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42、请旨赐婚

　　就在谢清真绞尽脑汁地思索对策之际，门外突然跑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丫鬟，只听她慌里慌张地道：“二公子，不，不好了！夫人她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如今人还未醒来呢！”
　　小丫鬟话音刚落，谢清真的身影便像风一样消失在门外。当他一路疾奔到谢夫人的蕖英院，就听屋里传来一片哭声。霎时间，他只觉自己脑子发懵，双膝发软，好像再没有力气往前迈一步。好容易惨白着脸跌跌撞撞跑进房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巴掌。
　　“你这混账！将你母亲都气成什么样了！幸好她今日无大碍，不然你万死也难赎其罪！”一向温和的谢元难得凶狠地冲他打骂，“我告诉你，你休想娶那女人进门，我谢家的族谱上绝不会有她的名字……！”
　　“爹，您消消气，二弟他知错了！”一旁的谢清言见状赶紧上前劝慰怒火中烧的父亲，接着又对脸颊红肿、神情恍惚的弟弟沉声道：“还不快去看看娘！”
　　谢清真似一个被人操纵的骷髅，闻言机械地走向谢夫人的床榻。而一直在床旁照顾的谢清诺和大少夫人见状则缓缓止了眼泪，给他让开了路。
　　只见谢夫人脸颊苍白，鬓发散乱，脖子上那道红痕尤为刺眼。霎时间，一股酸重涩苦自心底猛然而生，如同心口被人用木棒重击般，剧痛无比。谢清真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他脑袋低垂，脊背微驼，光洁的额头上还散落着几缕碎发，整个人蜷缩地如虾米一般，没一点往日的夺目风采。
　　半响，才听他压抑地低吼声从喉咙溢出，“娘，孩儿不孝啊！”说着便是滚滚地热泪倾泻而下。
　　屋里霎时寂静无声，谢夫人慢慢转过脸来，只见她红着眼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虚弱道：“儿啊！你别再难为爹娘了好吗？这是先皇赐的婚啊，不是说退就能退的！更何况娴儿如今已有了你的骨肉，你怎能始乱终弃，让天下人笑话呢？”谢夫人缓缓伸手抚上儿子被打肿的脸颊，替他抹掉上面的泪水，哭着求道：“孩子，就听娘一次，好不好？”
　　“好……”
　　谢清真身子微微一僵，终是应了声。他埋首在谢夫人怀里失声痛哭，如一个失去心爱东西的孩子，“娘，孩儿知错了！”
　　此时，赵淑娴刚刚走到门口，见到如此一幕，不由放下了心。
　　“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这样娘就安心了！”谢夫人笑着拉起儿子和赵淑娴的手，将其紧紧交叠放在一起，虚弱的声音里满是疲累和希冀。
　　“是！”沙哑的嗓音自男子的喉间溢出，但却似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发音模糊。
　　晚上，待谢夫人安然入睡，谢清真和赵淑娴才双双回了聆居院。
　　今夜的月光很淡，弯弯的月亮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极了染血的屠刀，一点点斩断了他的后路，屠灭了他的希望。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走了回去。
　　“蝶语，去把我房里的消肿膏找来！”一回到畅月阁，赵淑娴便吩咐蝶语去找药。她看了眼面色灰败、默不吭声的谢清真，转过身轻声道：“那药很管用的，我以前也挨过打，抹了药之后，没一天就消得差不多了！”
　　“少夫人！”
　　赵淑娴接过蝶语手里的药，把它放在谢清真旁边的桌子上，面色平静地道：“你自己抹一点吧，回头让下人们瞧见不好！”说完转身就要回她的房间去。
　　“娴儿！”谢清真突然喊了一声，成功拦住了女子离开的步伐。
　　蝶语见状则赶紧识趣地退了下去。
　　“对不起，我晚上的话过分了！”
　　这句话明明听来极为浅淡平凡，但赵淑娴却顿时鼻子一酸，她努力克制住眼里四溢的酸涩，低声道：“没事，我自己也有不对！”
　　“娴儿！”谢清真忽然从背后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只听他哽咽地道：“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喜欢我，才做了那么多傻事！一直以来，都是我错了！我固执地追着宁儿满世界跑，从来不曾考虑你的感受，也丝毫不曾顾及家人的心情！直到今晚，我才知我有多么不孝，我差点害死了我的母亲！更差点丧心病狂地要杀死我自己的孩子！娴儿，我不但欠你一句对不起，也亏欠我们的孩子，你能原谅我吗？”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女子洁白的脖颈上，配上男子低沉愧疚的忏悔，就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赵淑娴裹挟其中。她转身抱紧了男子的腰，豆大的泪珠霎时滚落。
