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50、书房对话 却说

　　却说赵太傅今日在朝堂吃了瘪之后，心情差到了极点，尤其是最后被公孙世宁当众嘲讽，简直是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会子罢了早朝，他仍是怒气难消，忍不住派人去谢府把赵淑娴叫了回来。
　　“啪！”
　　书房内，赵淑娴刚关好房门，转身就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你这逆女！知不知道你都在做什么？”
　　赵淑娴一见她老爹那阴沉的脸色，便知他这次着实气的不轻，当下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可怜巴巴地捂着红肿的脸颊，低着头不说话。
　　“当初是你献计怂恿为父收拾那贱丫头以绝后患，如今却为了谢家那小子来拆老夫的台！好啊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都敢拿为父来算计了，亏得老夫白白疼了你那么多年！”赵太傅一巴掌下去犹不消恨，怒目指着眼眶红红的女儿就是一顿痛骂，最后更是不客气地撂了狠话，“哼，你在意那小子在意的不行了是不！老夫回头非要找机会做了他不可，如此也省得你再丢我们赵府的脸！”
　　“不要啊！爹，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思虑不周！我以为爹您是按原先计划后天上奏的！都是女儿不好，求您别生气！”赵淑娴从小到大都没挨过父亲的打，这次本来还挺委屈的，但一听她老爹要对付谢清真，立刻就急红了眼，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衣袖连声哀求。
　　“哼！”赵太傅寒着脸拂开她的手，冷哼一声坐在了身后地太师椅上，“后天？老夫就是怕你受那小子蛊惑，故意提前了两天，没想到你倒好！啊！先斩后奏，怕老夫不答应，便偷偷想法子处死了沈涯！你知道你这样做，把你爹我置于何地？老夫早就说过公孙世宁是个祸害，不早点除了她，以后你我都寝食难安！”
　　“爹，此次都是女儿思虑不周，是女儿不对！不过您放心，我们赵府树大根深，以后是绝不会让那贱人有翻身之机！来日方长，女儿定会助爹您除掉她的！”
　　“哼，这次不曾一击即中，以后再想动手便难了！”赵太傅老眼微眯，狭长的细缝中精光闪闪。
　　“爹，女儿听说今日公孙世安还为那贱人求情了，如此看来这神武将军府对她也不是不管不顾！我们此次就算成功将她拉下马，也难免惹得陛下猜忌，况且太皇太后对她还颇为看顾，陛下的态度虽不明了，但他如今初登大宝，我们就动他的人，难免惹人忌讳！”
　　赵淑娴不敢起身，仍旧可怜巴巴地乖乖跪在原地，但脑子却快速转动，努力思索如何消除她老爹心中的不满！
　　“怎么？你这意思还是你这次做对了？”赵太傅眉梢微挑，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虽然他知道陛下一向器重公孙世宁，如今要想除掉她并不容易，但那时她和谢清真的谣言满天飞，又一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谢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因此当赵淑娴一提这个主意，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目的就是想为她出这一口恶气！
　　谁曾想她一点也不理解自己的苦心，为了一个谢清真硬生生将局面搅成这样！都怪他之前应了她的乞求，饶了那小子，不然她如今也不会受他的蛊惑，竟把沈涯给杀了！以至本是重伤公孙世宁的大好机会，竟演变成了一场闹剧，不仅让自己颜面尽失，还使陛下心生芥蒂！怎能让他不生气！
　　“不不，女儿不是这个意思！”见他语气不善，赵淑娴赶紧装乖讨饶，“女儿是说我们要想彻底除了那贱人，须得先动手剪掉她身边的羽翼，一点点磨掉陛下和太皇太后对她的宠爱和信任，让她孤身一人，这样胜算才大！”
　　赵太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目光沉沉的看向她，“这么说，你有主意了？”
　　“女儿还在思考中，不过如今除了我们，想必忠勇候府也定然恨极了那贱人，我们正好借此发挥，让他们两家大打出手，如此一来，公孙宣武又如何能袖手旁观，到时我们且看这父女相残的好戏该如何收场！”说到最后，女子面容阴鸷地狠辣一笑，似乎妙计早已藏于胸中。
　　赵太傅闻言眸光明灭，似是若有所思，只见他双手轻轻摩挲着椅子把手，片刻后，才终是淡淡道：“行了，你起来吧！”
　　“谢谢爹您宽宏大量……”
