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41、美梦破碎 “别

　　“别忘了你答应的话，不要辜负她，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舍得伤害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别说你不会放过我，连我自己都不会放过我自己……
　　清风轻拂，柳枝摇曳，阳光明媚的春日下，两个英挺男子在暗红色地阁楼下相对而立，墨染般地漆黑眸子里皆是执着。恍然间，谢清真仿佛回到了前日那个清冷的夜晚，也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只不过当时他内心孤苦，心寂如灰，而此刻却是满心满眼里的无限希冀。
　　“将军哥哥，我就说你解手怎么解这么长时间，原来你跑这来了！害得我好等！”只见容貌可爱的小丫头提着裙子大叫着跑了过来，火红色的身影像极了一团急剧滚动的小火球，瞬间把两人间汹涌地暗涌驱散殆尽。
　　一个姑娘家，明明生的娇小可人，可这说话也太没点女孩样了！解手说的比他还自然！
　　“本将军有事先行回府了，崔小姐请自便！”不等崔莹儿走近，陆乔远就嫌恶地转身离开。
　　其实公孙世宁后来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行为处事都粗鲁不拘，甚至比男子还要大胆嚣张，但这一切做派在他眼里就是可爱洒脱，而换在崔莹儿身上就各种不是！说到底，还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她，如果是心爱的人，哪怕她杀人放火，他也觉得正确！
　　多年来，他对公孙世宁从初见的惊艳心动，到后来的隐忍喜欢，再到如今的默默守护！这一路走来，他见证了她的成长和脆弱，心疼她的坚强和忍耐。时至今日，公孙世宁这个人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便能将她的心思喜好说个通透，仿佛她长在自己心里一般！但即便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却依然进不去她的心……
　　“哎，将军哥哥，你等等我啊！是你把我带来的，如今得负责把我带走啊！”崔莹儿见状拔腿追了两步，又连忙刹住步子，返回去对原地站着的白衣男子急匆匆道：“谢二公子，那个待会将军姐姐要是醒了，你替我谢谢她的款待啊！回头我请你们来我府里做客！”说完回头瞄了一眼，就已不见了陆乔远的影子。
　　“哎，将军哥哥，你等等我啊……”
　　空中飘来少女高了八度的甜糯声音，以至屋檐下正在筑巢的燕子都惊得飞了起来……
　　公孙世宁默默站在卧房里的窗子前，眼见身姿英挺的黑衣男子潇洒地翻身上马，而他身后不远处，一名红衣少女正费力地小跑往前追，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子骑着白马绝尘而去……
　　一周之后，公孙世宁的伤势已大致痊愈。期间谢清真一直都待在她府上，从未回过谢府，赵淑娴为此亲自来了两趟，却都被拒之门外。
　　经此一事，他们这三角恋可是传遍全京城了。百姓们都说，赵淑娴当年横刀夺爱，拆散苦命鸳鸯，如今报应来了，这谢二公子虽有皇命在身，不得不迎娶于她，但人家新婚之后，便三年不回府，如今还日日呆在公孙世宁府邸，明摆着就是打她赵淑娴的脸！
　　同时，因着公孙世宁近日将她生病期间地所有礼品赏赐一应全捐给了聚福院，而且是以所有送礼人的名义所捐，甚至还将聚福院这座陛下亲自赏赐给她的府邸，也一并彻底送给了居住在里面的孤儿，从此以后，这宅子将不再是她的私人财产，而是那些孩子的家！
　　到如今，那三大张红字帖还在聚福院大门口挂着，惹得人来人往议论声不断！并且她还放出话来，以后只要有人捐赠衣物银钱给那些孩子，积到足够份额便为他们在门口的空地上立一块功德碑，以示纪念！而且还表示，聚福院的花销用度，银钱来源一律都有专人管理记载，欢迎所有捐赠人前来查阅监督！如有人能发现并举报其中苟且，她将十分感激，并会备礼以示嘉奖！
　　此事一出，她在民间的声望简直要顶到天！百姓们口口相传，聚福院的知名度一下就扩大了，如今不仅整个陵京，哪怕是西陵，也怕是人人皆知她刘青的名号！毕竟从古至今，还没人敢这么搞过！
　　聚福院的具体事宜一直都是由莫寒来负责，之前张豫然还去搭了几把手，不过前几日待公孙世宁情况好转后，他就赶回去裕邯关去了！因为他这段日子待在京城，导致裕邯关地生意无人照管，有好几处都出了纰漏。他一走，所有事自然都落在了莫寒身上！难为莫寒这几日天天忙的昏天暗地，但导致这一切地罪魁祸首，却日日过地极其滋润舒服。
　　公孙世宁近日可谓是爱情事业两丰收啊，她这些天一直和陆乔远黏在一起，两人谈情说爱的同时，也不忘处理好连兴营的杂务。他们每日谈谈人生，不时聊聊漂泊在外那几年，感情是一日比一日好！公孙世宁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两人甜甜蜜蜜的，简直羡煞旁人！
　　直到今日晚膳之后，谢清真才收拾东西回谢府！他们二人已商量妥当，明日早晨，公孙世宁会去面见太皇太后，为他们二人求情，而他得太皇太后宣旨进宫后，则一同向太皇太后表明心意，努力争取他们在一起的机会！
　　一想起明日之后就能永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谢清真的心情就无比欢畅，连走路都飘飘的，幸福地像要飞起来一样！他回府后，先派人和父母打了招呼，便径直去了书房，压根就没想去看一眼赵淑娴，他如今是连一点敷衍都懒得装，哪怕赵太傅今晚也在府上！
