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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探问真相 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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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外人都离开后,陆乔远在门外踌躇了半天,最终深吸一口气,还是进了卧房。他见公孙世宁盖着锦被垂首靠在床上,长发披散下,看不清脸上神色,但却看见她已找了两件衣服穿上。
陆乔远在门外已想了各种说辞,可进来看见她,却当即愣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屋内当即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我待会让丽水拿衣服过来,你梳洗之后,就来大厅,我在那等你!”陆乔远沉声说完,见她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上前一步,却突然听她哑着嗓子低声道:“知道了!”
见状,他顿住步子,愣了片刻后,便只着单衣出去了。
此时此刻,公孙世宁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大致断定这一切八成是那盘点心所致!可这下药之人……还得细细追究。
就这样昏昏沉沉在床上靠了一会,便见丽水拿了衣服过来。她也不说话,等丽水离开了,才转头去取塌边的衣服,可刚一起身,便立刻牵地下身一阵刺痛,与此同时,又恰好瞧见衣服边上的两瓶药膏,呆愣的同时便不由忆起昨夜的种种荒唐。他们都被情药所趋,完全丧失了理智,这一早起来,两人上身都是青红交加,没几处完好,尤其是她的腰间,一大片的青紫……
这一刻,身心俱累,她忽然有些想哭。现在怎么办?她和陆大哥日后该如何相处?
丽水是个伶俐人,送来的衣服很是合身,衣领也颇高,如此一挡,但也瞧不出什么。她起身之际,瞥见床单上那一抹猩红,不知怎的,她突然俏脸一红,莫名感觉这红色有些刺眼,正想把它毁尸灭迹,却又见床榻上下一片脏乱凌皱,破衣碎布扔的遍地都是,可见昨夜有多疯狂。不论她愿不愿意接受,这一切都已成事实,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
公孙世宁呆愣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洗漱之后,她真想立刻转身回家,发生这样的事,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陆乔远,可一想此事的罪魁祸首,她又不得不去前厅。
身子酸困乏痛,一走动更是牵地浑身酸痛,好似连走姿都有些异样。她在卧房磨磨蹭蹭了近一个时辰,才慢吞吞地踱步到了正厅,只见陆乔远正坐在餐桌前等她,饭菜也一口没动。他今日也穿了一件与她同款的正蓝色高领男装,只不过他此刻眉头紧皱,脸色又苍白了些,显得整个人人冷沉沉的。
听见脚步声,陆乔远抬头一看,脸色登时软和了许多,许是不知该说什么吧,他索性默默不言,只起身将旁边的椅子体贴拉开,方便她入座。
这顿饭是公孙世宁吃得最煎熬的一次,他们两人默契地安静吃饭,谁也不说话,席间陆乔远还如往常般主动给她夹菜,她倒也配合,将他夹的菜尽数吃完,却始终未曾抬头看他一眼。
午膳结束,丽水带人撤去了碗碟。之后,厅里便只剩他们两人。公孙世宁自顾起身坐在了厅内的太师椅上,却依旧一言不发。而陆乔远这回没再沉默,他主动上前揽住女子瘦弱的身躯,大掌轻柔地扶上后脑,将她脑袋贴在自己腰腹,察觉她身子明显的僵直和抗拒,却坚持着没有松手,“昨日的食物我皆已命人送去药局查了,相信一会便会有结果出来!”
公孙世宁依旧垂着头不吱声,她的脑袋紧贴在陆乔远腰腹,可眼睛却没有神采,整个人看起来乏力萎靡得紧。男子见状缓缓将手松开,委身半蹲在她面前,双眼紧盯着面前躲闪的明眸,一边握紧她垂在膝上的双手,一边坚定地低声道:“青青,我们成亲吧!”
公孙世宁闻言明显一怔,俏脸登时写满了抗拒,双手挣扎着就要从他大掌里脱出,但陆乔远此次是铁了心,硬是握紧了掌中柔荑不松,他声音低钝暗哑,情意绵绵,幽深的眸子里满是希冀,“青青,昨夜之事虽并非你我所愿,但事已至此,我绝对要对你负责!”
