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30、瞒天过海

　　王氏先是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之后，又问她头还疼不疼。公孙世宁哼唧了两声，难受道：“还是隐隐发疼，脑子昏昏沉沉的！”
　　“唉！”王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女儿这是怎么了，都快二十天了，怎么还不见好，要是兰大夫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治好女儿的病。
　　王氏愁完之后，就让女儿赶紧把药喝了，并安慰说过几天就好了，让她别害怕。
　　公孙世宁端着黑漆漆的药，再闻着那浓郁地让人犯恶心的气味，只想大哭三下，唉，这都作的什么死啊，以前干嘛不好好吃药，这下惨了，母亲次次监视着，想不喝都不行！踌躇半天，最后还是在母亲的注视下，乖乖的一口气将药喝完，然后立刻接过阿香手上的白开水，饮了几口之后，又抓过盘子里的糯米糍狠狠咬了两口。
　　看着她这打仗似的喝药方式，屋里的一群下人都忍俊不禁。这小姐啊，每次喝药都跟灌毒似的，在她们面前那是能拖就拖，能少喝就少喝，可在夫人面前，那可是一点花样都不敢耍，乖乖就喝了个底朝天。
　　公孙世宁将那一整块糯米糍嚼完后，才觉得嘴巴里的苦味下去不少。接着她就听母亲说明日要去佛佑寺上香，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乖乖喝药，不准调皮。
　　明日？这不是还没到一号呢！母亲平日是每逢初一十五才去的啊，这次怎么二十五就去？忽然转念一想，才记起母亲十五那天为了照顾自己没去，所以明日是去补上次的了！
　　哈！太好了，机会来了！还以为要再等好几日呢，没想到母亲明日就外出上香！公孙世宁心里暗暗发喜。
　　翌日一早，王氏吩咐下人照顾好女儿，然后就带着丫鬟和侍卫去了佛佑寺。峪邯关位于两国交界之处，虽说虢国早已归顺西陵，可是多年来依旧不大安分，时不时地就派几支小兵，过来捣一下乱。这些小事虽不至对西陵造成很大损失，但总归有点扰人。所以作为将军的家眷，王氏每次出行都会带足侍卫，以免出了事，反给丈夫添麻烦。
　　今日天气还算不错，王氏上香也很顺利，只不过当她从山上往下走的时候，途中却出了点问题。佛佑寺建在佛佑山的半腰上，其山很是陡峭，上面供人行走的路也很狭窄，只容两人并行而过，因此大部分侍卫基本都留在了山下，只有少部分人随她上来。
　　结果当她刚快要走到山底之时，却见路中央站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他看起来有五十余岁，穿着道家的广袖长袍，手上还拿着一把拂尘，很是气定神闲，且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王氏起先还很纳闷，这不是佛寺吗，怎么这山上还有道家之人？
　　不过没一会，这个谜团就解开了。那老者在前方拱手拦住了她，缓缓道“观夫人面色，有些发黑，不知可是家中有事？”
　　王氏虽很信佛，可是却不信道，再说半路被人贸然拦住，更是让她心生厌恶，便只当他是江湖骗子，让侍卫赶走。可就在侍卫上前之际，那老者又说了一句话，“夫人周身透着惨淡之气，眉心有黑印郁结，可是家中小女有所不适？”
　　忽听此言，王氏心里“嘎登”一下，便扬手止住侍卫，“道人怎知是家中小女出事？”
　　只见那老者甩了把拂尘，了然一笑道“夫人周身晦暗之气多环绕于右，自然是女，再者夫人面色虽暗，可气色尚可，那您自然无碍，且夫人周身并无其他困扰之气，自然不是令母！如此说来，就只剩令爱了！”
　　“道人说的甚是，我家中小女确已大病多日，不见好转，今日来此进香，也是想求菩萨保佑！”
　　“夫人切莫着急，老道与令爱冥冥之中有些缘分，今日有此一法，可解夫人心忧！”
　　王氏闻言有些心动，又细细将对方打量一番，觉得他不像敌国奸细，才点头应声，“还请道人直言，若真能解我忧愁，日后定有重谢！”
　　“夫人，姻缘之事切莫强求，令爱命弱，及笄之前尤为甚，此间不可与大喜大悲之事相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此话何解？”王氏听了个半懂。
　　“理解多少，就看夫人悟性了！”老者神秘一笑，接着从袖中拿出一道黄符，交给旁边的侍卫，“夫人将此符压于令爱枕下三日，然后在将其用火烧灼，混水让令爱服下！”接着便抚了抚花白的胡须，郑重道“若夫人正确理解老道今日所言，那令爱服符之日，便是病好之时！不然只能命薄喽！”说完最后一句，老者便一路疾下，没几步就消失得没了影子。