　　清真哥哥，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办法生你的气！无论我暗地里下多大的决心，说多狠的话，可一见到你，就什么法子都没了……
　　“娴儿，我以后会好好同你过日子，再不和宁儿来往了！如有违背，便教我天打雷劈，不得……”
　　话音未落，赵淑娴便已含泪踮起脚尖亲吻住他的嘴唇，堵住了他接下来要出口的话。
　　唇上温热的触感那么陌生，那么令人生厌，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上面肆虐蜿蜒。谢清真努力忍住要将她推开的冲动，努力收紧长臂将其箍在怀中，接着长舌灵巧地滑进女子的檀口，立刻就夺走了她的呼吸。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女子的心口发酵，就像有条小虫子在心尖上轻轻游走，滑滑痒痒，让人不知所措，却又欲罢不能。
　　头怎么越来越晕了呢！赵淑娴迷迷糊糊地想，下一秒，才终于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大口的喘气，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一声戏谑的轻笑，“笨蛋，怎么呼吸都不会了！”
　　反应过来的她，顿时羞红了脸。
　　“别怕！”男子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心思，立刻便有体贴的话语柔柔撞进耳朵里。
　　“小心孩子！”低若蚊蝇的声音从唇间溢出，她脸色通红，显然很是羞窘。
　　大夫说过，前三个月不能行房，但今夜的他，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我会注意的！”男子温柔一笑，吻了上去。
　　芙蓉帐暖，云雨初歇，精美的卧房里飘荡着丝丝缕缕甜蜜的气息。
　　赵淑娴的脑子晕晕乎乎，仍以为自己在梦境里！夜深人静后，她不禁睁开双眸，偷偷伸出洁白的小手，轻轻描画着身旁男子俊美的容颜，内心甜蜜而又忐忑！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会是真的吗？他终于看清我的好，回心转意了？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他为了救公孙世宁而做出的妥协？可是不论怎样，她都已经达到目的了，她成功地留住了他！不是吗？
　　一想起方才那的亲近，赵淑娴就忍不住红了脸，她用手轻抚上平坦的小腹，黑暗中，缓缓露出了一个甜蜜而幸福的笑容。宝贝，不论怎样，我终是留住了你的爹爹，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瞧见我对他的好！我们一家三口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羡慕！
　　如是想着，赵淑娴便将脑袋轻轻靠在男子宽阔的怀里，小心避开他受伤的胳膊，用藕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渐渐甜蜜地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原本熟睡的男子却缓缓睁开了那双晶亮的双眸，精神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人，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已看不见往日的爽朗神采，取而代之的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深漩涡。
　　赵淑娴，你使尽一切诡计地伤害我的爱人，迫害我的家人，不就是想缠着我吗？好，从今以后，我便赔上自己的一生，好好和你斗一斗！即便你们赵府树大根深，我也要穷尽毕生之力将其连根拔起！如此，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这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明明红袖添香暖屋，温香软玉在怀，谢清真却只觉如坠冰窖，丝毫也感觉不到半分暖意！他彻夜未眠，任由那层寒冰将自己热辣滚烫的真心层层包裹，最后再亲自给它抹上厚厚的毒蜜，既麻痹自己，也蒙蔽敌人……
