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46、计划反攻 公孙

　　公孙世宁一夜都睡得不踏实，梦里纷纷杂杂全是她和谢清真的过往，像电影一般在梦里又重播了一遍。她半夜神情恍惚的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天还未亮，吴才就带着消息回来了！果不其然，沈涯一家人都不见了。陆乔远心中担心，一听吴才回来，也挣扎着起来商量此事。
　　书房内，公孙世宁面色阴沉地瞪着门口的韩全子，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陆乔远见状便摆了摆手，道：“不关他的事，是我吩咐说吴才一回来便来报告！”
　　公孙世宁闻言叹了一声，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可他如今有伤在身，这般来回走动，岂不加重病情，遂命吴才把屋里的小榻搬出来让他躺着。
　　“如今我们好歹知道一些赵太傅的手段，得赶紧加以思虑，想出解决之法！”陆乔远错开公孙世宁的灼灼目光，他侧着身子躺在小塌上，微沉着声音开口。
　　“怕什么！他不过就是拿安乐王之事来做文章，纵使他真收买了沈涯，我也不怕！沈涯本身就有前科，他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公孙世宁脸色暗沉，玄色的衣袍穿在她身上，莫名带有几分深沉和杀气。
　　“青青，沈涯自不足为惧，但你近来名声大噪，尤其是组织人马修桥铺路，这次更是将那些大臣的礼品全捐给了聚福院！如今这京城百姓直把你当做活菩萨，甚至庙宇都有了几座，更何况你身份又有些尴尬，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赵太傅鼓捣众臣联名上奏，又有沈涯之事做剑，你说陛下能不多想吗？”
　　陆乔远思虑周全，两句话就将事情的厉害分析清楚。俗话说，人红是非多！他一向不太赞成她做太多善事，就怕她招来麻烦，可劝又劝不住，只得暗中让流言少一些，可前些日子，她重病闹地他心神俱乱，压根没心思处理这些事！这不，如今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她在民间声名大噪，可不惹人嫉妒吗！
　　公孙世宁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黑地吓人。吴才见状就出主意说，“要不，将军您做些蠢事，坏一坏自己的形象！”
　　“做什么蠢事？我是去拿刀杀人啊，还是当街去调戏良家妇女啊！”公孙世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尽出馊主意。
　　吴才被这么一训，讪讪地低下了头，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但陆乔远却灵机一动，高兴地一拍床板道：“好！这主意不错！”
　　见他们两人纷纷讶异地看过来，他便笑着解释道：“赵太傅显然已是胸有成竹，而我们却未曾提前防范，如今若要从他那里下手，只怕难有胜算！所以为今之计，我们必须打消陛下心中疑虑，即便后日対薄公堂，只要陛下对你心生宽容，我们也是有胜算的！毕竟陛下还须用我们来牵制赵太傅，不然这朝堂就难以维持平衡！我想依陛下的雄才伟略，他自然不会任由赵太傅横行朝野！”
　　公孙世宁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地道理，在这世上，你如果真做到了举世皆浊我独清，估计也就离黄泉路不远了！可她在社会的最底层走过一遭，深深体会得到贫苦老百姓们的不容易，她真的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为他们遮风挡雨而已！她也不求回报，名声更是无所谓！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风起云涌，诡谲波澜的朝堂，哪里容得下她这样的人！风头太盛，总是要遭人妒恨！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公孙世宁沉吟良久，突然释然一笑，她薄唇微张形成了一个讽刺的弧度，裸露的牙齿白花花活像祭出獠牙的豺狼。
　　结果这一天，谢府在京城所经营的布庄，酒楼，还有茶馆全部遭了殃，吴才以捉拿贼人为名，派人将谢府的铺子都光顾了一遍，可谓打砸毁物，就差没杀人放火了，把那些掌柜的折腾的够呛，生意也没法做了，最后甚至惹得谢元都亲自带人前来查看。据说当时的街道被官兵围地水泄不通，桌椅茶壶碎了一地，待谢元急匆匆赶到之时，吴才已亲自出面压了此事，把一向气度儒雅的谢大人给气的脸色发青，当街直喊明日定要上朝参她公孙世宁一本不可！
　　这家伙也太无法无天了，难道求亲不成，就要砸他们家铺子吗？真以为自己官大一级压死人，就不把他们谢府放在眼里了！谢元大致查看了一下店里的损失，吩咐管家将铺子停业三天，再请大夫给伙计们治伤，才一脸怒容的甩袖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状唏嘘不已，直说他们谢府活该，谁让他家二公子如此薄情寡义！纯粹是找揍！
