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74、风云突变 公孙

　　公孙世宁一觉醒来，便见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她不由捂着松散的头发低声哀叹，自己如今是越来越嗜睡了。
　　梳洗完毕之后，就见外出做生意的张豫然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可一见面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各种说她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不要命地扑倒山阳那样的极寒之地去剿匪，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可公孙世宁自有对付他的一套方法，任你说的唾沫横飞，我自该干嘛还干嘛，一点也不为所动，当下就把张豫然给气得脸都青了。
　　“口渴了吧，来，喝杯茶润润嗓子！”公孙世宁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一点被骂的恼怒气愤都无。
　　“哼！”张豫然恼怒地瞪了眼桌前云淡风轻的瘦弱女子，气得转身就要离开。
　　“唉，你等等！我有话与你说！咳咳咳！”
　　“有屁快放！”张豫然不耐烦地止住步子，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公孙世宁勉强压住咳嗽，起身去关了门，又把他按着坐在椅子上，眸色深沉地低声道：“你和六王妃怎么回事？”
　　“什么六王妃！她是阿铃，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生疏吗？”张豫然一听她这话，瞬间就炸毛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更何况她如今贵为王妃，我们说话做事自该注意分寸，咳咳咳，尤其是你！咳咳……”公孙世宁警告地说了他两句，突然间又猛烈咳嗽起来。
　　张豫然听了这话自然又要生气，可见她身子虚弱，便不欲与她多加争执，只撂下一句“我知晓轻重！”便开门离开了！
　　公孙世宁靠在椅子上平息了咳嗽，便直望着大开的屋门出神。傻子，你难道真看不出来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阿铃了吗？勾心斗角的官家大院早已将她磨练地八面玲珑，满心城府，你如今再与她来往只会越陷越深，若是再不小心被有心人拿来在此事上做文章，到时，这西陵如何还能有你们二人的立足之地！
　　咳咳咳……
　　一股寒风自大开的门中吹进来，登时又将身子瘦弱的女子给激的咳嗽不止，可即使如此，她却也不去将大敞的屋门关上，犹自任性地坐在风口任寒风刺身。
　　二月一至，这严寒的天气便渐渐回暖。但公孙世宁病情依旧不见回转，为此，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书房办公，就连连兴营都未曾去过。
　　若说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人，便是冬儿了，元宵夜之后，小家伙就越发喜欢陆乔远，每每都缠着他教自己一些拳脚功夫，而且最近陆乔远几乎天天都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他别提多开心了！
　　元宵夜之后，陆乔远算是终于让公孙世宁放下心防，让她答应与自己交往，可她却迟迟不松口答应嫁给他。而多次的经验积累，让陆乔远知道，对于公孙世宁这样的人决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来同化她。
　　两人近日时常腻在一起，陆乔远甚至经常在公孙世宁府上一待好几天都不回，久而久之，这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出来了。不过当事人对此倒是一点都没在意，该怎样还是怎样。
　　这日，莫寒照例来公孙世宁府上汇报聚福院的事务，结束之后，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这几年来，莫寒经过聚福院的磨练后，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稍退了些，渐渐有了些俗世之气。他本就生的好颜色，年轻俊美，又是菩萨心肠，自然惹不少姑娘小姐芳心暗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何故，他却仍未娶亲。
　　莫寒看公孙世宁气色很差，整个人瘦的跟皮包骨一样，看起来无精打采，可即使如此，她身上却还是有着一股浓浓地冷冽狠绝之气，让人不敢小瞧。他迟疑了半响，终究狠了狠心，清嗓开口道：“坊间有关你和陆将军的流言……”
　　“青青！”
　　他正要问她此事可属实，就见陆乔远阔步从外面走来了，登时便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天气还不暖和，你如何不再穿厚些！”陆乔远一见她穿的有些单薄，原先还温暖的俊脸登时便拉下了，再一摸她的手冰冰凉凉，立时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责备道，“你总是这般不爱惜身子！”
　　“没有，这会太阳暖和，我并不觉得冷！况且我的手一向冰凉，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孙世宁温顺地任由他热腾自己，声音里莫名有着一丝撒娇。
　　“不冷也要多穿些，你如今身子可不比往前！多注意点总能恢复得快些不是！”陆乔远说着又喊了奇今去备个暖炉出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莫不是郑大人今日少向皇上进言了半个时辰……”
　　莫寒眼看着公孙世宁笑意盈盈地拉着陆乔远坐在一旁，两人说话间好似多年的夫妻一般自然熟稔，这一刻，他心里突然就有了答案，只是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酸涩难忍，百感交集。
　　他愣愣地在一旁坐了会，就连接下来陆乔远问他的话，也未曾听清，只含糊了两句，便仓皇地起身告辞了。