　　赵淑娴心中一喜，刚要起身，便听见赵太傅深沉莫辨的声音接着从头顶缓缓响起，“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老夫这次可以先不动那小子，但你最好警醒些，那家伙是个聪明的，如今你虽有了他的骨肉，但也别傻傻听他的话，任由他摆布！我只希望他是如你所说回心转意了，以后若再让我发现他还对那贱人念念不忘，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爹，不会的！清真哥哥他这次是真的死心了！”赵淑娴走上前偎在赵太傅身边，撒娇般地拽着他的衣袖，有些害羞地咬唇道：“他受伤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我来照顾，我能看出他如今对我态度的转变！爹，您放心，假以时日，女儿一定让他的心里再容不下任何人！”
　　“但愿如此吧！”赵太傅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渐渐缓了阴沉的脸色，慈父般拍着她嫩白的小手，叹了口气，无奈劝诫：“娴儿啊！这几个子女里，老夫最疼爱的便是你了！从小到大，对你一直是锦衣玉食，从未苛刻过半分，爹方才打你，也是气极了！你要知道，婆家终究是婆家，他们对你再好，也是看在你娘家的面上。老夫一点也不稀罕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他不知珍惜你也就罢了，反正这陵京青年才俊多的是，凭我们赵府的地位，即便你是寡居再嫁，也不妨事！但你也不知那根筋不对，偏死心塌地瞧上了他，可你这般爱他护他，他却不一定放在心上啊！傻女儿……”
　　赵太傅虽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但对这个小女儿的确是疼爱得紧！自小不曾让她插手过家族的一丁点事务，只想着让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度过此生，哪曾想她会遇着谢清真那个克星，自此为了他，对手段算计痴迷地不行，愣是把当初那个心无城府、蛮横刁蛮的小姑娘生生变成了一个心思缜密的深闺怨妇！
　　“爹您尽管放心，女儿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这世上任何能危害到赵府的事，我都不会做！”赵淑娴听了这番语重心长地话，也是心中一酸！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就是父母，可这次为了赢得清真哥哥的心，她不得不去伤他们的心，但她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娴儿，为父最后再交代你一句，以后像今天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爹可以容忍你一次，但不能次次都纵容你！如果你以后再为了那小子做出傻事来，那爹可就真留他不得了！”
　　赵太傅淡淡说完，便觉偎在自己身旁的女儿微微一颤，接着便听见她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爹，娴儿不会的！”
　　难得回娘家走一趟，总是要多待会儿！赵淑娴直到在赵府用了晚膳才回去。
　　夜色朦胧，月光浅淡，就着路边的柳枝飘摇，使这暗夜莫名有几分撩人。今晚的畅月阁，并不似往常那般灯火通明，屋内柔柔地光线映得赵淑娴面容馨美，娇媚柔和，如天宫中的仙子，清雅脱俗！旁人也许看不大清她尚有些红肿的脸颊，但谢清真那双火眼金睛，自然瞧了个真切。
　　“娴儿，你的脸怎么了？”他微微起身，有些惊愕地伸手去碰她的脸颊，却被她侧首灵巧躲过。男子见状，俊美的容颜顿时染上了一丝心疼，只听他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幽幽响起，“可是岳父打你了？”
　　“二公子，我们小姐这次为了刘将军，可把老爷得罪惨了……”
　　“住口！”
　　蝶语刚心疼地替赵淑娴开口说话，便被她冷声打断。只见女子微垂着头，美目微闪，峨眉轻颤，却又故作坚强，“我没事，爹他过一段时间自然就消气了！一巴掌而已，不碍事的！”
　　“娴儿……”听完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谢清真眼眶微红，俊美的脸上立刻就写满了愧疚与心疼，虽然他面上的青紫还很严重，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无匹。只见他用健全的右手把女子轻轻揽在怀里，下巴柔柔摩挲她的头顶，声音哽咽地低语，“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清真哥哥，我没事的！只要你心里能好受些，娴儿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赵淑娴温顺地依偎在男子地怀中，她素白的小手紧紧揽住男子精瘦的腰身，微红的小脸上满是眷恋。
