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31、仗义出手 公孙

　　公孙世宁一瞧见母亲手上的黄符，就知道计谋已成，到底不枉自己多日来所受的罪啊！
　　今日那山上的道人是她命人假扮的，且除了第一天感冒是真的之外，其余的头痛难忍都是装的。为了未来，她这次也是拼了，使劲解数地利用父母的爱子之心，继而消耗他们的神志，让他们最终无路可走，只能掉进她事先挖好的陷阱里。为此她虽然愧疚，但是却别无他法。
　　这个局她早就布好了，在她渐渐了解这个世界，开始思考她的未来之时，她就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潜在的危机——她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可能无法选择。她并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孩，因此从八岁起，她就开始慢慢地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了。而这次哥哥的亲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让她能够明正言顺地开始这个计划。
　　她早就知道，这冷兵器时代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所以她自小就努力学习将来长大可能用到的所有技艺，尤其是武艺，毕竟在很多时候，拳头才是硬道理！再加上爹娘对她甚是疼爱，不论她有什么要求，父母都会尽力满足，所以直到现在，那些女工规矩之类的，她都没怎么沾手。
　　而且自从父亲请了张夫子来授课之后，她的生活就丰富了许多。张豫然那小子就像个纨绔子弟，只有他想不到的，却没有他做不到的。在和他玩熟之后，公孙世宁简直是弥补了自己前世空缺的童年，什么上树掏鸟蛋，湖里手抓鱼，甚至两人有次还偷偷地去酒窖里，偷了父亲珍藏的竹叶青，结果两人年纪太小，那酒劲又极大，以至他们只喝了两口就给醉了，然后就在酒窖里睡了一夜，那天可把父母给急坏了，府里府外的到处派人找他们，最后还是看酒窖的管事晨起查酒窖时，才发现了他们，然后才给带出去的。于是自此以后，她就对酒避之不及，因为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日酒醒之后头痛欲裂的痛苦，还有父亲那阴沉的脸。
　　成天和张豫然鬼混的后果，就是她的胆子愈来愈大，有时甚至会穿着张豫然的衣服，然后两人一起偷偷溜出将军府去玩。因她年岁较小，所以旁人根本辨不出雌雄，只当是谁家的男孩长的女气点。于是久而久之，她就敢一个人出来玩了，且她的走路姿势和神态，也渐渐开始与男孩一般无二。
　　今年四月刚过完生辰，她又一个人溜出来玩了，在街道左转转右逛逛之后，觉得也没啥新鲜的，该看的也早就看腻了。而正当她意兴阑珊之际，就见街道远处的拐角处，有几个壮年男子在揪打一个老汉。她看了看自己柔弱的小身板，还是决定不要管此闲事，毕竟自己一个小孩子，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可她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又觉得于心不安，那老头毕竟上了年纪，他们这样打下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哎！不管了！先过去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她就大声喊人，毕竟街道上的人还是很多的。
　　而等她慢慢靠近事发地点之后，从那些人的言语辱骂声中，渐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老头是喝酒欠了人家不少酒钱，且迟迟不还，这不，人家这次上门讨债来了。
　　公孙世宁明白原委之后，很是不屑。哼！原来是个酒鬼，活该你挨打！于是转身便欲离开。
　　“哎，各位各位，且先住手，我老鬼不是说不还你们，只是这次确实事出有因，我一个手下病了，急需用钱，你们再宽限些时日，等我有了，一定还你们！”老头脸上已有淤青，他弓着身子，点头哈腰地求着对方。
　　而那几个壮汉显然不吃他这一套，手一挥便接着要打。
　　此时便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飞跑着从公孙世宁身旁掠过，那两小孩衣衫褴褛，满脸污垢，且瘦巴巴的，活像两只泥猴。他们跑过去之后，就一把挡在老头面前，大喊道：不准欺负我们老大！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欲要离开的公孙世宁，她便停下脚步，打算再观望观望。
　　“狗子，猴子你们怎么来了，快回去！”老头一把将那两个孩子拉在一边，然后就推搡着让他们快走。
　　两小孩虽然害怕，但却毫不退缩，他们梗着嗓子道“不，我们不走，他们要打你，我们不走！”
　　“好，人都到齐了是吧，快点把钱还给我们，不然连你们一起打！”那些壮汉显然对这种情况不耐烦，为首的那个粗生粗气地打断了他们的推嚷。
　　老头一听此话，立刻面色一变，他将孩子护在身后，昂声道：“大人的事何必牵扯到孩子身上！这样，你们再宽限我两天，两天之后，我一定把钱还上！”
　　“哼！少扯这些，你们今天就得还钱！”
　　“我是真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早给你们还上了，何必挨这份打！”老头说着便把身上的口袋全都翻出来给他们看，证明他这会确实没有钱。
　　而那些壮汉对此理都不理，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一把将一个孩子拉了过来，他恶声恶气地道：“好，既然没有，那就把这个女孩子卖到青楼去，正好抵了你的酒钱！”
　　那孩子在大汉的手下剧烈挣扎，哭泣道：“不要，我不去那里！”
　　另一个孩子见状，就立刻上前捶打那个络腮胡子，不过他那小身板那里是人家的对手，两下就被对方给制住了手脚。