　　可刚回了书房，就见赵淑娴的贴身丫鬟蝶语过来请他，说是赵太傅点名要见他。对此他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去，可谁知蝶语给他引的却不是去往正厅的路，而是赵淑娴的卧房。但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明日的解放，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蝶语将他带到了偏僻的卧房窗外，他才觉出不对劲来。
　　“娴儿，你也不看看你那个夫君，他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就值得你为他要生要死了！啊，你出去听听，如今京城这风言风语都传成什么样了！害地你爹我这老脸都没地搁了，现在你还敢护着他？”
　　“爹，他纵有千错万错，可毕竟是女儿的夫君啊！您要对付公孙世宁，我一点都不反对，但您绝不能伤害清真哥哥！”
　　满含怒气的话语隐隐从里屋传出，仔细一听就能觉出屋里两人的剑拔弩张。
　　谢清真狐疑地看了眼身后的蝶语，只见她安静地垂首立在旁边，摆明了就是让他偷听。他心思一动，也不作声，想着这对父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可这会，屋里的人却不知怎的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他只能大致听见一些模模糊糊的话，但即使如此，却也足够让他心神大震了。
　　“罢了！此次我就先饶过谢清真那小子，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扳倒公孙世宁这小丫头！娴儿，到时你可得好好配合才是，我们赵府叱诧朝中多年，绝不能让这些小杂碎给搅了，你可明白？”
　　“女儿晓得！”赵太傅阴沉的声音刚落，便听见赵淑娴温顺地低声应道。
　　“嗯！你如此想，为夫便放心了！”里面传来赵太傅欣慰而又惋惜的声音，“娴儿若生为男子，将来定能让我们赵府发扬光大，只是……可惜啊！”
　　“爹，哥哥们才华横溢，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接下来便是两人话家常的时刻，言谈间依稀可以发现赵太傅确对这个女儿宝贝地不得了，可以说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连她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有问到，直说如果谢府的伙食不合她口味，便将人去外面请几个厨子进来，或者从他们赵府差个厨子过来也可以！
　　父女俩又说了约一柱香，赵太傅方才离去。
　　凉风习习，夜幕暗沉，待谢清真踩着夜露缓步进入卧房，就见赵淑娴正闲适地卧在房间的软榻上，望着跳跃的烛火怔怔出神，见他进门，她立刻急急站起身要查看他受伤的胳膊，“清真哥哥，让娴儿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清真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推开面露忧色的华服女子，冷声质问，“你们父女到底想对宁儿做什么？”
　　赵淑娴被推开一米远，差点撞上旁边地柱子，她刚一稳住身形，便紧张地用双手抚上小腹，俏脸上受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可下一秒，却微微扯唇看向面前的冷面男子，“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我爹要对付你和公孙世宁，要不是我求情，他连你也不会放过！”
　　“你有何不满尽管冲我来！但我警告你，若你们敢去碰宁儿，我绝不会放过你！”白衣男子顿时满面寒霜，怒声咆哮，恶狠狠地目光如吃人的野狼般紧盯着面前的娇美女子。
　　呵！不放过我！女子的星眸渐渐泛起水雾，你什么时候又放过我？只见她发狠地咬住自己泛白的嘴唇，倔强地迎上男子愤怒的双眼，轻声质问，“即使我怀了你的骨肉，你也要为了她来伤害我吗？”
　　“你说什么？”
　　满意地看到男子眼里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女子低头一笑，缓缓用右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娇美的脸上不知不觉便带了一丝温柔，“大夫今日把了脉，说我已怀有一月的身孕！”
　　“不！你胡说，你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孩子？这不可能，不可能……”
　　男子瞬间瞳孔大睁，脸色煞白，他踉跄地退后两步，浑身虚软地扶着身后的桌椅，不停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清真哥哥，你忘了不成？花朝节那晚，你喝醉了，我们，我们……”
　　“不，不要说了！”谢清真怒吼着打断她的话，一下子又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而同时，他的伤臂却不小心磕在旁边的把手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清真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啊，我这就去找人叫大夫来！”赵淑娴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满脸紧张地用双手抬着他的胳膊，连劲都不敢使。
