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47、前尘如梦 出了

　　出了书房，公孙世宁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去，只见小姑娘正满脸开心地对小塌上的黑衣男子蝶蝶不休，她眸光闪了闪，缓步离开了。
　　陆大哥，莹儿是个好姑娘，看得出来她对你很是上心！人生短短数载，该好好珍惜眼前人。
　　“将军哥哥，你不知道我昨天听说你受罚可担心死了，要不是我爹拦着偏不让我出门，我早就把这些药给你送过来了！”说到此，少女忽然扬唇得意一笑，好像打了胜仗一般，极为窃喜，“嘻嘻，不过我爹千防万防，今天还是让我给偷跑出来了！”接着又突然小脸一跨，微嘟着嘴道，“可是我今天运气可真不好，翻墙时冷不丁给摔了一跤，膝盖都给磕青了，好容易跑到你府上，家丁又说你在将军姐姐这里，害得我又转了头往这里跑，不过幸好我身上带着银子，雇了顶小轿过来，不然今天非得把我这两只小腿跑断不可！”
　　崔莹儿自小长于乡野，无拘无束，没有受许多严苛的规矩束缚！崔老夫人对她颇多疼爱，也不太拘着她，故而养成了这般大咧咧的男孩性子，天真无邪，毫无城府，一点也没有官家小姐的派头！对于喜欢的人，她总是会忍不住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说给他听。她心里对陆乔远有好感，也没太多避讳，就一个劲地对他好，更看不得他受半点伤！
　　“将军哥哥，这会知道你伤地不重，我就放心了，即便是让我再让我跑一个来回，我也愿意！”
　　面前的小姑娘容貌娇嫩，笑容灿烂，额前厚厚的齐刘海与眉平齐，越发衬地一张小脸圆嘟嘟，胖乎乎，极为讨人喜爱。恍惚间，陆乔远只觉眼前的活波少女和记忆中的娇俏少女融为一体，他记得她以前也爱笑爱动，活波可人，撒起娇来更是任何人都招架不住，甚至连义父那样严肃的人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即便是要天上的星星，都会想尽办法给她摘下来！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想到过往，陆乔远神色微变，不由地对眼前的黏人少女宽容起来，他的脸色虽还有些臭，但却放下手里的书卷，对刚好沏茶进来的奇今吩咐道：“你去叫厨房再做点饭！”
　　“怎么？陆将军方才没吃好吗？”奇今一脸讶异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不是刚用完饭不久吗？
　　“咕噜噜……”似是应景一般，一听说饭菜，崔莹儿的肚子打雷般地响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巴，尴尬地捂着肚子讪笑，“嘿嘿，我今日就吃了早膳！”
　　奇今瞬间会意，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崔小姐稍等，我这就去厨房看看！”
　　待她一出门，崔莹儿心里就开始美滋滋的，莫名有些欢喜。将军哥哥可真细心呢，他怎么知道我饿了？转念一想，自己方才马不停蹄地说了那么多，是个人都能知道她没吃饭，不过能让将军哥哥替我张罗饭菜，也算没得我白跑这一趟！
　　她在一旁傻傻地笑了会，便凑头到聚精会神的陆乔远旁边，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书卷，问道：“将军哥哥，你在看什么呢？生病了还不歇歇！”
　　“没什么！”陆乔远啪地一下把书扣放在面前的小几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道：“此次多谢你送药过来，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本将军！待会用完膳，本将军便让人送你回去，免得你父亲担心！”
　　“嗯！知道你没事，我就不担心了！待会和将军姐姐打完招呼，我就快快回去，免得被我爹逮住！”面对这样直白的拒绝，崔莹儿不知真是头脑简单，还是善于装傻，她倒是一点也不气恼，乖乖地应了声后，便定定望着他深暗的眸子，笑着道：“将军哥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一直都很敬佩你！我也很想像将军姐姐那样，英姿飒爽，叱诧沙场，所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女孩看啊！哪怕当成弟弟也好！反正我从小在乡间野惯了，连我娘都说我没个女孩样呢！”说完还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陆乔远对她一点都不感冒，他当初救她也不过是恰巧而已，怎么就这样被缠住了呢！心想话既然说到这里，便索性说个清楚，好叫她断了这个念想才好！
　　谁知刚打算开口，奇今却端着饭菜进来了！
　　“崔小姐，这里还有些点心，您先用点垫垫肚子，饭菜厨房已经在做了，估计过一会便能吃了！”
　　“哇，太好了，快饿死我了！”崔莹儿见状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抓住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同时还不忘拿一块过去递给陆乔远，含混不清地道：“将军哥哥，你吃不吃！”
　　“我不饿！”瞧了眼狼吞虎咽，两腮鼓圆的少女，陆乔远只觉她确实还是个贪吃任性的小孩子，遂不由头疼起来，这样的姑娘才难缠呢！说轻了不起作用，说重了又怕她寻死觅活！真是烦不胜烦！
　　一天地时光经不起消磨，转眼已是黑夜。清风徐徐，公孙世宁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她今日把赵府的家底扒了个清楚，赵太傅把他的几个孩子管教的还算不错，大公子赵书珣时任翰林院士，当朝二品，做事中规中矩，虽无大功，但因着他老爹的威望，在朝中混的也算风生水起，谁见了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二公子赵书乾比他大哥出色地多，手段能力皆是不错，只可惜是个庶出，处处都被大公子压着一头。
　　至于三公子赵书影，比起他那两位哥哥，可就差太远了！许是家中老小的缘故，赵太傅也不求他有多出色，对他要求不高，因此这家伙倒是放浪形骸地很，文治武功全都一知半解，做事没多少恒心，却极是喜好女色，听说到如今为止已娶了七八房小妾，却还不知收敛，竟瞒着家人在外置了外室，且那女子还是他去年外出游历时瞧上的青楼花魁！听说这女子生的极是美艳动人，风情万种，想必手段也不错，没两天便把这纨绔子弟给迷的晕头转向，硬是生生砸了三千两银子把她从青楼里赎回来。
