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51、查账风波 第二

　　第二日，公孙世宁又抽空把账目细细看了一遍，待胸有成竹之后，才去陆乔远府上会会那些个胆大包天的主事。
　　此刻，原本宽阔的大堂里熙熙攘攘坐了好些人。公孙世宁由杨管家恭敬的领着进来，看都没看底下那些个互相交头接耳的管事，径直坐在了上方的位子上。
　　“嗯咳！”待她坐定，杨管家便咳嗽一声，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这是刘将军，此次是专门替我们将军来处理这些账目的！将军说了，刘将军的话就是他的意思，还请各位好好配合才是！”
　　说完也不管下面人面面相觑的惊愕神色，只径直对着公孙世宁一拱手，恭敬道：“刘将军，可以开始了吗？”
　　“嗯，开始吧！”公孙世宁慵懒的坐在太师椅上，表情淡淡，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好，那就王管事先来！”杨管家一抬手，指着下方座位最靠前的中年男子。
　　这王管事看着年约四十多岁，双鬓虽有几缕白发，但精神气瞧着十足，面颊红润，体型偏胖，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此人极为精明，不好对付。
　　王管事闻言便上前行了个礼，把上月的财政收入大致说了一遍，他态度不卑不亢，拿捏的恰到好处，一点也没有面对新官的恐慌和担忧，不到一柱香时间便把账目汇报的清清楚楚。
　　公孙世宁听完后淡淡一笑，几个问题连着一抛，立刻就惊得他额头冒汗，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此刻王管事心里极为清楚，这个主子可不是好糊弄的，她这几个问题问地极为巧妙刁钻，一个套一个，个个都点到要害，似乎早早就算计好了他的回答，专门挖了坑让他跳，以至他后面说着说着就与前面自相矛盾，而对方却始终气定神闲的坐在上方品茶，静静地不插一句话，就等着看他的笑话，以至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本将军听着呢，继续！”公孙世宁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不时地用手指散漫地敲击椅背，含笑看着王管事渐渐额头冒汗、双腿发软。
　　王管事心知自己此次栽定了，他这会双腿打颤，只觉那砰砰地敲击声似是敲在自己心头一样，话都不利索了，“小人……小人说……说完了……”
　　“完了！呵呵！”公孙世宁嘲讽一笑，“众管事可以替本将军分析分析，王管事汇报的账目到底可不可信！”
　　底下人鸦雀无声，没一个敢搭话，心知他们这次是碰上硬茬了，一个个都紧张的要命，哪里敢多话。
　　“怎么？都不会分析了！”公孙世宁冷笑一声，寒声道：“那本将军就来说说！王管事，北郊的庄子一月基本能赚一千两，可这账目却月月都是五百左右，那剩下的五百去哪了？还有去年冬季，那么多牛羊牲口，就只买了几百两，你糊弄谁呢……”
　　公孙世宁口若悬河，噼里啪啦地一段话说完，便见那王管事软的像面条一样，已瘫在了地上，其余人见状也个个额头冒汗，满脸紧张。
　　“小人……小人知错，还请刘将军开恩！”他倒也精明，还知道低头认错，“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辜负了将军的信任，但还请您念在小人昔日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小人吧！”
　　“忠心耿耿？哼，忠心地都把钱全装自己兜里了！”公孙世宁嗤笑一声，对着旁边站着的杨管家道，“杨伯，此人欺瞒主子，贪污腐败，你说按西陵律法，将府家规，当如何处置！”
　　“回刘将军，按规矩，当卸了此人职务，追回其私藏钱款，再罚其三十板子，净身逐出府邸，永不录用！”
　　杨管家本来还担心她经验不足，镇不住这些久经商场的老狐狸，这下见状总算放心了！
　　“好！就依你说的办！”公孙世宁抿了口茶水，砰地一声合上茶盖，便定了王管事的处置。
　　“刘将军饶了小人吧！小人这一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您开恩啊！”王管事跪在地上把头磕地砰砰响，看起来是真的急了，他见公孙世宁一脸的无动于衷，便跪着过去拽住杨管家的裤脚，嘶声求饶，“杨哥，求您替小人求个情吧，小人这一年来也算帮了您不少忙啊！”
　　“吵死了！”正在杨管家为难之际，公孙世宁便烦躁的揉了揉耳朵，对着门口的两个侍卫不耐烦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再不把他拖出去，这账今儿可就查不完了！”
　　接下来，便只听王管事的哀嚎声渐渐消失在院外，慢慢没了……
　　众人见状都有些心有余悸，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就听那磨人的淡淡声音又再次催命般地响了起来，“好了，该谁了，接着禀报！”
　　有了王管事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汇报倒是进行的有条不紊，也没几个敢偷奸耍滑的！起先倒还有两个抱有侥幸心理，却也被公孙世宁给如法炮制地收拾了一番，之后他们就安分了，按她的说法，一上来就自说错处，倒也争取了宽大处理，只被罚了三月例钱，不曾动板子，也不曾丢了饭碗。
　　公孙世宁查的仔细，一下午也不过查了七八人，此刻眼见天色已深，却还有一半的账目没处理完，便开口对下面人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本将军已吩咐厨房备了饭菜，诸位用了晚膳再走，没汇报的人明天下午再来！届时，本将军希望各位都能脑子清醒，把手里账目汇报清楚了！”
　　“是，小人告退！”几位幸存下来的人退出来后，都心有余悸地擦着额上的冷汗。
