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2、一波未平 “你 ...
-
“你若想我此刻去你府上转转,也无不可!”陆乔远不耐烦地瞅了她一眼,径直就往门口走。若说以前对她还有些怜惜,但经此一事,便只有厌恶。
“呜呜,我说,我说!”崔莹儿这下知道事态的严重,大哭着扯住陆乔远的裤脚乞求。
原来她前些日子得知自己被拒亲之后,便整日郁郁寡欢,不思饮食,崔侍郎觉得女儿这副样子不成体统,便开始着手另给她张罗婚事。一日,她被父亲逼得心烦意乱,便一人在府中闲走散心,却恰巧看见两个下人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说他们近日得了一种神药,将这药给心上人服用后,就能使其回心转意。其中一人还得意洋洋地说,他就是用了此药,才追得心仪许久的女子。她听后便忍不住起了心思,从他们二人处要了此药,并听他们再三保证,此药真有他们所说的那种功效,这才敢放心给陆乔远用。
“他们说,说你吃了这药就能回心转意,从此便喜欢上我!我这才偷偷放在糕点里给你吃!呜呜,将军哥哥,我并不知道那药会害人,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别生我的气!”崔莹儿虚脱地趴在地上,大哭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陆乔远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暗想或许是她心智单纯,误以为真,毕竟若要事成,她应该呆在他府上才对,并且事后也不知销毁证据,但又或许是她撒谎,平日里天真懵懂的模样都是装的,她蓄意接近,就是为了害他和青青。
不论哪一种,都还需他深查。眼看也再问不出什么了,陆乔远便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看也未看地上泪水盈盈的少女一眼,自顾离开了。
崔莹儿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好久,才红肿着眼睛回了府,她这狼狈的模样把门口看守的侍卫吓了一跳,便立刻回府去禀告了他们老爷。待崔侍郎气冲冲地跑进屋子要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不孝女时,入眼地却是女儿脸色潮红、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原来崔莹儿今日又惊又吓,伤心过度,一回来就病倒了。
崔侍郎叫来女儿的贴身丫鬟怒声盘问之后,才知她今日偷偷出去见了陆乔远。他闻言不禁心头火起,大骂那死小子究竟对他女儿做了什么,这丫头出去时还活碰乱跳,欢欢喜喜,怎么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
垂着脸进屋一看,只见他年迈的老娘泪眼阑珊地守在床旁,而床上的女儿竟似烧糊涂了一般,嘴里还一直不停地低声呓语,“将军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她手舞足蹈,眉头紧皱,似梦魇了一般,把崔老夫人吓地不行。
崔侍郎触景伤怀,心中恼恨,一时气不过,便连夜跑去了陆乔远府上,找他讨要说法。
陆乔远今日本就心思烦乱,偏这崔侍郎还不知好歹地跑来烦他,一怒之下,索性将大致事情全盘托出,不过却隐瞒了他们二人中毒一事。这一结果登时将崔侍郎惊地目瞪口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于是便将满腔怒火又转回了不争气的女儿身上,还不得不保证他会就此事给陆乔远一个交代。
过了两日,待崔莹儿精神转好,崔侍郎便叫了她来将事情经过询问了清楚,他之前也已查证过,倒确如崔莹儿所言,是府上□□下人买了此药,偏他这蠢女儿不知情,悄悄用给了陆乔远。
事情真相大白,但陆乔远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总感觉此事并非这般简单,便叫韩全子暗地去找那两个被解雇的崔府下人,可翻遍了陵京城,也没找到两人影子。他这才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这幕后之人手段高明,竟然用单纯天真的崔莹儿做引,来加害于他,至于青青,或许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但却百思不得其解,对方为何要这样做?促成了他和崔莹儿的好事,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畅月阁内,赵淑娴正懒洋洋地闲卧在云榻上绣花,见蝶语关门进来,便淡淡问道:“都处理好了?”
“是!”蝶语轻轻一笑,胸有成竹道:“保证他们翻遍陵京也找不到那两人!”
