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75、知晓真相 翌日

　　翌日，天色未亮，陆乔远便得起身上朝，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忍不住在女子莹白的小脸上亲吻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只见床塌上的女子，小脸莹白瘦削，粉白的唇角还隐约可见一丝甜甜的浅笑，她睡得十分踏实，一点也未因男子的响动而惊醒。
　　陆乔远说到做到，一到晌午时分，果然有媒婆来上门提亲，公孙世宁说话也算数，她连一丝刁难也无，爽快地应了声。奇今几人闻言都乐开了花，心想她们主子终于名花有主，要出嫁了，同时也不由感叹陆将军历尽坎坷，终于能抱的美人归了！
　　陆乔远一下早朝便径直回府，吩咐杨管家尽快筹备齐婚礼所需之物，他已经等不得要娶公孙世宁过门了。冬儿年幼，对这些嫁娶之事并不清楚，只听奇画说他以后可以天天和娘还有舅舅住在一起，就开心地不得了！然而对于公孙世宁来说，这种成亲前的忐忑喜悦，她已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这次，她依旧做不到镇静自若。
　　两人成婚的消息一传到外界，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陆乔远不但长的英朗俊武，年少成名，如今更是官拜大将军，最最重要地是他二十七八的年纪却一直未有娶亲，这等优渥的条件如何不让他人心动，有些闺阁少女更是为了等他好几年都不出嫁，如今他要成亲的消息一出，如何不令那些姑娘小姐们肝肠寸断，只恨最后竟然让这公孙世宁捷足先登。但除此之外，也有不少的羡慕祝福之声，公孙世宁为官期间一直云英未嫁，她虽然在朝中嚣张跋扈，但对待下属和平民百姓，却是亲切和气，一点也没有官老爷的架子，更是无偿为京城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然看得出谁好谁不好，此次一听公孙世宁要出嫁，也是高兴的不行！
　　陆乔远最近几日一直红光满面，要当新郎官的愉悦幸福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怎么都遮不住。他把成亲要准备的所有程序和用品全都包了，只让公孙世宁安心在家里好生养病，务必要在出嫁前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才好。
　　此刻，公孙世宁正悠闲地躺在院里的小椅子上晒太阳，她身上盖着一件薄毛毯，正闭着眼睛感受初春的暖意，阳光暖暖地落在她的身上，静谧而美好，她身旁的那颗石榴树如今已长地如碗口粗细，去年就已结了好几颗果子，石榴肉酸甜可口，分外好吃。
　　大脑像放电影一般，把以前的种种都自动过了一遍。她从不敢想自已还有机会过上这般清闲自在的日子，总觉得从那次离家之后，那个娇生惯养、明亮清爽的自己就已被命运生生扼杀了，她只能像一个勇士一样，学会适应这世界的残酷，人性的黑暗，得学着一个人孤军作战！
　　她已做好了孤老一声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还会有人不顾生死的冲进她的堡垒，拔刀挥剑地替她斩了所有进犯的敌人。如今，陛下饶恕了她的死罪，让她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枷锁，能像个普通平凡的女孩一样，有婚嫁自由的权力，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心有不安？至今都有些不可置信呢！她是不是真的可以任性地和陆大哥成亲？是不是……
　　她这厢心思烦乱，百转回肠，隐约间，竟听见墙外的奇画在讨论坊间之事，“奇今姐，你听说了吗？那个平常看起来儒雅慈祥的张大人竟然被抓进大理寺了，也不知他犯了什么罪，怎么会去坐牢呢？都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公孙世宁一听这话，突然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坐起，由于用力过猛，她的脑袋黑蒙了片刻才缓过来。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突然豁然开朗，把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想通了！
　　原来如此！
　　那个张大人别人不清楚，她可了解得很，此人生性奸诈，以前时常搜刮民脂民膏，还暗杀过不少上门讨债的贫苦之人，奈何他老奸巨猾，很会做人，如今在朝中也谋有一席之地，典型地外忠内奸，她之前暗中找他的证据找了很长时间，可一直未掐住要害，这次他怎会栽了呢！再联想到自己之前莫名其妙地被人弹劾入狱，又毫发无损地出了大牢，除了乌纱帽被摘掉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少，反而更有利于她休养身体。她原先就百思不得其解，李信为何会顶住百官压力放了她，如今把这一条条线串起来，她只觉自已就像个傻子一样，为何要自欺欺人，不去多想一层！
　　陆乔远这个笨蛋，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也陷在这个漩涡里，她不值得他这样做啊……
　　心中的悲凉和惊怒登时如火山喷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她只觉浑身无力，通体冰凉，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只能勉力扶住旁边的石榴树，然而短暂的恶心之后，她便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污血落了她一身，也喷在身前的树干上，然后还不等她呼喊，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一盏茶后，奇今进来给她换茶，见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登时吓得把手里的茶盘都给扔了，慌乱的哭喊着叫人。
　　兰师父急忙赶来后，见她脸色煞白，面无血色，一摸脉象也虚浮似无，当即脸色一变，一边施银针之术，一边大吼着要奇今赶紧去他药房里拿紫金丹来。奇画伺候了公孙世宁这么些年，还从未见兰师父如此慌乱大怒，当即便知公孙世宁此次病情凶险，只怕……只怕……，如此一想，她便忍不住捂着嘴哭起来，突然脑子又一激灵，想到得赶紧去通知陆将军，便立刻抹了眼泪跑出去！