　　公孙世宁今日也没去军营，一直在忙着和陆乔远查看赵府的资料。郑子耀这家伙倒殷勤，一大早就带着连兴营近来的折子跑过来了。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公孙世宁和谢清真闹翻了，可这会见她面无异样，更是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心下讶异，踌躇了半天，还是试探地问了一下她和谢清真到底是怎么了？前两天两人还好的像一个人一样，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知道他今日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单单是为了送折子，公孙世宁也懒得理他，只说自己忙着呢，让他没事就回连兴营去。郑子耀没得到答案不甘心，又在哪里磨蹭了半天，正好撞见吴才进来汇报情况，说谢府的铺子他们已经挑了三座大的给砸了，看还要不要继续去！
　　“谢府那边是派谁去处理这事的？”公孙世宁嘴角微翘，不紧不慢地道。
　　“是谢大人自己！属下是掐着点走的，每次他刚到，属下就走了！听下人说谢老爷当时气的脸色都青了，甚至忍不住当街破口大骂，完全没一点平时儒雅稳重的风范！”吴才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明显也是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呵呵！有意思，真可惜我不在场，不然一定气的他当街吐血，哪还容得他张口骂人！”公孙世宁嘴角噙着一丝斜肆的笑意，她放下手里的纸张，慵懒地往后一靠，顺便伸了个懒腰，淡淡开口，“行了，今天就到这！过两天你再带人去！”
　　“是，属下告退！”吴才脸上带着一丝跃跃然地得意，好像打砸人家店铺是一件极值得炫耀的事！
　　旁边的郑子耀听得是瞠目结舌，他看了眼依旧趴在小塌上看折子的陆乔远，跑过去叫道：“天啊！陆大哥你不管管啊，她要再这么下去，可是要招出罪名来的！”
　　“无碍，不过几家店铺而已，出不了大事！”陆乔远云淡风轻地瞥了眼大呼小叫的郑子耀，继续淡定地去看手上的资料。
　　“这，这……”郑子耀被惊地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心想就算青青对谢清真心有怨恨，也不该这样吧！毕竟他们曾经是一对那么幸福的甜蜜恋人，如今再怎么样也不该成为仇人啊？
　　“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再磨蹭下去可就该吃午饭了？”公孙世宁没好气地瞪了眼呆愣愣的郑子耀，又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明摆地赶人。
　　“哦，就走了！”郑子耀机械地应了声，没走几步，又不死心地转回来，小心翼翼地道，“青青，你和谢兄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别这样啊，俗话说得好，好聚好散嘛！你这样，大家以后见了面还怎么说话啊！”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看来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不错啊！比我都高！”公孙世宁抬头嘲讽地看着他，葡萄般黑的眼珠直瞪得人不敢直视。
　　“我，我只是觉得谢兄他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你回头找机会好好问问他，咱先别这样闹嘛！”郑子耀被她的狠戾的目光吓了一跳，不自主地咬了下嘴唇，半响，才期期艾艾地道。
　　其实他一方面是为他们俩着想，一方面也是为自己！前几日，他们两人整日如胶似膝地腻在府里，期间，赵淑娴和谢清诺来找过一次，那天他恰好也在，只记得见着谢清诺那一刻，他浑身发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当即就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世上还有这般端庄秀美，举止脱俗之人！
　　而当对方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四目相对之际，他登时如被抓包的小偷一般，羞地满脸通红，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尴尬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觉自己当时糗极了，从小到大都没这样紧张过！那日，他踌躇半天，才好容易鼓足勇气上前打了招呼，待介绍完自己，背后已紧张地出了一层汗，甚至把里衣都浸湿了！事后想起来虽觉自己唐突了些，可却丝毫不后悔。
　　从那之后，他四处打听有关她的消息，知道她是谢府的庶出小姐，知道她曾订有婚约，只是出嫁前一月，男方竟然无故暴毙，是以她自此便落了个克夫的名号，到如今都十八了，还未出嫁。听到这个消息，不可否认他内心窃喜不已，感叹这是老天赐给他们二人的缘份！
　　魂不守舍间，他私下总找机会向谢清真探问有关她的消息，这经历可谓是酸酸甜甜，难以言喻。熟识他的人都知道对于女子，他一向比较木讷怯懦，没成想他竟也有胆子大的时候！最后在他千方百计的谋划下，终于成功俘获了美人的芳心。