　　“不行，钱我稍后会还给你们的，把孩子放下！”老头伸手去抓孩子，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稍后？哼！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还是现在把账清了比较好，免得你一拖再拖！”那络腮胡子把话说完，就冷笑一声：“反正这孩子与你并无关系，你心疼什么！”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老头额上青筋暴露，他用力挥出一拳，欲要击打对方，却被人家一脚给踹在了地上。
　　“老大！”两个孩子的惊叫声相继响起。
　　“好啊，还敢动手，找打是吧！”那些壮汉显然怒了，他们挽起袖子，就欲上前揍他。
　　公孙世宁在街上听了半天墙角，此刻看到这种情况，也觉得那些壮汉太过分了，不就欠你点酒钱么，至于把人家逼到绝路上吗？她左右瞅了瞅，发现过往的行人大多远远地在边上望一眼，然后就离开了，显然也是不想惹祸上身。
　　“住手！”公孙世宁大吼一声，立刻叫停了那些即将要动手的壮汉。
　　看着那些人纷纷目露凶光地向她这边看过来，公孙世宁不由咽了咽唾沫，她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虽然会点武功，但绝对不是这几个彪形大汉的对手啊！
　　“你们不要打他了，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公孙世宁站在原地未动，她现在在街道上，万一待会一言不合，她还可以立刻跑，不会出事。再不济，她就往这最近的侍卫营跑，那里时刻有人巡逻，到时自己也不会有事。
　　闻听此话，那几个大汉很是诧异，“呦呵！你一个小孩子还敢多管闲事的！”几人将她的穿着细细打量了一番，便知道她身份不凡，然后为首的那个便说道：“好，他一共欠我们两吊钱，你替他还了，我们今日这事就算了了！”那几个大汉估计忌惮她的身份，到底没怎么为难她。
　　两吊钱！那就是二两银子！想她当初为了弄懂这世界的货币兑换，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公孙世宁从口袋里掏出三块碎银子，然后凌空扔了过去：“这可不止两吊钱，够还他的债了，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为首大汉一把将钱接住，看了她一眼道：“好，这帐清了，谢过小公子！”然后瞅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老头，冷然道“今日算你运气好，有贵人给你解围！”接着就扬手对后面的人吼了一声，“我们走！”
　　一看他们要出来，公孙世宁赶紧远远地躲在一边，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不过索性那一群人出来之后，就立刻离开了。
　　“老大，你没事吧！”那两个孩子一被放下，就立刻啜泣着上前查看老头的伤势。
　　公孙世宁看事情已然解决，又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够长了，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然后便转身欲走。
　　“小公子请留步！”
　　公孙世宁转头就见那老头捂着肚子在小孩的搀扶下，慢慢向她走来。
　　“还有什么事吗？”公孙世宁询问道。
　　“哎！无事无事，今日多谢小公子解围了，不然这孩子定然要被卖到青楼去！”老头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抚摸着那女孩的脑袋。他身形微晃，满脸的青紫伤痕，还有花白的须发，再加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看得人不禁有些心酸。
　　待老头说完之后，那女孩也上前一步，用细小的声音说道：“谢谢小公子！”然后便转身继续扶着老头，但眼睛一直暗暗地看着她。
　　公孙世宁身体一颤，这个黑瘦黑瘦的小子，竟然真的是个女孩，刚才那络腮胡子这样说的时候，她还以为那丫眼瞎了呢，没想到她竟真是个女孩！可她那憋憋的身子，干瘦的骨架，以及污黑的脸颊，实在无法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女孩子！
　　看着自己直视的目光，那女孩显然有些紧张，她一只手扶着老头，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然后不时地偷瞄自己一眼。
　　公孙世宁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块碎银子，然后递给老头，“这个给你，刚才那大汉的腿劲很大，你拿去买些药，剩下的再给他们两个买些吃的！”她出门从来不多带钱，今日还是第一次花个底朝天呢！
　　“不不，小公子今日救了我们，我老头子已是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再要您的钱呢！”老头推搡着不要，那两个孩子也随声附和着不能拿。
　　看来他们也不是坏人，今日到底没有白白出手，公孙世宁暗暗想着，便将钱硬是塞入旁边的男孩手里，“拿着吧！就当是我借你的，先给你们老大看病，你也想他身体好好的吧！”
　　那男孩踌躇了一会，到底没再拒绝。然后便听那老头道：“我叫老鬼，住在这附近的混纺街，您在这随便一打听就有人认识我，两月之后，还在这个地方，我一定将这钱还您！”
　　事情结束之后，公孙世宁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也就二两银子，这点钱对她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只要她随便撒撒娇，到时别说二两了，就是二十两也不再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