　　这些资料是她很久以前便吩咐人去查的，没成想这么长时间也就查出这么点信息，根本没多少价值！要说姜还是老的辣，赵太傅不愧是三朝元老，远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地多！
　　任凭公孙世宁脑子活络，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破解明日的危难，只盼着她今日这番动作能教陛下打消疑虑，以为她心中只记挂儿女私情，到时别让赵太傅牵着鼻子走就好！
　　正冥思苦想，肩上忽然多了件素白的斗篷，扭头望去，便见陆乔远已轻轻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夜里寒凉，你大病初愈，仔细再着了凉！”
　　公孙世宁把斗篷往上拉了拉，包住脖子，浅浅一笑道，“无碍，我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那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不要担心了，我可不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倒是你，受了伤才应好好躺着，再这般胡乱走动，这伤几时才能好！”
　　你可不就是个瓷娃娃么！整天让人担心！陆乔远也不理她的唠叨，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包裹，含笑递给身旁的女子。
　　“什么啊？”
　　公孙世宁狐疑地看了眼神秘兮兮的黑衣男子，轻轻打开油纸包，却见里面是几块颜色鲜艳，做工精致的如意糕，“如意糕！”女子疑惑地叫了一声，怎么突然带这个给她吃。
　　这如意糕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记得当初在裕邯关的时候，父亲每每从军营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包东街林记糕点铺里的如意糕。他家的如意糕甜而不腻，韧而不软，颜色鲜艳多变，连味道也比宋妈妈做的要好上许多，她只吃了一回便就此迷上，每每都缠着父亲回来给她带！后来哥哥和陆大哥知道了，也时常买给她吃，知道她最喜欢吃里面包地甜糯的枣泥，每次都会告诉老板，让给她多放些。久而久之，那老板都认得他们了，每次一来，都笑着说，“公子，又给您家小妹买如意糕啊！来，这是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后来，她们回了陵京，皇宫里御厨做地各式各样的如意糕她都吃过，可却没有一样有林记如意糕那种独特的味道！
　　思绪一被带飞，就不由想的更多。公孙世宁心中一酸，垂眸拿起块如意糕轻轻一咬，只觉那味道竟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她不由讶异地望向旁边的黑衣男子，“咦，你这东西哪里买的？”
　　“我昨日去找你时，意外发现裕邯关那家林记糕点铺竟不知何时搬到了京城，但那会急着找你，便没来得及多看，也是今日才想起，便让全子去派人买了来！”陆乔远嘴角含笑，俊颜微展，夜幕下，他冷峻的容颜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儒雅和煦，“如何，可还好吃？”
　　“嗯嗯！”公孙世宁重重点了两下头，露出了今日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接着便拿了一块如意糕直接塞进陆乔远嘴里，开心地道：“陆大哥，你也尝尝，确实是林记的铺子呢！连味道都一模一样！”
　　灰暗的夜色中，看不大清女子眼中的灼灼神采，但清脆地笑声下，依稀可见她洁白的贝齿在夜幕中闪着银光，像极了黑暗中盛开的昙花，虽只有一刻的美丽，却足以惊艳世人！
　　男子满足地轻咬着嘴里的如意糕，一时间，只觉这点心比上好的山珍还要可口。
　　两人开心地吃着夜宵，坐在院里天南海北地胡聊，不知不觉中，天空的星星就挂满了，闪闪亮亮极是璀璨。眼见夜深，公孙世宁本想招呼他回去休息，谁知陆乔远却突然开口说他要回府里一趟，因为下午杨管家来说他在北郊的产业出了问题，必须要回去处理一下。
　　公孙世宁想他近些天来为自己操碎了心，确实无暇顾及府上的事，而且他家里又没个女眷操持，确实不易，遂也没有多想，只叮嘱他回去好生养伤，那些不要紧的事便交给得力的手下去办，自己把把关就好了，别太劳累！
　　谁知第二天，待她一身朝服地赶去早朝时，却见同样身着暗红官袍的陆乔远已早早到了金銮大殿。男子长身玉立，锦带纶巾，正唇角含笑地站在殿中与旁边的几位将军寒暄，从远处看去，似一点不适都没有。
　　公孙世宁心弦一拨，登时愣在当场。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他昨夜为何非要坚持回自己府上，原来他是想今日同自己一起上朝，怕她不同意所以把一切都提前计算好。只可恨自己当时心思潮涌，竟丝毫未曾察觉。
　　傻子！再这样折腾下去，只怕你的小命都得交代下去！
　　恰在此时，赵太傅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殿里的官员见状都一股脑地涌了上去，问好寒暄。
　　“赵太傅，您来了啊！”
　　“唉，您老人家来得正好，老夫正有事与您赏议，来来来……”
　　……
　　见状，公孙世宁嘴角斜斜挑起，眸光扫视间，竟见那老家伙脸色有些晦暗。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公孙世宁还是敏感地察觉了他的不对！正凝眉思索时，便听总管太监徐松晨那声尖锐高昂的嗓音在殿前缓缓响起：“皇上驾到~”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闻言立刻列好队形，俯身下跪，整齐划一的叩拜声不停在大殿回响。
　　“众爱卿平身！”一声威严沉稳的声音自前方响起，霎那间王者之气尽显。
　　抬头看去，只见高高的宝座台上，李信一身暗黑色绣龙纹皇袍加身，他头戴同色冕冠，霸气侧漏地端坐在宽大的金黄色龙椅之上，不怒自威，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