“我,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公孙世宁开始慌乱起来,她眼神躲闪着想要起身。
“其实你是不愿嫁吧!”陆乔远突然有些生气。他不容她逃避,强行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令她直直看着自己。
只见面前男子脸带薄怒,晶亮的眼眸里除了浓浓深情外,还有不加掩饰地受伤及失落。公孙世宁见状顿时哑然,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怎么就将她置入今天这样的难地?但似乎老天一向总喜欢看她笑话,不是吗?
“青青,你答应过要给我机会!我愿意相信你的话,我也可以等,但我希望你那天说的是真心话,而不只是单纯地敷衍!”
面对男子心碎而愤怒的控诉,公孙世宁突然心生烦乱,火气渐起。她有什么错!那夜他那般伤心哭诉,脆弱无措,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如何狠得下心伤他!如今,她莫名其妙遭遇这样的事,他不安慰也就罢了,还这样逼迫于她!难道发生这种事,她就不受伤?不难过吗?
“你既然觉得敷衍,还认真做什么?”公孙世宁双眼微寒,俏脸含霜,她瞪着眼冷声说完,便一把推开身前男子,欲要夺门而出。
谁曾想刚迈开两步,就被陆乔远从身后死死揽住身子,任她如何挣扎捶打也挣脱不开。
待怀里的女子发泄够了,累了!陆乔远才满脸歉疚地在她耳畔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心急,说错话了,我道歉!”
他们二人平日相处一直都是和睦开怀,友爱和乐,几乎从不曾红过脸。这还是公孙世宁头一遭这般生气,她心中委屈,又怨陆乔远的逼迫,所以即便他先低头认错,她还是不想搭理他。
此时此刻,陆乔远已后悔极了,他气自己怎么就脑袋发晕,没有顾及到她的情绪,毕竟发生这样的事,吃亏的可都是女儿家,他哪有资格生气!可是,因为喜欢和在意,他在她面前却从来都是吃亏的那个人。如今,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于情于理,他都该负责,他也确实很想负责,但她如此拒绝,让他如何不难受。
两人心里别扭,就这样如雕塑般一直僵持着。
突然,韩全子这个愣头青也没注意看,便急匆匆从门口闯进来,乍撞见这一幕,立刻俊脸一红,尴尬地忙不迭就往外退。
公孙世宁这才冷着脸挣开身后的男子,对急忙回避的韩全子道:“查出什么没?”
韩全子为人有些腼腆,见状一张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他尴尬地走上前,将手上纸条径直交给公孙世宁,磕巴道:“查,查出来了!”完了还小心地瞥了眼脸色不佳的主子,“确是那蝶点心的问题!”
陆乔远心思缜密,他知道昨夜之事,府内仅丽水一人知晓,便让药局之人将查出的药名写出来交给他,就连心腹韩全子也只能大概猜出他的用意,却不知其中缘由细节。他如此做主要是为了保全公孙世宁,毕竟发生这种事,一般对男子无所谓,却对女子的声誉有很大影响。
公孙世宁打开纸条,只见上面浩然写着‘合欢散’,她登时脸色一寒,怒恨地将纸条揉碎在手里,便要出门,可手臂却被身后的陆乔远死死拉住,她挣了两下,不起作用,便冷着脸偏头站在原地。韩全子见状便赶紧识趣地退了下去。
陆乔远自然也瞧见了纸条上的字,这‘合欢散’是西陵有名的春药,药性猛烈霸道不说,服用过后身体还会残留余毒。
“我让人熬些解毒药,你喝了再走!”知道她定然不会让兰师父开药,这副样子回去,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公孙世宁闻言冷冷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自行去了旁边卧房休息。
陆乔远见状有些无措,他们以前不曾吵过架,这会他真不知该如何哄她,更何况她有时倔脾气一上来,谁拿她也没办法。他一个人在大厅坐立难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恰好见丽水端着解药过来,便立刻将盘子接过,亲自送了过去。
‘砰砰’两声敲门声响过后,门外响起了丽水清脆的声音,“刘将军,吃药了!”
