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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营中少年 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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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的将军大帐里,许多将领神情严峻,耸然而立,而营帐最里面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着一位年愈六十的老将,他倒是神色淡淡,不复众人的紧张,待一阵沉默之后,他便开口发了话,定了此次的讨论结果。
众将领命后,便陆续退出营帐。此时一个年约十八的少年,在出账之后,就立刻拉住要离开的公孙宣武,他不甚正经的开着玩笑,对公孙宣武嬉皮笑脸的道:“羽林将军,听说您那宝贝女儿,又派人给您送了些好吃的,不知……”少年嘿嘿一笑,顿住了话,明朗俊颜上挂满了讨好。
“呵,你这消息还挺灵通,我这里还有些石榴,待会派人给你送点!”公孙宣武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每次女儿送的吃食,总少不了他的!
“嘿嘿,如此就多谢将军了!”少年拱手作了个辑,然后开心一笑,便将头贴近公孙宣武耳边,压低声音道:“不过您可千万别让老爷子知道啊!”说完就用手指了指后方的大帐。
公孙宣武会意一笑,吩咐他下去好好巡逻守营,然后便摇着头好笑的回帐去了。
少年目送公孙宣武远走之后,便在原地得意一笑,哈!终于有点好吃的了!然后就理了理衣服,大摇大摆地去营房巡察了。
这嚣张的少年就是神策大将军慕容坤的独孙——慕容晋,而刚才帐里的老将,就是那位声名赫赫的慕容坤。这要说起慕容家啊,那可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护国将军府乃是西陵的开国皇帝,亲自为臣子挑选的府邸,这在西陵从古至今的历史上,可是仅此一次啊!
史书上记载,这护国将军府的先祖慕容镰和西陵开国皇帝乃是结拜兄弟,且慕容镰为西陵国的创建可是立了不少大功,此人骁勇善战,是个不可多得的将相之才,他共有六个儿子,其中五个都葬在了沙场上。开国之后,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功绩,便亲自为其挑选府邸,并封他为护国公,子孙后代永享富贵安逸。
按理说,常人得此殊荣后,定会暗自欢喜,得意忘形,其子孙后代也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先祖庇护,以至其渐渐失了斗志,便从此再没了翱翔蓝天的能力。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其道理大抵如此。可这慕容镰到底是大人物,有本事,他早早便立好家规,其后代若是男子,便须得从武上阵,不可退缩。于是慕容家便是世代武将,他们为西陵的安宁可说是起了巨大作用,以至到现在为止,慕容府里就只剩两个男丁,一个是大将军慕容坤,另一个便是其孙慕容晋了。
作为慕容府未来的希望,这慕容晋打小便被寄予厚望,他的祖父慕容坤一直对他甚是严厉,十八般武艺是一个也不能拉下。要说慕容坤也是个好苗子,他小小年纪,就已是武学上的个中翘楚了!而且各种兵法谋略,他也是知之甚多。都说英雄从不缺美人倾心,更何况还是个少年英雄,于是他小小年纪便流连花丛,在京城自有个风流浪子的称号。
这慕容坤老爷子早先就想让慕容晋上战场历练,可无奈他的夫人太过于心疼孙子,怕他年纪小,万一在战场有个三长两短,那慕容府可就后继无人了!于是便硬是拦着不让去,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他十八岁,才允其上阵杀敌。
常言道:官宦子弟多富足!因此他们大都不识人间疾苦。慕容晋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代表,他自幼生活优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像峪邯关这鬼地方的饭菜,实在是合不了他的胃口!可条件如此,再加上上面还有老爷子看着,他也不好做些小动作,只能偶尔从公孙宣武那里弄些吃食解馋。
随着两军形势的愈加严峻,战士们之间的气氛也俞紧张起来,有时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能牵动他们敏感的神经,以至于昼夜于他们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界限性,每日一醒来,迎接他们的就只有巡逻和防守。