　　心想这刘将军可真是名不虚传啊，他们原先还觉得一个女人当将军，怕是会贻笑大方，今日见她三言两语便把几位资历深沉的管事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不由佩服。这期间她虽脸色平平，但周身那股威严的凛人之气，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个久经沙场之人，以至他们还没开口说话呢，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
　　可同时，他们又忍不住在心里幸灾乐祸。哼，母夜叉女罗刹一个，怪不得谢二公子不要你！如今情场失意，心中不快，便来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吗？不过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可没胆子说出来！
　　查完账后，公孙世宁便一身轻松地走去澜沧院，刚到门口，便闻见浓郁的饭香味从屋里传来，一进门，果见丽水刚带人摆好饭菜。桌子上有鸡有鱼，还有她最爱的糖醋里脊，总共有七八份，五颜六色，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让人一看便口水直流。
　　“哇！好丰盛啊！陆大哥可是知道我这两日劳苦功高，专门命人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来犒劳我！”她在桌边闭眼陶醉地深嗅了一下，脸上满是盈盈笑意。
　　“自然，可是辛苦你了！”陆乔远原本在榻上看书，见她这样，也不由莞尔。
　　一大桌子菜，两人自然吃不完，公孙世宁便叫了她的随从杜边和丽水一起来用。杜边之前是个小队长，在何玄手下做事，自从何玄死后，她身边没了称心的手下，吴才又掌管着连兴营的运行事务，不可能掉他过来，她暗中观察了杜边好几日，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材，前几日才提拔了他来做随身侍从。
　　杜边如今也就二十出头，比公孙世宁大不了一两岁，他五官还算端正，身材挺拔魁梧，一看便知是行伍之人。杜边是个血性汉子，军营将士又不拘小节，平时公孙世宁又多召他一起吃饭，因而此次就没太推辞，倒是丽水听他这般说就连连摇头，坚决不肯。公孙世宁见状倒也不强求，由她去了！
　　陆乔远经过这几日将养，板伤已好了些，他一个大男子，定然受不了日日趴在床上吃饭，这算什么样子！故而丽水便在他的椅子上铺了厚厚的垫子，让他一起坐着吃饭。
　　今天回去又是天色全黑，陆乔远心疼她来回奔波，要她晚上就留在这边休息，她偏不肯，说明早还得去躺连兴营，睡这里过去太远。陆乔远闻言也就不再强求。
　　到了第二日下午，她再来陆乔远府上时，便见崔莹儿又跑来了，但她这次却穿着一身男子衣装。她的脸本来就圆圆地像苹果一样，透着几分可爱，性子虽有点像男孩子，比较闹腾，但是穿男装还是难免有几分女气，让人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将军姐姐，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了！本来我是打算来看一下将军哥哥就走的，但又听说你要来替他处理账目，我就忍不住想来看看！哎呀，都等你好半天了，你要再不来，我回去定然又要被我爹责骂了！快，事不宜迟，你赶紧去教训那些坏人，顺便让我偷偷瞅一眼你威风凛凛的样子！”
　　见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两手使劲拽着自己的胳膊往前走，小脸都兴奋的通红。公孙世宁不由失笑，不过是管教下属罢了，至于这般激动吗？怕她失望，就提前打招呼道：“查账没意思得紧，都是下人们汇报，我坐着听罢了！你怕是会觉得无趣！”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瞧上两眼，马上就得走了，不然可真要被我爹给逮住了！”崔莹儿边说边拽着她往议事堂走。
　　公孙世宁无奈，只得带了她同去。查账之后，小丫头估计真着急回去，在窗外偷撇了两眼就没见人影了。见状公孙世宁也算放了心，安心听众人汇报账目。
　　经昨日那么一收拾，剩下的人果然安分了许多，一来就把事情交代了清楚，倒也让她少费了诸多口舌。
　　不过这账目之事虽告一段落，但她之前砸人家谢府店铺的事还没结束呢。那齐权之是个圆滑之人，知道公孙世宁乃是当朝新贵，得罪不得！毕竟上次公孙世杰之事，忠勇候府都没占上理，前几日赵太傅当众弹劾也以失败告终，这两件事追究下去，归根结底还不都是有陛下袒护！毕竟帝王要护谁，还不就一句话的事吗？他心知如今这谢府之事又是个烫手山芋，人家公孙世宁既然敢做下这事，自然就已想好了退路，这会子查来查去又能查出什么来！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最后事实果如他所想，查了半天确实没查出什么，甚至连个贼人的面都没见着！这样一来，倒真是没法交代，公孙世宁那边还好，不曾派人来催，但是这谢元隔一天就来，把他闹的心烦地不行！心想还不是你的宝贝儿子惹了人家刘将军，这会让人家砸几个铺子出出气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没完没了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出来。公孙世宁那边说法是天衣无缝，吴才也出面给了证据，这案子到最后查来查去竟成了个无头公案，但陛下下旨要他查，也不能就此匆匆了事。最后，齐权之万般焦虑之下，便听了他府上小妾的主意，从吴才哪里要了两张贼人的画像，张榜悬赏缉拿，如此也算对此事有了交代，又两不得罪。而至于抓不抓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幸谢元之后也未再因此事前来纠缠，齐权之倒乐的开心，回府便赏了那小妾好些赏赐，又接连好几夜都宿在她房里。
　　公孙世宁对这结果也颇为满意，心想这齐权之是窝囊了点，倒也惯会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