那里藏放的兵书还有一些地理杂志，拿出来读阅了一番。如今父兄都在前方打仗，她一人在家也是放心不下，所以她几乎每日都会前来看一会兵法要略，再借着给哥哥写信的机会，旁敲侧击一番，然后就结合自己的分析，来大概猜出如今的战况。她如此做，也是自我安慰外加自我训练吧，毕竟身为武将之后，像这种外出打仗的事情，以后定会经常遇到，她也不能每次都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所以懂得多些，自然就不会乱想。
　　就这样，她在书房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用午膳之际，听到阿香在门外提醒，她才恍然，如今已是快午时了。
　　公孙世宁放下手中的书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捏了捏酸困的脖颈。简单活动之后，她便将书籍放回原处，然后就随阿香前去正澜院和母亲一起用膳。
　　王氏近来憔悴不少，她本来就不甚丰腴的身子，现在看着越发单薄了。以前夫君外出打仗，她虽也担心，可并没此次这般厉害！毕竟今次上阵的还有她的孩子啊！世安才刚满十五，也不知他在营里是否适应？那里的饭菜应该不合他的口味，他若是吃不习惯可该如何是好？
　　唉！这孩子，偶尔回来一次，每每问他，他都说自己一切都好，可是她却瞧着儿子不但黑了，而且还瘦了不少！王氏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不由心中酸涩，想起前方的儿子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也不甚刺眼。公孙世宁一路走来，只觉身心都舒畅不少。唉～，如此好的天气，却只能闷在家里，好浪费啊！她有点沮丧。
　　不过一到正澜院，瞧见母亲那一脸的愁容，她立刻就没了游玩的心思。只好想尽办法去逗起母亲开心，“娘，你可是又想哥哥了？”
　　“没有，快，你赶紧洗手坐下吃饭吧，今日这菜都是你爱吃的！”王氏瞧见女儿进来，就收了悲伤的心情，招呼她赶紧坐下吃饭。
　　每次都是这样，我一进来，你就好好的了，可是背后又不知道要偷偷一个人为哥哥抹多少泪！唉，爹也真是的，干嘛要带哥哥同去啊，害得娘每日都吃不下饭，她为此已不知劝过娘多少次了，可没见那次奏过效，只好了没一会，她就又开始担心起来了。
　　公孙世宁暗自叹了口气，她洗手坐下之后，便膩在母亲身边，撒起娇来，“还说没有，你每次这样，都是想哥哥的表现。哼！哥哥真是太坏了，他一定是看娘您平日里对我太好了，心里不平衡，所以他这次才要离得远远的，好让娘您多加挂念他！”说完，她就一锤双手，继续言之凿凿道：“噢～，娘，一定是这样！哼，哥哥这次可算是大获全胜啊，他不但成功得到了娘您的大力关怀，而且还将您对爹爹的那一份也给一起夺走了！唉，你说爹爹知道后，该得多吃味啊！”说罢，她就撅了撅小嘴，一副嫉妒得要命的样子。
　　“噗嗤”王氏被女儿这番话给逗得不行，脸上立马就阴转晴了。她把女儿腻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揉了揉，笑道：“你啊你，哪来这些歪想法，净会哄我开心！”
　　“哪有？我这可是说出心里话了，娘你最近天天都在念叨哥哥，以至于我好久都没打喷嚏了，不过我没关系啊，可爹爹若是一直没打喷嚏，肯定会不高兴的……”
　　王氏耐心又好笑地看着女儿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被冷落的处境，然后就把她从自己身上拉起来，笑着打断她的话“好了，快吃饭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娘，你让我说完嘛！真的，哥哥这招用的太好了，我以后啊……”
　　门外树枝上的两只鸟儿，“呼”得一下飞走了，似也对公孙世宁的说话声不甚耐烦，而且看她半天都没有住口的样子，索性便离开了。可它们的嫌弃却并不妨碍屋里的公孙世宁，她继续口若悬河地对母亲暗自诉说着自己被忽视的不满和无奈。
　　这一顿饭，一直在女儿的叽叽喳喳声中进行，王氏的心情渐渐好了许多，毕竟有这么一个时而活宝的女儿在身边，那心情也不能不好啊！
　　用过午膳后，公孙世宁便打算睡会午觉，结果她刚回到亦舒院，就见张豫然在屋里等她。