过了会,便听见屋里传来走动的声音。
公孙世宁起身开了门,发现门口竟站着面色沉悔的陆乔远,只见他一手端着药,挺拔的身姿将门口堵了严实,而丽水则两手空空地站在一边。她见状立刻会意,没想到他怕自己还生他的气,不肯开门,竟还故意带了丽水过来叫门。
真是多此一举!公孙世宁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没有波澜,只见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盘子中取了碗药,便一点面子都不给,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陆乔远吃了个闭门羹,懊恼得紧,又加上还有丽水在旁边看着,当下真是既烦心又不免有些尴尬。丽水见她家主子的面色变了又变,却无一丝怒气,不由心中暗笑,心想难得见这平日里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大将军吃一回瘪,但她很会做人,面上却毫无一丝揶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低头行礼退下了。
陆乔远此刻真是满面愁容,叫苦不迭,暗道就算捣毁敌人一个营,也没哄她不生气来的难!他就那样端着另一碗药,在门口直直站了好长时间,才见公孙世宁寒着脸出来。
他身长八尺,体魄健硕,这会垂头丧气地立在门口,立刻将去路堵了个严实。公孙世宁见他满面悔意,伏小做低,不由心软下来,她暗叹一口气,终于慈悲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不喝药?”
陆乔远见状心中一喜,暗道这苦肉计果然有效,他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慨,低头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道:“你不生我气了?”
“不生了!”公孙世宁低着头看也不看他,就要离开。
“唉……”陆乔远突然拉住她推着自己身子的小手,待她瞪眼望过来,却又立即松开,抿嘴浅笑道:“我送你出去!”
公孙世宁闻言也不理他,径直侧身出门了,明显是怒气未消。
陆乔远见状也不生气,连忙放了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滑稽。临走前,又郑重地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其他事都交给他。
等公孙世宁心烦意乱地乘马车到家时,已是下午了,她也没心情去军营,本打算好好休息一番,谁知刚进门,就听奇今说昨晚崔氏偷偷命人将她以前写的字画一应送了过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库房一看,就见里面满满两大箱子的画轴。她眸色渐深,俯身拿了最上面一副,缓缓打开,便见上面画着一个漂亮的黄衣女孩,只见那女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微薄的夏装,梳着两只可爱的羊角辫,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她双手撑着下巴趴在窗口,撅着嘴,鼓着腮帮子,一副百无聊赖地懒散模样,但双眸却明亮如星辰,灵气逼人,极为惹人喜爱。
打开下一副,只见那画面色彩鲜姸,华丽璀璨,上面画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粉衣女孩和两个稍年长的俊朗少年在野外嬉笑打闹的画面,他们身处一片怡人春色中,周围青草野花,绿树青水,和着三人灵动的身姿,以及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让人只觉整幅画都生动了起来,满满地青春活力。
接下来一副,依旧还画着那个女孩,但除她之外,还有一位唇角含笑的娴雅妇人,她们两人正一起站在池塘边喂鱼,小姑娘歪着头竖着手指头,好像再数池里的小金鱼,而两人身后的石桌旁,则坐着一位手持书卷的锦衣男子,只见他脸上挂着和煦英朗的浅淡笑容,遥遥望着池边的两人……
这一幅幅画卷,一副比一副技法成熟,用色恰当,且皆绘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清晰地勾勒出了人物的形态举止,甚至连他们脸上那些微末的细节也刻画地极为到位。
看着这一幅幅的画轴,公孙世宁有一瞬间地恍惚,只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还过着父慈母爱,锦衣玉食的快乐生活。呆愣了半响后,她缓缓收起脸上的落寞心酸,仰起头苦涩一笑,关箱落锁。
这些丹青都是她以前所画,从来宝贝地不得了,甚至不让人随便碰。如今,这些画又再次转折般地回到她手里,意味什么呢?