夜渐渐深了,大风从军营中吹过,将那些帐篷的帘子吹得呼呼作响。在这非常时刻,战士们睡觉都很浅,因此他们不时地就会被这风声惊醒。从远处望去,会发现在一处不起眼的营帐里,隐约闪现微微的烛火,但见里面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端坐在油灯下,翻看着手中的兵书。
他眼神坚毅,眉眼俊朗,小小年纪就已颇有了些成年人的稳重。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出他手中的兵书已经微微泛着黄,明显是有些年代了。帐外不时传来呼呼的风声,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恶鬼的恐吓声,又有点像是女子的哭泣声。不过今夜的风却有些调皮,它不时地从账帘间吹进来,将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撩拨地越发活跃,直晃的人眼睛发酸。陆乔远抬头用双手揉了揉自己酸涩的双眼,然后便瞧了下桌上放着的两个大红石榴,他微不可见的笑了笑,随即就将桌上的兵书一合,也不吹灭蜡烛,就直直躺在了里面的床上。
天气虽渐渐凉了起来,可军营人多,还是稍有些燥热。这会已是子时了,陆乔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依旧睡不着。自从父母去世以后,正当年少的他,就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次次入眠,梦中皆是父亲血淋淋的尸首,以及母亲猝然倒下的身影。距离双亲亡故已有数月,可他依然不能从那阴影里面走出来,毕竟这种事不论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孩子!
又过了好一会,他依然毫无睡意,于是便索性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接着就从枕下取出一沓厚厚的书信,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读起来。慢慢地,少年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脸上冷硬的线条也开始熔化了。那书信是公孙世宁写给他鼓励的话,当初他遭遇那样严酷的打击,整日意志消沉,不知活着的意义,险些一蹶不振。是公孙世宁日日过来与他说话,还不时地写信开导他,这样慢慢地,他才重新找回当初的自己。
此次来军营,他一方面是要借机报仇,一方面也是想避开公孙世宁,因为他不想她再看到自己颓废的一面,他希望自己在她心里,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轻松明朗的陆乔远!
将一封封书信挨个看完之后,他就小心地将其叠起,然后装进袋子,重新放在枕下。复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蓝色的钱包,仔细一看,那上面的针线极不工整,一面绣着一个僵硬的“远”字,另一面则用不同色泽的细线绣着一个简易的笑脸,笑脸下面还有个极小极短的人身,这副绣画让人一眼看起来便甚觉滑稽可爱。
这钱包是公孙世宁亲手绣的,她一共绣了四个,分别送给了她的家人,陆乔远现在是她的义兄,所以也是得了一个。其中送给公孙世安的是一个呲牙的表情,给父母的都是一个眨眼吐舌头的调皮表情,不过给母亲的钱包眨的是右眼,给父亲的却眨的是左眼,所谓男左女右,正好借此来予以区分。
不过这四个钱包里要数送给公孙世安的最粗糙难看,为此,公孙世安曾给妹妹抱怨过好几次,结果当公孙世宁说了一句话之后,他立马就转悲为喜了。公孙世宁说送给他的虽不是是最好的,但却是最用心的,因为那个钱包是她做的第一个,所以肯定是充满了小心,用足了精力,再说像哥哥这样英俊的男子,以后身上定然不乏好看的荷包,所以像她绣的这种次次品,就俞显得弥足珍贵了。
要说这公孙世安也是大脑短路,被自家妹妹这么一忽悠,他竟还信以为真,立马就兴高采烈的收了,并保证以后会好好保存。
陆乔远任由思绪纷飞,想一些和公孙世宁有关的事,是他这段时间转移注意力最有效的办法了。他接着用手轻轻抚了一下钱包上面的笑脸,然后便勾唇浅浅一笑,那笑容中有开心、有欣喜,甚至还有点……甜蜜!总之,这样的笑,他几乎从未在人前展现过,也只有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在他心情稍佳的时刻,才得以窥见他这般的俊颜。
少年折腾了一阵,将他烦躁的心静了静,然后就伴着帐外的风声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