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24、路上送别 “嗯

　　“嗯嗯，好！”公孙世宁闻言后，忙不迭的起身，然后搬起凳子，乖乖地坐在兰师父的身边，伸出手来让人家把脉。
　　早晨的凉爽过后，空气就渐渐热了起来。兰师父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给她把脉，待半柱香后，他放下了手，神情淡淡地说：“丫头，你的身子在小时候受损严重！这四年来，我虽给你细心调养，再加上你每日习武以强身健体，所以体质好了不少！在春夏之际，你倒可以同常人一般，但一到严寒冬季，你必定还是受不了！”接着他就站起身来，自去捣药，也不让公孙世宁插手，话语也多了些人情味“以后每到冬季，你须等日出天暖之时，再外出习武玩耍，不可……”
　　兰师父絮絮叨叨的说着，似叮嘱不完一样。公孙世宁脑子里顿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他该不是要走了吧，所以才和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兰师父，你是要走了吗？”
　　忽听公孙世宁如此一问，兰师父神情一点未变，只是手上捣药的动作微微一滞。一般人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公孙世宁是什么人啊，两世为人，早已让她心细如发，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逃不出她的法眼。再加上兰师父默然不语，就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测，“兰师父，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你走！”
　　公孙世宁垂下了头，很是沮丧。虽说他性子古怪，不大爱搭理人，可是待自己却是真心好的。要不是他当初破了不救官宦之命的誓言，对自己施一妙手，那她早就没了命。更何况这四年来，又是他的悉心照顾，才使得自己的身体渐渐转好，不会再伤病缠身。
　　“我本打算在这里待三年的，可如今四个年头都过去了，也是时候该走了！”兰师父长叹一声，放下捣药杵，站起身来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也似有不舍。
　　公孙世宁这几年来，个子拔高了不少，现在已经达到成年男子的腰部了。她微仰起头，直直地看着兰师父的双眸，语带不舍“那你要去哪儿啊？”
　　“去哪儿？呵！云游四方，四海为家啊！”他顿了顿，似有伤感之意，“我老头子孤身漂泊惯了，在哪里都一样！”
　　“我舍不得你！”公孙世宁话一出口，眼睛里就蓄满了泪。不知道是因为她现在是个小孩子，还是因为两世为人让她有了更多的感悟，总之她现在的心性特别小孩气，而且泪腺很是发达。每次和人告别，都要哭一会，因为有时候的一个再见，或许真的就是再也不见！
　　兰师父被公孙世宁弄得伤感起来，他笨拙地给她擦掉脸蛋上滚落的泪水，难得露出慈祥的老人面容，对她温言哄诱，“丫头乖啊，我以后有空就回来看你，好不好啊，快别哭了！”
　　“你不走我就不哭了！你为什么要走啊？是嫌我们家不好吗？”公孙世宁真的很舍不得他。这多年的相处，让她打心底喜欢和佩服这个脾气古怪的小老头。
　　“丫头啊，将军府是我住过最舒服的地方啦！不过我还是要走的，我有我的使命，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正如每个人都有责任一样，这些事啊，等你长大就懂了！”兰师父微微一笑，似有无限感触。接着他拍了拍公孙世宁的小肩膀，承诺道“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还得瞧瞧我的小丫头长成什么样了呢！”
　　“你说话算话！”公孙世宁抽噎了一下，知道挽留不下来了。
　　“算话！我老头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听着兰师父斩钉截铁的话，公孙世宁抹了抹眼泪，抬头瞅了他一眼，“那好，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要是、要是你老了，不想在外面待了，那你就回来，我给你养老！”
　　“哈哈哈！好！有丫头这句话，我老头子就放心了，我以后啊，一定让你给我养老！啊，哈哈哈！”兰师父闻言放声大笑。他许是觉得公孙世宁只是童言无忌，便说笑逗起她来，可公孙世宁却当了真，硬是要与他击掌立约。
　　阿香回去给公孙世宁取了个衣服，在路上又让人耽误了一会，等她匆匆赶到当归院时，就听见屋里传来响亮的拍打声，并伴着一老一少的欢笑声：一言为定！
　　接着进屋一看，才发现是小姐和兰师父在击掌！见此情景，阿香不由纳闷起来，这是有什么高兴事啊，能让这不苟言笑的兰大夫笑得这般开心……
　　三日之后，兰师父就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去了。公孙宣武虽想挽留，可也实知他能留到此时，已是不错了。于是就命人备好盘缠及马车欲送他出关，可兰师父统统拒了，他要步行离去，不受这凡尘俗物驱使。
　　临行前，公孙世宁一家人都去送行，不过他们穿得很低调，因为兰师父不喜大排场。