　　清真哥哥，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付出！你可知道，这次幸好我怀了身孕，不然我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如今我设计忤逆他放了公孙世宁一马，也是为了你，只希望你能看见我的好，以后少惦记她一些，不要再惹我爹生气，也不要……再伤我的心！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谢清真闻言感慨地长叹一声，渐渐将怀里的女子搂的更紧了！
　　烛火闪闪，长夜漫漫，畅月阁里暗香浮动，充满了温馨。
　　而这厢，公孙世宁才处理完了手里的账目，她本以为账本不多，等到手才发现由于陆乔远一直疏于管理，这烂账简直多得一塌糊涂！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不知混了多少假帐在里面，弄得她越看越气，索性让杨管家把积压的旧帐全拿了出来，一一核查。直到方才，才大致理出了眉目，抬头一看天色，外面已是乌黑一片了。
　　“看完了？”趴在榻上看折子的陆乔远抬眼看着站起伸懒腰的女子，微微一笑道：“叫你明天再看，偏不听？这账要算清楚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哼，还不是让你手下人给气的！他们也太会糊弄了，看你不擅长管理，就变着法地欺负你呢，弄得我越看越生气！哼，待明个儿把账闹清楚了，我要他们好看！”
　　公孙世宁愤愤说完，就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好！那就有劳大将军替我出气了！”见她气鼓鼓地模样，陆乔远莫名有些开心。这样的她才真实，没有伪装，没有面具，还和以前一样率真坦直！
　　暗淡地烛光下，只见黑衣男子墨发半披，眉眼含笑，他的眼神宠溺而炙热，越发显得丰神俊朗，眸若灿星，让人油然而生一种眷恋和依靠。恍惚间，公孙世宁突然觉得他这般模样像极了笑着的谢清真，阳光热烈，一举一动皆能蛊惑人心！
　　想到此，她忽地心头一黯，假装随意地转头看了眼夜色，正要开口说她要回去，就见丫鬟丽水端着几份精致的点心踏着夜色而来，盘子里还放有两碗红色的稀粥。
　　“刘将军辛苦了！这是我们将军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丽水动作麻利的将桌子收拾了一番，便把盘子往放了上来。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左右，长相清秀，做事却很稳妥。只不过命苦，成亲没两年丈夫便病死了，又未育有一儿半女，婆家因此骂她是灾星，克夫，就把她赶了出来！就在她心灰意冷寻死之时，恰巧被善良的杨管家所救。杨管家知晓缘由后，很同情她的遭遇，便安排她来了陆乔远府上伺候。
　　公孙世宁一看那糕点里还有如意糕，便知道定是陆乔远吩咐下人去买的，她对此心生欢喜，当下开心道：“嗯，看起来不错啊！”说完信手拈了块如意糕放在嘴里，又掂了盘子过去放在陆乔远床榻边，边吃边含糊地道：“陆大哥，你也饿了吧，尝一个！”
　　“你吃吧，我不饿！下午吃的还有些积食呢！”
　　“那可就便宜我了啊！”公孙世宁嘻嘻一笑，扭头对门口的丽水道：“丽水，你待会帮我把这些剩下的点心包起来，我带走啊！”
　　“是！”
　　公孙世宁吩咐完，又大口吃了好几块糕点，没一会盘子就见了底。她这两天食欲见长，每次吃饭都吃很多，可没过一会，就又觉得饿。
　　见她这样，陆乔远是又喜又忧，好好吃饭固然是好事，可这么突然开始暴饮暴食，却并不值得提倡！
　　公孙世宁吃饱喝足，临走还带走了一些账本，说是明天得空再细细查看一番，等下午了再过来！
　　人走灯灭，天色渐晚。漆黑的夜色里，陆乔远一点睡意也无，他总觉得今日赵太傅犯的这个错误太低级，沈涯是个重要人犯，不可能会在紧要关头出岔子！可他想破了脑袋，却又想不出其它原因，但不论怎样，这事于他们而言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此一来，赵太傅再想要兴风作浪，便得十分小心注意了！
　　转念又想到公孙世宁，他不由哀声一叹，虽然她这两日表现的极为平静自然，几乎与平常没两样，但这却正是最反常之处啊！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无比痛苦难过，只是性子倔强，不愿在人前表示罢了！但这样闷下去，只怕她迟早得把自己给闷出病来！
　　想到此，他不由对谢清真恨之入骨，那个混蛋，说好了要休妻求娶，结果竟然平白害她受了这般大的委屈！他此刻只觉自己那天真应该找个稳妥的地方，狠狠的揍他一顿出气，最好打得他终生残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