　　陆乔远本在军营里处理要务，一听这消息，惊地手里的毛笔都掉了，当下什么也顾不得管，骑着马就往公孙世宁家里赶。
　　在回去之前，他是如何也不会相信早上还笑魇如花的女子，这会竟会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可老天就是这么爱和他开玩笑，总是在他幸福的时候，给之以惊吓。他看着眼前面无血色，手脸冰凉的女子，一时间竟怕地站不住脚。
　　旁边的兰师父估计也是刚刚施针完毕，他用帕子抹了下额上的冷汗，就怒声对屋里一众眼泪汪汪的几人大喊道：“你们谁给她说什么了？缘何让她如此悲怒！”
　　“没有……”
　　“没有！”
　　奇今几人个个都摇着头否认，兰师父见状也不再追问，只看了眼床前双眼发直的陆乔远，“她病情初初稳定，估计最早也要明日才能醒！”说完就提着药箱走了，可刚走两步，又顿住身子转头道：“你以后警醒些，如果今日的状况再在她身上发生两次，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陆乔远此刻呆呆地趴在床前，闻言只握紧了公孙世宁冰凉寒渗的小手，一言不发。
　　晚上，冬儿下学回家后，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找娘，陆乔远见状只得应付说公孙世宁累了，这会睡着了，让他先乖乖去吃饭睡觉。可小家伙机灵着呢，吃完饭竟然冷不丁地跑了过来，结果一看公孙世宁那副模样，登时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陆乔远正在外面吩咐奇画应付好冬儿，让他明日直接去学堂，谁知他刚出门，那小家伙就进来了，此刻见状也只得温声哄着他。
　　冬儿自小不曾太感受父母之爱，公孙世宁每日忙于政务，很少有时间与他相处，导致他很没有安全感，昨日又被公孙世宁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给吓着了，今日便说什么也不去学堂，要在家里陪着公孙世宁。
　　正午之后，这罪魁祸首才悠悠转醒，结果她刚一睁眼就被旁边一直盯着她看的冬儿给瞧见了，小家伙见她醒了，便立刻瘪着嘴可怜巴巴地喊着娘，他那带有哭腔的声音直听得人心里难受。公孙世宁心里当然更不好受，她知道自己这次定然把冬儿吓得不轻，当下就揉着他的头，轻声哄起来。再加上又有陆乔远在一旁助力，冬儿哭了一会就安静下来了，小家伙昨夜太过担心公孙世宁，一直睡的不踏实，时不时地就哭叫着醒来，这会见公孙世宁终于醒了，才微微放下心来，哭闹之后，就忍不住睡着了。
　　陆乔远刚让奇画把冬儿抱回卧房休息，一转眼就见公孙世宁又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她没有睡着，便轻轻地在她唇上一吻，低沉着嗓子道：“你昨天要吓死我了！”
　　公孙世宁闻言心中一酸，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青青，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陆乔远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清泪，声音沉闷苦涩。
　　半响，公孙世宁才缓缓睁开泪湿的双眸，她伸手抚上眼前男子的憔悴俊颜，一时间竟嘴巴哆嗦，张不开口，“你……你是不是和陛下求了什么，不然我……我是不会活下来的……，咳咳咳……咳咳……”说罢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这样直把陆乔远吓得不轻，立刻是又给她拍背，又急得要喊兰师父进来。
　　公孙世宁却用冰凉的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声音虚弱地喘息道：“不用……不用叫兰师父，我只要……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见她如此执拗，陆乔远登时就红了双眼，他一把握紧她冰冷的小手，声音深情而坚定，“青青，如果余生没有你的陪伴，纵使荣华加身，长命百岁又能如何，我依旧不快乐！”
　　“你……你糊涂啊！”这一刻，公孙世宁真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来表达她内心的震惊，她红着眼，发了疯似的捶打眼前的男子，泣不成声，“谁让你这么做的，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这么糊涂！”
　　陆乔远见状便紧紧搂住身前放声大哭的狼狈女子，让她不能运动激烈，不然刚平稳的病情只怕又要反复。
　　此刻，窗外的两只旧燕子准时的从南方飞了回来，它们在院子里，枝头上，来回地飞跃鸣叫，好像在庆幸自己的回归。而那棵染血的石榴树，已不知何时绽开了第一个绿芽，青翠欲滴，与那片血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此刻，屋里那悲忧的哭声已渐渐停止，从门缝里看去，只见他们二人紧紧的拥在一起，就似雕塑般，如何也拆不开。
　　公孙世宁的病情总是反复无常，她前几天刚养地那二两肉，也在这两日的折腾里，给弄没了，如今哪怕瘦骨嶙峋这个词形容她也不为过，原先一张精致迷人的小脸如今瘦的都没有巴掌大，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挂在脸上，无端让人有些怕，整个人轻飘飘地没一点重量，就像一团棉花。
　　清晨，她瞅着铜镜里那张骷髅般地面容，微微苦笑，“要不，我们把婚礼延迟些天吧，我这个样子我看着都不舒服，万一成亲那天吓到别人怎么办！”
　　陆乔远这几日一直宿在公孙世宁房里，他们二人的婚约已定，加之上面又没有父母教束，他索性也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只觉能和公孙世宁多呆一天是一天，管他们怎么说呢！
　　“不行！”闻言，陆乔远一把将她最后一个发髻松松垮垮地绾好，然后弯下身仔细端详了下镜中的女子，肯定地道：“我瞧你模样好着呢！我可不能任由你忽悠，好不容易要到嘴边的妻子可不能就这样飞了！”
　　“噗嗤！”公孙世宁被他逗的咧嘴一笑，目光嗔怪地瞪了眼镜中的英武男子，“贫嘴！”
　　眼前的女子美眸流转，巧笑倩兮，当真好看极了，陆乔远见状咧嘴一笑，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吻。
　　自那日吐血之后，公孙世宁是彻底想通了，不管她还剩下多少时日，不管以后还有多少腥风血雨，她都愿意和他一同承担。为了她，他几乎赔上了自己的所有，既然他都走了九十九步了，那么最后那步便该她走了，从此以后，绝无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