　　一番话别之后，兰师父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把它郑重地放到公孙世宁的手上，“这是我亲手所写，里面俱是行医多年来的心得和治病药方。”接着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你是个好孩子，没有官家子弟的骄奢蛮横，我知道你喜欢医术，这本书就送给你了，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公孙世宁低头看了看这本崭新的医书，她知道这是兰师父近几日亲手撰写的。面对这份深厚爱意，她不禁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吧嗒”一声，那本医书立时就湿了一点。
　　“妹妹，别难过了！”公孙世安不忍妹妹伤心，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以示安慰。
　　等公孙世宁回过神来，才发现兰师父已经走远了。她立刻上前几步，扯嗓大喊：“师父，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平地开阔，将她的声音传出好远。
　　只见远去的人，连头也没回，就高高扬了扬手，表示他知晓了。
　　公孙世宁在大路上站了好久。直到远处的人影消失，王氏才拉着依依不舍地女儿回了府。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九月，此时天气慢慢转凉，树上的叶子也渐渐泛黄。
　　亦舒院里，公孙世宁正兴高采烈地踩在高凳子上，奋力地摘树上的红石榴。而一众丫鬟都围在她身边，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下来。
　　树上的石榴红红的，大大的，像颗红宝石，又像个小灯笼，很是好看诱人。这颗石榴树是她七岁生日，也就是来到峪邯关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她的家人陪她一起种的。如今三年了，这果树还是初次结果，春天花开的倒是挺多，不过最后就只成熟了三颗。
　　“小姐，我们还是等公子回来了，让他摘吧！”阿香在树下看着凳子上摇摇晃晃的公孙世宁，很是担忧。
　　“就是啊，小姐，你快下来吧！这样很危险！”其他下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而公孙世宁对她们的担心，很是不屑一顾，她边费力地够着树上最低的一颗石榴，边气喘吁吁地说：“哥哥去接他的好朋友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小姐，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啊，你……”
　　“打住打住啊！也太小看人了，难道你们小姐我连个石榴都摘不了吗？”公孙世宁一把打断阿香的话，她拍了拍小胸脯保证道“没事，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受罚的！”说着又努力够了几下，结果发现还是够不着，索性就让下人又在上面加了个小凳子。
　　之前公孙世安去军营历练，起先还兴高采烈、跃跃欲试，可后来就没有劲头了。军营里均是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并没有同龄人与他同练，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无聊，渐渐地就失了兴致。公孙宣武也知儿子一个人孤单，就四下给他找玩伴，结果消息一发出去，立刻就有人上门应聘。
　　千挑万选之后，公孙宣武找了一个和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那孩子是自己一个副将的独子，人品相貌都很不错，重要的是，他有心拉拢那个副将，让他儿子与自己的孩子同习，也是拉进感情的一种方法。
　　有了玩伴后，公孙世安果然积极了许多。他很满意父亲给他找的陪练，那个少年浓眉大眼，行事朗朗，很合他的意，再加上他俩年纪相仿，很多不能和父母亲人说的话，也都有了倾吐之处。为此，他一直在妹妹面前夸他这个好哥们，也一直在找机会让妹妹认识他。
　　今日，父亲要和陆副将进府议事，他就立刻拜托陆副将把乔远一起带来。也让乔远来一下他的家，顺便介绍妹妹给他认识。
　　中午还未到，公孙世安就积极的不行，早早去了门口迎人。他把陆乔远带到府里各处转，亲自给他介绍府里的格局什么的。两人并肩而走，除了衣服不同外，身高体型都很相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双生子呢！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一处假山时，公孙世安就被宋妈妈叫走了，说是母亲找他有急事。他有心想带陆乔远一道去，可又不知母亲有何事寻他，万一是家事，那就多有不便了。可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他又觉不妥，毕竟是自己邀请进来的。
　　正左右为难之际，陆乔远发了话：“世安，你先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就在这附近走走，你到时回来找我就行了！”
　　公孙世安略一思吟，也觉得只好如此。他吩咐路过的丫鬟，去把他的随身小厮阅亥叫来，让他陪着陆乔远一道转转，然后自己就去了母亲那里。
　　两人图个随性，就遣了贴身下人，自己出来转，结果现在有事了，却赶忙找不到人来服侍。陆乔远一人在原地等待，自觉无聊，就想在附近随意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