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11、莫名心虚 第二

　　第二日，公孙世宁也没主动问起陆乔远昨夜去将军府的情况，陆乔远也没说。
　　自打回了陵京也有十日了，这段日子她基本都军营里忙，那日就出去了一小会，还传出她是断袖的谣言来。陵京认识她的人不少，自然有她是安乐王的遗腹子，曾经的昭宁郡主之类的话传出来，不过曾经那些熟人她一个都没去见，李信也并未对她的身份进行解释，故而坊间虽传的有模有样，也丝毫不影响他在朝中的地位。
　　她本以为“断袖”这种谣传过段时间就消下去了，没成想竟是愈演愈烈，甚嚣尘上了，那传言也是越来越离谱，直说她养那些孤儿都是为了挑娈童。
　　议论成人也就罢了，还将那些无辜的孩子扯出来。公孙世宁本想着暂不动那徐雨，没成想他这受伤了还不消停，幺蛾子不断，她遂集合了陆乔远还有几位要好的臣子，一起联名上书将那徐雨告了一状，证据证人都找好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李信初登大宝，自要将朝堂换一回血，恰巧徐雨的父亲徐尚书圆滑至极，是个两面派。李信未登基之前，他与二王爷四王爷都有瓜葛，可这家伙是个老狐狸，特别贼，如今两位王爷皆已倒了台，就他头顶地乌纱帽还牢牢挂着。这次公孙世宁联名举报，因着儿子拖累，他这官职算是到头了。
　　夏夜昆虫鸣叫声不断，寂静安然的小院里一片自然的生机。此时白烛闪闪的屋子里，烟雾缭绕，莫寒上了香之后，便跪在爹娘的灵位前暗自垂泪，只不过如今这眼泪是解恨的泪。今日，他混在人群里亲眼见着徐雨的人头落地，他的脑袋血淋淋地滚落在地上，那副嚣张而又肮脏的嘴脸再也张狂不起来了！爹，娘！你们在天有灵，孩儿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莫寒本生于富贵人家，父母以做买卖为生，前不久，一家人刚举家搬迁到陵京。他自幼家境优渥，父母花了大心思教育他，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加上他长相极佳，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极受人羡慕。可来到这京城，简直是他们一家人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一日，他登船游湖，玉身长立在船首，一只玉笛横跨唇前，端的是清奇绝美，仙人之姿。呼吸着清甜带有湖水香气的新鲜空气，他只觉心情舒畅，山水春色无比壮美。可那日，徐雨偏巧也带了小倌前去游湖，乍见之下，惊为天人，此后便对他纠缠不休。他的父母知道了自也羞愤无比，疾言厉色地拒绝了徐雨的求见，结果没两日，他们就双双毙命于府，他上报官府，官衙却只说是下人暗恨投毒，并没能讨个半点公道，而徐雨见状就直接要将他抓回府，他也想过要死，可父母大仇未报，他岂能轻生！有生之年，总要看那恶人人头落地不可！
　　砰的一声，大门被打开，复又关上。
　　公孙世宁走到莫寒身后不远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浅淡地道：“如今大仇得报了，开心吗？”
　　“多谢将军了！”莫寒并未转身，跪着的身子一动未动，寂静的屋子里只听他清凉如水的声音传来。
　　“只是莫公子如今将我的断袖之癖传得满城皆知，这账我们该怎么算！”公孙世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便用两指捏起茶杯在空中轻晃，她双眼微微眯起，声音轻淡却如万斤巨石一般砸在了跪着男子的心上。
　　莫寒身子一颤，放在腰前的双手紧紧攥住，半响，才声音平静的道：“既然将军都知道了，莫寒任凭处罚！”
　　没错！公孙世宁满城皆知的断袖之癖皆是莫寒所传。起初，她还以为是徐雨那王八蛋暗恨在心，故意造谣，没想到查来查去竟查到了莫寒身上。哼！他还挺聪明，知道借刀杀人！故意借自己的名传信给徐雨，说他们两人早就相好，这才将自己的龙阳之好传遍全城！
　　“处罚？我处罚你做什么？”公孙世宁轻轻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轻笑着起身走到跪着的莫寒面前。居高临下，才见他的容貌真是美的惊人，修眉不浓不淡，不粗不细，恰到好处，垂下的眼睑上睫毛弯弯长长，像把小扇子一般，挺翘的鼻梁弧度正好，接下来就是那张薄薄的嘴唇了，他的唇色很浅，如将熟未熟的西红柿一般颜色，唇形也很性感，整张脸精致漂亮，无一瑕疵，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只是他眼眶微红，如玉一般光滑的脸颊上似还有着未干的泪水，如此真是像极了梨花带雨的美人。公孙世宁一时看得入了迷，当初谢清真也是俊美无匹，一度为西陵第一美男子，可今日看来，这名号该送人了！