公孙世宁思虑了半天,终没有派人去探查事情的真相缘由,她宁愿就这般自欺欺人下去,做一只缩头乌龟……
昨日老夫人去了将军府小住,冷月恰巧也领了孩子回娘家省亲。中午游园之际,这老夫人不知怎地竟去了公孙世宁以前居住的亦舒院,她见里面一应陈设竟丝毫未变,不由心生不满,扬言要拆了这院子。就在她大发雷霆之际,冷月的贴身丫鬟惜还不知怎地竟碰掉了茶几上的卷轴,那卷轴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渐渐展了全貌。
只见那上面浩然画着十四岁的公孙世宁和王氏,画上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拉着静美女子的手,言笑晏晏,而那女子也是一脸宠溺,双眸中爱意满满,似要溢出来一般。
小敛自公孙世宁离开之后,就一直留在亦舒院洒扫,此刻见了地上的画像,不由惊讶不已!暗道这些画她都收起来了啊,这里怎么会有一副?
“好一个母慈子孝!”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见老夫人登时勃然大怒,顺手就抄起桌上的茶杯用力往画上砸了上去。
‘砰’地一声之后,众人只见杯子被摔地四分五裂,而画上女子明媚的笑脸也瞬间被茶水浸湿,慢慢变得模糊扭曲起来。
“哼,还忘不了那贱丫头!留着这一切!是要睹物思人吗?”老夫人粗声粗气地怒吼一声,反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她大病初愈,身子还不稳健。
“祖母莫气,小心伤了身子!”崔氏和冷月见状立刻上前替她顺气,却被对方冷着脸一把推开,同时还指着她们怒声道:“我看你们就是要气死我才甘心!”老夫人缓了一会后微微气平,又大吼着命人将抄写经文的王氏叫了来。
因着公孙世杰的死,老夫人一直怨恨公孙世宁,但却又对她无可奈何,便转而折磨起忍气吞声的王氏来,命她日日抄写五十篇往生文来替她那苦命的孙子超度。
王氏来了之后,老夫人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狠狠训了一顿,又责令她三日之内,将这亦舒院拆了,并且将公孙世宁之前所有物件一应烧毁,不然就让儿子休了她这个不孝媳妇。
王氏闻言只机械地应了声,并不作反驳。直到老夫人离开,她还是那副木木地模样,跪在地上呆呆地一动不动。冷月见状立刻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细声安慰,但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她乌黑的眼眸却瞬间闪过了一丝痛快。
最后还是崔氏机灵,立即派人将此事告知了公孙世安,夫妻俩暗中想了法子,这才偷偷将公孙世宁的丹青送了回来。
到了下午,陆乔远便命人将崔莹儿约了出来。
崔莹儿得知陆乔远主动找她,简直高兴地不行,心想一定是她昨日的药起了作用,将军哥哥定是爱上她了,所以今日才会前来找她。
她和丫鬟合计好之后,满欢欣喜地偷溜出府,看见地却是一张冰冷至极的黑脸。
“崔莹儿,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敢给我下药!”待她进门之后,陆乔远便嚯地一下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瞪着面前眉眼含笑的粉衣少女,一张俊脸寒气逼人。
“我,我……”崔莹儿被这劈头盖脸地吼声给吓得愣在了原地,她此刻俏脸惨白,粉唇都微微颤抖,明显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生气。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陆乔远一声冷喝,便吓得她身子一抖,眼眶也瞬间溢满了委屈的泪水,毕竟从小到大,还没人对她这么凶过呢!
“别再哭哭啼啼,本将军不吃这一套!你最好如实招来!不然稍后本将军就拿着点心去你府上,哼,崔侍郎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敢心思歹毒地给人下春药!届时看他那张老脸往哪摆!”
陆乔远目光阴狠,声音冷酷,完全不复往日沉稳和煦。
春药?
崔莹儿听他说完,立刻吓得双腿发软,猛跌在地上。她虽不谙世事,但春药还隐约知道一点,听说那是勾栏肮脏之地惯用的东西,并不是好物!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存心要害他的!崔莹儿被吓得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做下这等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