“知道了!”女子绣好最后一针,剪掉线头后,将手中绣品拿起来细细赏看,只见大红色的小肚兜上绣着一朵娇艳的红牡丹,那牡丹绣的娇艳欲滴,贵气逼人,煞是好看。见状,女子微抿的唇角顿时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意,她放下绣品,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乏的肢体,对身后给她捏肩捶背的蝶语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新送的细绒来,我趁空给苍儿再做件小衣服!”女子声音温柔,说话的同时,小手还甜蜜地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是!小公子可真有福气,估计这会都巴不得快些出来见您呢!”蝶语笑着夸了两声。
准妈妈自然都爱听吉祥话,赵淑娴也不例外,她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说等孩子出生后,定要好好赏一赏屋里伺候的这些人。蝶语闻言立刻笑着道谢,赶忙又说了好些吉祥话逗她开心。
待蝶语离开后,赵淑娴闲来无事,便起身拿了把小剪刀去窗前修剪盆栽。从窗前放眼望去,屋外全种着她喜爱的牡丹花,各种颜色都有,花繁叶茂,此时正齐齐盛开,别提有多连绵惊艳了。而此刻窗前站着的女子,面容精致,笑容娴静,她正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地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远远望去,不由让人感叹,好一副闺中少妇的娇美神态,清水芙蓉,天然雕饰!
在这艳艳阳光下,谢清真此刻正走到了门口,不知怎地,他瞧见这一幕后,非但没有丝毫的赏心悦目之感,竟还莫名心生惧意,只觉她或许就是那传说中的蛇蝎美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让人望而生畏!
他并不清楚赵淑娴最近在如何对付公孙世宁,但直觉告诉他,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晃,好几天就过去了,公孙世宁对于那夜的事情真相,并没有追究太多。她知道陆乔远定会将他们的事处理妥当,不会让其谣传出去,崔莹儿那里她也不想追究,因为她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她。刀光剑影,明刀暗箭的事情经历多了,她也是分得清是非好坏的,她不怪罪崔莹儿,但以后也不愿再与她来往,免得再连累无辜!
此时天色已晚,外面清风阵阵,一片漆黑。远远望去,只见公孙世宁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瞧出两人相对而坐的轮廓身影。陆乔远一身黑衣,面容沉峻,他静静看着面前垂首不语的英气女子,周身隐隐透着一丝沉冽之气。这几日来,他一直不曾来找她,一来是急于查出事情真相,二来是想给她时间缓和,这三来嘛,自然是心里没底,怕最终得到的结果依旧让自己失望。直到今日,他才打算借着崔莹儿之事,来与她说个明白。可她却自始至终就一直面色沉静地抿着唇,一言不发,真是惹人着急。
“青青!我……”半响,他终是鼓起勇气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可一张嘴舌头却开始打结,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我不逼你,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在你身后,不离不弃!”
沉声说完,却依旧没能得到心爱女子的答复,他顿时心头苦涩,万般无奈,暗叹一声后,便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欲开门离开。
“陆大哥!”关键时刻,公孙世宁突然起身喊住了开门的他。
陆乔远当即顿住脚步,可身后却再次没了声音,复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陆乔远见状暗自咬牙,突然鼓起勇气转身将身后的女子紧紧揽入怀中。
公孙世宁登时只觉自己的身体被黑衣男子箍的生疼,耳畔环绕着他温热的气息,半响,才听他语气哀沉地低声诉说:“青青,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多想自己当初可以勇敢一些,不顾一切后果地向你表明心意,这样就不会给你机会爱上别人!我也多想这世上没有谢清真这个人,这样你就不会因为爱他念他而痛苦难过!我也恨自己的无能,恨我每次为什么都不能在你最危险无助之时救你出火海,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越走越远,却无力追回……”
男子低沉难过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充满着太多自责和懊悔!她能感觉到身前的高大身躯是多么僵硬,多么炙热!一如曾经备受煎熬打击的自己,用了多少个难捱的日夜,却依旧走不出那片漆黑的梦魇。
是啊!为什么?她也问了无数个为什么?可却得不到的任何答案……
“青青,我不逼你了,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尽我最大努力护你周全!”陆乔远平复了情绪,缓缓松开怀里的人儿,他低头深情地直视着女子明亮的双眸,声音低沉坚定,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只是你若累了,千万记着还有我可以依靠,我会一直在你左右,随叫随到!”说完,便轻轻一笑,在她额头蜻蜓点水般怜惜一吻。
不知是今晚的夜色太醉人,还是她近日实在心身俱疲,着实需要一副宽阔的胸膛依靠。这一刻,公孙世宁竟莫名觉得面前的冷峻男子是如此的英俊帅气,惹人心动,以致她突然就生了一种想要和他长相厮守,依靠一生的冲动!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陪着她从明媚俏皮的将府小姐,到后来颠沛流离的落魄罪女,这一路走来,他始终不离不弃,誓死相护。他这个人不擅长表达,喜欢将一切事都藏在心里,但是却心思细腻,体贴入微,一举一动早已将喜欢表达地淋漓尽致!