　　他至今都还记得她那日羞红地脸颊，简直比天边的夕阳都美！他向她许诺会努力出人头地，早日去她们府上提亲，可是，这好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孙世宁和谢清真就闹成了这样，这可叫他怎么办？
　　公孙世宁闻言也不回话，只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便自顾低头看手中的资料。心想她前几日是被美色迷昏头了，倒没怎么注意这家伙，如今瞧着是越发不对起来，遂想着改日得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谈，别是让鬼上身了！
　　郑子耀被她晾在一旁，也不着恼，只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书房复又恢复了起初的宁静，只能听见公孙世宁和陆乔远翻看折子的擦擦声，却也是难得地静谧和谐。
　　中午，他们两人刚用完午膳，就见崔莹儿孤身一人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将军哥哥，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昨天被陛下责罚了，就可担心了！你看，我这次带了好多金疮药来呢！保准你抹了之后伤很快就好了！”崔莹儿一进门便扑到陆乔远的床榻前，满脸掩饰不住的担心之色。只见她发髻微乱，粉红色的衣裙上也沾了好些泥渍，看起来很是狼狈，但她明显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着一股脑地把怀里揣地瓶瓶罐罐都掏出来放在床旁，然后不待陆乔远说话，便作势要去掀他的衣服。
　　“你做什么？”陆乔远一手打掉她伸过来的爪子，一手尴尬地掩住身后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极为惊愕古怪，明显是被大咧咧的崔莹儿给惊地不轻！哪有未出阁的大姑娘当众去掀大男人的衣服。
　　“将军哥哥，你别怕！我只是想给你抹药！你知道吗，这药可管用了，我小时候不小心被狗咬了，我祖母就给我抹这种药，之后没多久伤口便好了，到如今连一点伤疤都看不出来了呢！”崔莹儿不顾他的阻挠，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欺身上前，坚持要给他上药。
　　陆乔远闻言则是一脸阴沉地瞪着面前的妙龄少女，他周身阴戾之气暴涨，若是换作他的手下，这会怕是早被震地不敢动弹了！偏这崔莹儿本事不小，依旧一副无辜天真的紧张模样，没有丝毫害怕！
　　“崔老夫人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阴沉着脸色低声吼完，却听少女清脆软萌地声音紧接着响起，“没有！祖母只说要我小心登徒子！”
　　“噗嗤！”见陆乔远俊脸发黑，恼羞成怒，一副吞了苍蝇地无语样，偏他面前的小姑娘还一脸懵懂，依旧坚持要给他上药。他们两人这般僵持不下，画风极是搞笑，闹地一旁的公孙世宁忍不住低声发笑。心想这崔莹儿也被养地太过单纯了！
　　“好了！你先把药放在桌上，回头本将军自会用！”陆乔远埋怨地瞪了眼看笑话的白眼狼，微高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气。
　　“噢，那好吧！那你回头千万记得抹啊！这药真的很好用呢，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带出来的！”见他面含隐怒，语气不善，崔莹儿这才失望地把手里的药瓶放下，不过还是再三叮嘱，让他千万别忘了用。
　　“崔小姐，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还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见陆乔远沉着脸不说话，对人家小姑娘也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公孙世宁不得不开口解围。
　　“将军姐姐，你也在这啊！”崔莹儿闻言咦了一声，似乎才看见她一样，圆圆地脸蛋上满是惊讶。
　　拜托，这是我家好吗？从你一进门我就在这！公孙世宁也很无语，但面上却掩饰地极好，只见她促狭一笑，调侃道：“崔小姐的眼睛里自始至终只有陆大哥一个，自然看不见本将军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担心将军哥哥的伤势，一时着急了，才没有注意！”崔莹儿闻言连连摆手，小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一样，生怕她生自己的气，“将军姐姐，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逗你玩呢！瞧把你吓得！”见她似当了真，公孙世宁赶紧笑着安抚，接着又对门外大声喊道：“奇今，去沏壶茶来！”
　　“是！”外面很快传来奇今脆生生的声音。她是个闲不住的丫头，近来休养了好些日子，如今这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陆大哥，你替我招呼一下崔小姐，我去看看冬儿！”她对陆乔远笑着说完，便转身出去了，也不管榻上男子逐渐暗沉似水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