　　谢清真现在是一点都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害怕紧紧包裹着他。因为他知道公孙世宁一旦知道这件事，那他们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立刻就会化为乌有，依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谢清真忽然猛地抬起头，猩红着双眼死死捉住赵淑娴的胳膊，用力之大，都能把她的骨头捏碎，只听他嘶吼地道：“你把这个孩子打掉！把他打掉！我不要！”
　　‘吧嗒’赵淑娴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垂直掉落下来，直接砸在了谢清真的手臂上，温热的液体转瞬就没入了男子白色的绸衣里。
　　她双手颤抖，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与控诉，但即使如此，男子的心依旧如钢铁般冷硬，不曾为她的伤心欲绝而松软分毫，“就当我求你了！”
　　“你求我？哈哈哈，你求我？”赵淑娴似疯了一样，边哭边笑，她使劲把自己的手臂从男子的禁锢下抽出来，声音悲凉而凄厉，“谢清真，你对我狠心也就罢了，你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没有半点怜惜吗？亏我还满心欢喜地要把这个喜讯告诉你，连公公婆婆我都没提前说，就想让你第一个知道，让你来和我一起分享为人父母的喜悦！可如今，你就是这么来回报我的吗？”
　　只见眼前的男子还是那副颓然而绝望的表情，呆傻地坐在那里，一点不为所动。赵淑娴此刻只觉心中无比悲凉，她任由泪水滚滚而下，声音狠绝地低吼，“好，好啊！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谢清真，你既如此待我，我又何必死缠烂打呢！”她红着眼睛看了眼旁边无动于衷的男子，寒声道：“那封休书我受了！不过你记着，我所受的所有罪，一定会一并从她公孙世宁处讨回！我们且走着瞧！”
　　“站住！”谢清真缓缓站起身，声音疲惫地喊住拂袖而去的华服女子，“说吧，你今夜安排这一出，到底是何用意？”
　　“用意？哼，我本来不过是想你知道我爹要对付公孙世宁，好依此示好，来缓和我们二人的关系！本来这几日，我也想通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娶她过门，我也不反对……！呵呵，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赵淑娴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最后一句，却含着浓浓的悲哀和自嘲，听来直让人鼻子发酸。
　　“这么说，你有办法阻止赵太傅？”
　　“不错！你方才都听到了，公孙世宁本就是罪臣之女，如今战功显赫，功高盖主也就罢了，却还不知收敛，如此高调地布置聚福院，能不引得陛下猜忌吗？”女子微微侧首，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奚落，“这聚福院，聚得是福吗？”
　　“怎么，你们是要诬陷不成？”谢清真闻言双拳紧握，咬牙切齿。
　　“哼，是不是诬陷得陛下说了算！我爹前些时日恰好得知，公孙世宁私下里竟然与安乐王的旧属后代有联系，而且还是秘密接见！这真凭实据在手，又怎么会是诬陷？”
　　谢清真虽不参政，但对于朝野之事，却并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公孙世宁如今身份的尴尬，只要有一点把柄被有心人握住，她都极有可能面临很大的危险。之前捐赠之事他未曾提前知晓，如今看来他的担心并不多余，这朝堂风起云涌，杀机重重，她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应付得了这诸多的明刀暗箭呢！
　　“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放过她！”他知道赵淑娴既让他知晓此事，就一定有她的目的。
　　闻言，华服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她轻扯朱唇，微红的眼睛中带着一丝狠厉，“我本来只要你与她一刀两断，再不来往就好！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此刻的心有多痛，我就要公孙世宁的心比我还要痛！如果你能让她尝尝这万箭穿心的销魂滋味，我就放过她，如何？”
　　“你做梦！”谢清真咬牙切齿，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恶毒女子。
　　“好啊！那我就等着看她的下场！”赵淑娴狠辣一笑，洁白的皓齿如吸人血的妖精一般，嗜血残忍，转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此刻，空荡荡的精致房间里，灯火明亮如白昼，连一片阴暗的角落都没有。谢清真弓着腰背颓然的坐在地上，他面色一片灰白，心里更是如乱麻一般，如何也理不清。
　　这个赵淑娴还真是不能小瞧，她竟然怀孕了！都是他一时大意，才将自己埋入这个僵局，如今该怎么办才好，他才和宁儿重归于好，这几日的时光甜蜜的不像话，叫他如何放得了手！但正如赵淑娴所说，与安乐王的旧属联系，等同于谋反！况且这背后又有赵太傅推波助澜，她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啊！
　　怎么办？
　　绕是谢清真一向以聪颖智慧闻名，如今却也被困在了赵淑娴的局里。他一直觉得她不过就是个刁蛮任性的跋扈小姐，可今晚这一出，真是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啊！连赵太傅都赞她聪慧机敏，看来他一直以来还真是小瞧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