　　王氏有些迷糊，正欲接问，却见对方已跑的没了踪影。于是便从侍卫手中接过符印，细细瞧了瞧，只见上面画了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让人看不大懂。
　　等他们一行人下到山脚时，王氏询问山下的侍卫，却被告知他们驻守于此，并未见有灰袍道人上下山。王氏有些不死心，她明明看见那道人下山了，怎么会没看见呢，于是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侍卫，可是得到的结果却都一样，他们确实没看见什么道人。
　　王氏带着满腹的疑问上了车，便和随行的宋妈妈聊起此事。宋妈妈年纪偏大，已是五十的人了，她倒对山上之事颇为相信，“夫人，我看那道人所言，很有道理，他既能猜出夫人烦忧之事，而且说的头头是道，看来定是神仙派下来的救助小姐的，您不妨试试他给的法子！”
　　“我解他之言，似是说要宁儿及笄之前，家中不可有婚嫁理丧之事！”王氏细细想了想，恍然道：“难道是前些日子给世安定亲之事，冲撞了宁儿，以至她逢此大病！”
　　“肯定是，前一日才给公子说的亲，后一日小姐就突逢大病，夫人不觉得蹊跷吗？”
　　“难道真如那道人所言，是此事冲了宁儿的元气？”王氏将信将疑，又将袖中的符纸拿出来看了看。
　　宋妈妈一直很确信道人的话，她和王氏不大相同，王氏信佛，可她自小受其母影响，一直都喜欢道教，她觉得那些道人都是仙人，他们说的话才最可信。于是她这一煽风点火，立刻就让王氏有点相信那道人的话了。
　　王氏一路思虑良久，觉得还是试试为好，如果不管用，那就不当回事，如果管用，那宁儿的病就有救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天天看着心爱的女儿忍受头痛之苦，各种可能有用的汤药，她都让女儿一一试了，可即使如此，她的病却依旧毫无起色，自己每每看到的只是她日渐消瘦、皱着眉头的小脸。
　　这边王氏在宋妈妈的推动之下，终于决定将此法一试。而那边佛佑山的半腰处，只见一个只容一人藏身的小洞里，一个穿着破烂的老者正将半截身子往前伸，直到目测山下的马车已走的远了，他才从洞里出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阳，低声嘟囔道：“我的娘啊，藏在这里一早上了，这叫个煎熬啊！”然后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热死我了！”接着便望着远处消失的车队嘿嘿一笑，然后随手揪了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只见他藏身的小洞里，浩然扔着一身道袍和一把亮白的拂尘。
　　此刻已是正午，屋外阳光灿烂，直射在人身上还是有些灼热。公孙世宁喝完药后，就见张豫然一手藏在身后，一手拿着两本书进来了。
　　这张豫然小她一岁，是父亲给她请的文课先生的小儿子。别看他父亲是教书先生，可他的学问却不怎么好，现在都九岁了，连诗经里的诗词都背不下几首。他是张夫子老年得的一个儿子，因此老人家对他的管教甚是宽松，并不像对他哥哥姐姐那般严厉，这也就助长了他的骄逸之风，人虽聪明，可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逗蛐蛐。
　　公孙宣武为了方便夫子给儿子传授功课，就专门在府里辟了一块地方，留给张氏家人居住。因张夫子的儿子女儿都已有家室，所以他带着妻子和小儿子住在将军府倒也方便。
　　公孙世宁和张豫然相识已有两载，而且他们平日都是在一起上课，所以对他的脾性早已摸得很清楚了。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他，只觉得这小男孩长的清秀的很，定是个腼腆好相处的主。谁知他后来硬生生的用实际行动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这哪是个腼腆可爱的乖孩子，分明就是个捣蛋精，让她防不胜防。
　　此刻一见张豫然悠然前来，公孙世宁就知道他的目的了，肯定是又打着给自己讲习功课的幌子，在这玩耍了。果不其然，这小子一进屋，就随手把书扔给自己，然后就去旁屋训练自己的蛐蛐了。全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很是熟练。
　　公孙世宁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在自己生病这段时间，几乎每隔几日就会上演刚才的一幕。所以她拿起书本随意翻了翻，就扔在一边，然后继续抱头睡觉，毕竟已到最后关头了，可不能让人敲出端倪。
　　王氏一回到家里，就命人去回了世安的亲事，然后就把那副符纸亲手放在女儿的枕下，嘱咐她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