小时候,他冒着被父亲责罚的风险,屡次三番陪她偷溜去外面玩耍;长大之后,他每每外出回来,都总会带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逗她开心;后来,他和父兄一起外出打仗,尽管边关告急,战事紧迫,他却总会按时送平安信回来,话虽不多,却最能让她安心;后来,她被指李代桃僵,一夜间天翻地覆,没了地位没了亲人,转瞬一无所有,也是他冒着被人唾弃的风险,毅然决然放弃了大好前途,荣华富贵,陪她流浪天涯……
细细一想,他竟为她做了这么多!这份体贴爱护,连阿香都觉察得出来,总说他这个义兄可比亲哥哥都还疼爱她,她又如何不知他的心意呢,只是那时她有意中人,心里再容不下旁人!
如今,他们二人你追我躲,纠缠至此,她也说不清于他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真有那么一些心动喜欢隐含其中。可不论如何,她都不想也不能再害他了!
缓缓压下心头的悸动,最后的最后,公孙世宁终究没有回话,她只是缓缓放松身体,将脑袋倚在他的胸前,闭眼歇了会!
此事就此揭过,第二日,两人再未提此话茬,他们又如往常一般,自然和睦。
两日后,便是江皇后的生辰。时至新皇登基,这还是当朝国母的首个生辰,又恰逢两国会谈成功,李信自然想大肆庆祝一番。但江皇后知书达礼,素有贤名,认为如此铺张浪费实在不妥,况且近年战乱频生,国库空虚,实在不应如此大肆庆祝。遂提议李信,说自己平生喜好丹青,不若举办一场丹青大赛,让诸位官员将自己生平或收藏或亲笔所作之画拿来供人欣赏,最后选出三幅绝佳之作,作为生辰贺礼留放宫中。如此交流鉴赏,风雅比拼,不但能拉进君臣感情,有利朝堂和睦,还能消减西陵铺张浪费的不良风气。
李信听闻后也觉耳目一新,又感念她贤良劳苦,便大手一挥,准了!