　　陆乔远拥着公孙世宁回屋，转身时眸光闪烁地看了眼前方步履踉跄的白衣男子，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气。同为男子，他自是看得出莫寒的心思，事到如今，他可还记着三年前公孙世宁调戏莫寒的事，暗道这莫寒本就生的清美绝伦，比女人还要好看几分，这几年又一直陪在青青身边，他生怕她对莫寒生出什么情意来，如今看来，倒是他多想了！
　　这几年，陵京的天总是说变就变，百官们更是时常胆战心惊，生怕那从天而降的炸雷冷不丁就砸在自己头上！可这次，这颗炸雷终于落到了公孙世宁头上，一时间，可有不少人幸灾乐祸。
　　此事说来，还是在二月十八的早朝上，竟有十几位官员联名上书弹劾公孙世宁陷害忠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秦御史杀害了。这些人言辞凿凿，证据十足，甚至还将那名被秦御史杀害的“已故之人”给找了出来，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更何况公孙世宁本就树敌众多，有人起头之后，中午御书房弹劾公孙世宁的折子就堆成了小山，即便陆乔远百般周旋，公孙世宁还是被收押入狱了。
　　再一次呆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公孙世宁倒没有第一次的恐慌忐忑，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同时也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只是一想到陆乔远，心口处还是会隐隐有些发疼，会莫名觉得遗憾和亏欠。
　　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一连住了十日，期间除见了两回陆乔远之外，便再未见过其他人。因为陆乔远事先打过招呼，所以她的伙食并没有太差，休息的床榻锦被也都很舒适温暖。在此期间，她始终以为等着她的会是死亡，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活着从监狱里出来，即使被摘了乌纱帽，可脑袋总归还在啊！
　　“娘～！”她刚一从里面出来，就见冬儿眼泪汪汪地扑了上来，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陆乔远也一脸疲惫的站在旁边，他眼底有深深的乌青，面色憔悴不堪，一看这些天就没休息好。
　　“你受苦了！”等哄的冬儿不哭了，陆乔远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十多日，她就又消瘦了好多，那身囚衣穿在她身上宽大得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副骨头架子，让人心酸无比。
　　陆乔远为她披上衣服后，就抱着她上了马车。公孙世宁从最初的震惊回过神后，便想起张豫然那家伙怎么没来接她。
　　“这……”面对公孙世宁的提问，陆乔远迟疑了半天，终是把她搂在怀里，缓缓道：“他没有大碍，只是被发配到了边关！你不要担心，我已命人为他沿途打点好一切，待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的！”
　　公孙世宁早有预感，她一旦出事，身边的人如何能不被殃及，遂也不觉意外，声音平静地问道：“是不是因为陈铃？”
　　“是！他和六王妃的事被人添油加醋地捅到了六王爷处，六王爷一怒之下要杀了他们二人，关键时刻，他主动承担了一切，说是他爱慕纠缠六王妃，但对方一直不屑于他，一心只有六王爷一人！加之有我和世安从中调解，这才将事情压了下去！”
　　公孙世宁心中酸涩，她早劝过那傻小子不要和陈铃走的太近，他偏是不听，一心只奔着她去，这下终是应了她的话了。果然人家全身而退，他呢，不但没了前程，还差点把性命都搭进去！
　　回府梳洗之后，公孙世宁便喊住陆乔远，她想知道李信缘何会顶住层层压力放她一马，按他们当初的协议，她应是活不下来啊！
　　“我和世安暗中造访了许多大臣，你这几年行事虽偏激残酷了些，但做的事都没有错处！我们一起联名上奏才求的这个结果！”他说罢见公孙世宁有些不信，便把她搂在怀里，抬头望着窗外刚开始冒青牙的树木，声音微妙地道：“或许陛下也有放你一马的心思，不然我们做再多也无用！”
　　公孙世宁心中仍有疑惑，可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再听他这样微有些吃醋的话，便也暂时止了心中的疑虑。那牢房里潮湿暗淡，多日下来，她的病又加重许多，最近是浑身虚乏无力，毫无半点精神，稍稍用了两口饭，便忍不住睡了过去。
　　至此以后，公孙世宁又成了庶民，李信收回了她所有的权力，就将连兴营也收编为已用，但曾经赏给她的那些良田屋宅倒没有收回。这不当将军的日子无聊得紧，却也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休养身体。她当官的时候在民间曾有很高的声望，如今被卸了官职，也依旧很得百姓爱戴，时常会有村民拿着自家种的蔬菜送到她家里，而且偶尔竟还会有媒婆跑上门来说亲。
　　此刻，公孙世宁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媒婆，暗自思索这胆大包天的男子到底是何人，竟敢不知死活地要来娶她，结果想了半天也不知她何时见过这媒婆说的那个男子，更不知自己是何时于他有恩，竟能让他在此时还敢上门迎娶。
　　晚上，陆乔远过来用膳之后，竟然破天荒地赖在她屋里不走，“青青，我明日遣地媒婆也要来了，你可得给面子！不然我今夜……可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说着便翻身坐在她的床榻上，一脸的无赖。
　　公孙世宁挑眉看着面前耍无赖的男子，心中暗笑，原来是吃醋了。
　　“放心！我一定让她多坐一刻钟，不会早早赶她走！”公孙世宁坐在梳妆台前扬眉浅笑。
　　之后半响，都没听见陆乔远说话，过了会，才见他缓步过来抱住女子单薄的身子，声音低沉而眷恋，“青青，我是与你说真的！我想和你有个家，这样我每晚回来看到的都是你屋里温暖的灯光，还有你干净明媚的笑颜和冬儿可爱的小脸，而不是漆黑一片的空旷……！青青，我想和你在一起，想了好久好久了！嫁给我，好吗？”说完便拾起她莹白的耳垂轻轻亲吻，口中呼出的热气不时惹得公孙世宁缩头躲避。
　　两人这般纠缠着，不知不觉就滚到了床上，陆乔远今夜是铁了心要使一回美男计，果不其然，公孙世宁最终没能招呼得住他的热情，含含糊糊地应了他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