　　而远处的公孙世宁却睡的格外香甜，丝毫不知自己的心上人这一夜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痛苦。她一早起床，打开窗户便觉还带着湿气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顿时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她现在可比年少时和谢清真恋爱还要傻得多！或许是因为多年的颠簸流离让她尝尽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所以才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女为悦已者容，她今日特地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袭杏色碎花纱裙，头发用同色丝带简单在头顶打了个蝴蝶结，脸上微微施了些脂粉，让她看起来不过于瘦弱，却又不过分精神。揽镜自照，只觉里面的女子清丽自然，瘦峭的脸颊配上这身衣裙，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娇弱之态，一颦一笑，皆楚楚动人！
　　公孙世宁满意地笑了笑，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便带了奇画一同进宫。
　　她早先就和太皇太后打好招呼，因此一到慈延宫，她老人家不一会就穿戴整齐出来了。太皇太后见她模样越发瘦弱单薄，不由很是心疼，直说她粗心大意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怪她府上下人不够尽心力，护她不好，吓得奇画当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公孙世宁知道太皇太后是真心疼她，此刻见状也是心生暖意，赶紧连连告罪说都是自己不好，害她老人家担心了，以后定然好生爱护身体，不让人操心！接着又说了几个笑话转移话题逗她开心，才免了奇画继续下跪。
　　眼见太皇太后笑意渐展，心情甚佳，公孙世宁正想开口求她老人家成全自己和谢清真之事，便见江皇后领着太子李云进来了。
　　一番行礼问好之后，江皇后和太皇太后开始闲话家常起来。她近来的身子调养地较之前好了许多，但面色到底还有些晦暗，看起来并不如何圆润明亮。公孙世宁这次正好和李云坐了对面，小家伙坐的倒是端正，不过一双明亮的眼睛却不停地盯着她看，见她望过来，还会挤眉弄眼地打个招呼！他小脸胖乎乎，这会眉开眼笑，搞起怪来十分可爱，但在外人眼里，他却一直是个老气横秋的小大人，很少有这般鲜活的模样！
　　公孙世宁心中暖暖，知道小家伙此次定然是专门来看她的，不然这会准跟着少傅在上早课呢，哪有时间过这里来！
　　“刘将军此次生病颇为凶险，但总算是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如此太皇太后您也可以放心啦！”江皇后不知不觉间，将话题转到了公孙世宁身上。
　　“可不是，这丫头啊！真让人操心！”太皇太后笑着看了眼下面交流热烈的两人，并未进行丝毫训斥。
　　见状，江皇后的眼神闪了闪，对着女装打扮的公孙世宁道，“听闻刘将军生病期间和谢二公子往来甚密，不知可有此事？”
　　“回皇后娘娘，臣生病期间，确得谢二公子悉心照顾！”公孙世宁闻言心头暗喜，她正愁怎么向太皇太后开这个口呢，江皇后如此一问倒是给了她机会。
　　“这……”江皇后愣住了，她也就随口一说，本想递个台阶让她在太皇太后面前澄清一下这些流言，结果反倒被噎住了。
　　“青青，这事是真的吗？前几日宫女们乱传，我还重重责罚了她们呢！”李云闻言蹭地一下从对面冲了过来，小家伙仰着头站在她面前，惊讶的小脸上隐约还有一丝怒气。
　　“是真的！”公孙世宁斩钉截铁地说罢，便一撩衣裙跪在了地上，拱手对太皇太后求道：“微臣与谢二公子两情相悦，还请太皇太后能为臣做主，准我二人成婚！”
　　“宁儿，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那谢清真已有家室，你莫非要与他做妾不成？”太皇太后年纪虽大，却一点也不糊涂。
　　“回太皇太后，他已休妻！”
　　“此事未曾听说啊！”江皇后闻言张大了嘴，一脸惊讶。
　　“不过日前之事，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若不相信，大可命他入宫觐见，到时一问便知！”公孙世宁心头一喜，心想一切进展顺利。
　　“好，来人！去宣谢二公子入宫觐见！”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到底同意了她的请求。同时又借口说自己累了，要回去躺会，等人来了再喊她。
　　之后，大殿里便只剩下公孙世宁和江皇后母子。江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言谈间有意试探她关于此事成功的把握，估计心中也在思量，到底要不要站在她这一边。而李云自刚才听说她要成婚之后，便一直沉着小脸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又恢复了那般小大人的严肃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