江皇后的寿宴虽是在会谈结束之后才渐渐开始张罗,是匆忙了些,但该有的礼节品级却一应俱全。
这一日天气晴朗,微风和煦,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因是寿宴,便特准百官们便服来朝,携带家眷。公孙世宁也早早就备好了画作,送去宫中。她今日依旧是男装扮相,一身翠色长衫,干净利落,越发衬得眉眼英气,俊俏挺拔,真如那家的翩翩佳公子一般,惹人心动。
寿宴定在下午举行,百官们来了之后,便先行去御花园赏看丹青。宫中设计倒也合理,因怕未婚男女互相冲撞,便专门设了两栋园子,按时辰轮流品赏。公孙世宁喜好丹青,对此倒极有兴致,她拉着陆乔远一道,看到兴处,还会给他耐心解说此画的优秀之处。陆乔远对丹青只是略懂,但见她兴致盎然,眉眼弯弯,也乐得听她教说。
两人刚从一处园子出来,竟恰好撞见了高咏雪夫妇。
“宁儿!”高咏雪一见她便立刻把女儿推给丈夫,兴高采烈地跑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是啊!最近公务烦身,都没时间去你们府上坐坐!”公孙世宁也挺开心,还顺便不动声色地解释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不去找她的原因。
“哎呀,知道你是大忙人!这能在两国会谈上重挫敌国威风,你现在啊,可是闻名天下了!”高咏雪这次倒没有生气,她还如小时候一般,大咧咧地拉着她的手,还用指头亲昵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两人自幼相识,十分熟稔,这长时间不见,自然少不了半天时间说话。却可将旁边地两个男子给等急了,他们两人一个文臣,一个武将,打完招呼后,就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说,只能干巴巴站着。陆乔远还好,一向沉默惯了,还觉得无所谓,倒是陈少昀,对此很是尴尬,他见她们两人貌似还有促膝长谈的打算,不由更是头疼。幸好公孙世宁不一会便拉了高咏雪母子去了女子园,这才免了两个大男人站桩似的干站着。
高咏雪的小儿子还不到一岁,所以这次进宫并没有带他,不过她这大女儿生的活波可爱,冰雪聪明,与她性子倒有几分相像,也是个小话唠。小姑娘见公孙世宁长得漂亮,便总是不停缠着她问东问西。她们两人带着一个小孩,公孙世宁又是一副俊公子打扮,这景象倒是像极了一家三口出来游玩,直看得旁人呆愣不已!
三人刚在一副丹青前站定,便忽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大呼说太子殿下有急事寻公孙世宁!
公孙世宁见状便和高咏雪暂别,随着小太监一路走了。这御花园的路她还算熟悉,却见这小太监竟是领着她往偏处的灵犀园方向走,便不由生了几分警惕,随口问道:“太子殿下几时叫你来请我的?”
“回将军,有两盏茶了吧!”小太监答得倒也自然。
“是吗?那本将军以前在东宫怎不曾见过你呢!”此话说完就明显觉得那小太监身子一顿,语气也有些不太自然。
“嘿嘿,将军事务繁忙,东宫又奴仆众多,想必您记不得奴才了!”
“可能吧!”公孙世宁唇角斜挑,“噢,对了,本将军前几日送给太子殿下的弓箭,他可喜欢?”
“喜欢!太子殿下对您一向器重,您送的东西,他可都宝贝着呢!”
“是吗?”她近日并未送李云任何东西,由此可见这小太监定然不在李云身前伺候,那小家伙年纪虽小,但防范心还是有的,以往他要找自己,从来都是派亲信之人前来,断不会派这无名之人。公孙世宁心中已然明了,她暗自冷笑,心想倒要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
“是啊!将军您好福气,在朝堂上得陛下器重,私下里有与太子交好,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应付着,没一会,便将她带至一处亭子边,说太子殿下一会就到,让她先稍等片刻。
“慢着!”公孙世宁忽然从背后拍了一下那小太监的肩膀,笑着道:“小公公,本将军一路走来,有些累了,能不能麻烦你替我捏捏肩膀,捶捶腿!”
小太监明显面露难色,但见她眉梢一挑,眸中厉色灼灼,便只得乖乖照办。
“往左边一点……!嗯,手劲不错!”
公孙世宁拦着那小太监不让走,过了一会,就见他明显急躁了许多,几次三番嚷嚷着他还有要事去办,欲要离开。
公孙世宁对此淡淡一笑,才懒得理,只指使他继续给自己捶肩。约一盏茶的时间,便隐约听见前方林子里传来女眷的嬉笑声,公孙世宁眉眼一挑,暗道终于来了!她这才慈悲地放了那小太监离开,就在他感恩戴德地俯身行礼之际,便一个手刀将他撂倒在地。紧接着又取了他的腰带,将其双手反转绑在身后,藏入旁边的草丛里,这才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