　　“哎，你可算用完饭了！”一见她回来，张豫然瞬间眼神一亮，然后就立刻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拽，“快快，赶紧的！你看我这副画，画得怎样？”之后，他便将屋里桌子上的一副卷轴打开来给她看。
　　这一连串的动作，直把公孙世宁给搞晕了，她不知所以地将画接过来，然后一面在心里嘀咕，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起绘画了，他以往不是避之不及吗？结果当她在张豫然的指示下，将画看完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只见那画上面是一只兔子，不过那兔子画的很是难看，若不是它有两个长耳朵，外人还真不知道那画得是只兔子。张豫然暗自用手挡住卷轴的最下端，然后偷偷地让公孙世宁看了一眼，只见那里用毛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一盏茶后，老地方！
　　公孙世宁自然知道他要传达的意思，不过他画的兔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于是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你这画可真是抽象，不过却很有新意，可以再接再厉！”
　　张豫然有些囧，他知道自己画得不怎么好看，不过这画不是重点，字才是重点啊！而旁边的小敛和阿香分明也看见了他的画作，不过两人没敢像公孙世宁那样笑，直把自己憋的满脸通红。
　　给这几人一嘲笑，张豫然立马有点恼，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公孙世宁，然后将画一拿，一甩袖子便走了。
　　未时，公孙世宁和张豫然两人已偷溜到了外面。随着两人身高的增长，那个所谓的“狗洞”已经不能让两人顺利进出了。既然地下的路行不通，那就只能走上面的路了，于是两人就渐渐学会了翻墙。公孙世宁那上树的本领，可就是为了翻墙而练的，如今她这功力已是炉火纯青了。
　　两人走到正街上，只见昔日繁华热闹、充满喧嚣的街道，今日已是寥无行人了。她还记得第一次偷溜出来时，感觉街上的一切都很新鲜，各种好吃好玩的都吸引她，于是那天她就没管住嘴，拉着张豫然直接从街头一路吃到街尾，结果以至她回去后，就一直腹痛不止，最后经大夫诊治才知是吃坏了肚子，而且那次还害的阿香她们差点为此受罚呢！
　　如今站在这空荡荡的大街上，公孙世宁真是感慨良多啊！她将手里的包裹紧了紧，便随着张豫然一起往混纺街走去。随着战争的开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也不知狗子他们怎么样了，家里还有没有吃食。
　　结果两人刚在街上走了一会，就被巡逻的官兵给拦住了。那些官兵看他们两个小男孩独自在路上行走，而且打扮也不甚朴素，就以为他们不是这峪邯关的人，要拿他们回去问话。毕竟在这敏感的时段，任何细小的事情都是值得关注的。
　　两人久不出行，对外面的情况不太了解，以至于他们一出来，就遇到了麻烦。张豫然一见这情况，就灵机一动，说他们是总督府里的下人，被陈家三小姐派出来采购物件的。毕竟总督府的家眷要回京的事，峪邯关应也是人尽皆知的。
　　巡逻的官兵按例检查了他们的包裹，发现除了几颗石榴和吃食之外，就没了其它东西，然后便将其放行了。公孙世宁正松了一口气，暗自欣喜自己侥幸逃过一劫时，就见对面打马过来一个身着白色戎装的年轻将领，然后他们两人就又被拦住了。
　　“怎么了？”年轻将领高坐在马上，慵懒地发了话。
　　底下小兵一见大牛过来了，立刻就俯身行礼，回答了事情的原委。
　　“是吗？陈三小姐派你们出来的？”年轻将领随意地对着低头作害怕状的两人问道。
　　“是的，三小姐说她临别前想再尝一尝离街后山的石榴，于是便特派奴才们过来采购一些！”张豫然上前一步行礼，接着就恭敬地对马上的将领回了话，其言语动作倒还真有几分下人的样子。
　　那白甲将领闻言后，便对他们扬了扬手道：“行了，你们走吧，记得替本将给你们小姐问个好！”语气比之前要缓和许多。
　　得了这一记手势之后，公孙世宁便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她乖乖地随着张豫然一起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就打算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