　　她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绝美男子平齐，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邪魅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想要吃人的妖精一般，邪肆魅惑。公孙世宁一手轻轻挑起男子的下巴，让他的眼睛落在自己缓缓靠近的脸上，声音带着丝丝柔媚和性感，“怎么办？你这般美，本将军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那股心思，可你却这般撩拨我，还到处谣传我与你日日欢好！我如今可真如你传的那般，喜欢上了你！不过，我替你报了仇，也不要你给我做牛做马，今夜……你不如就委身于我，让我也尝尝龙阳之好的滋味，可好？”
　　带着丝丝清香的温热呼吸柔柔喷在他的脸部，面前是俊俏男子放大的俊脸，莫寒只觉呼吸都不通畅了。他不好男风，从小到大，亦没有那个男子敢靠他这么近，此刻听了公孙世宁的话，当真羞愤无比，一向白皙光滑的脸颊生生羞成了猪肝色，那张小扇子般的长睫毛也扑闪扑闪个不停，身子紧绷地好似被人施了法术定住一般，那双本就握着的拳头也攥的更紧了。
　　这些改变都充分显示了他的不安和惊慌。两人靠得这般近，公孙世宁自然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心想，小样儿，还敢跟我耍花招，害得本将军现在像个过街老鼠一般，走哪别人看到哪！看我今天不好好治治你！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公孙世宁戏虐一笑，捏着莫寒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向前抬起，缓缓将粉色的嘴唇探了过去，另一只手也伸到他的腰间摩挲着去解他的腰带。
　　莫寒的脸越来越红了，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他突然闭上了眼睛，僵硬的身子也像泄气的气球一般一下子松软了下去，满脸灰败，端的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算了，人家救了自己的命，也替他报了滔天大仇，今夜……今夜就当自己报恩了！这身子……不要也罢！
　　屋里的腊烛劈哩叭啦地燃烧着，映得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分外缠绵。半响，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莫寒只觉那吻怎么还不落下来，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戏笑声，睁眼一看，只见公孙世宁那张俊俏的小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哈，害怕了吧！这是对你坏我名声的惩罚，哼，看你……”
　　“咣当”一声，大门被推开了。
　　郑子耀一脸惊讶，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两个鸡蛋，“你，你们……”他震惊地指着抱坐在一起的公孙世宁两人，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推开了门的陆乔远则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黑暗中，公孙世宁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但她无端就觉得他此刻的情一定很难看，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只有乌云密布，却不见打雷闪电。
　　公孙世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她还蹲在莫寒的身前，手还扯在人家刚解开一半的腰带上，而莫寒在听见开门声响之后也扭过了头，脸上还带着羞愤的潮红，他们两人现在这个姿势这个状态怎么都让人浮想联翩。
　　“啊！那个……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公孙世宁蹭地一下站起身，俏脸瞬间涨的通红，她手舞足蹈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越说越惹人遐想，以至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了。
　　陆乔远周身的黑雾更重了，他见状一言不发就离开了。而郑子耀看了看脸色燥红的公孙世宁，又看了眼甩袖离去的陆乔远，那脸上的震惊还没消完，“唉……，乔远，你等等我……”说着也转身跟着离开了。
　　大门大大的敞开着，夏季还带着燥热的风缓缓迎面吹来。公孙世宁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叫你多事，叫你没事找事！她快速地对着半跪在地上的莫寒道了句，“你明日就离开吧！”一边说一边匆匆追了出去。
　　她本以为陆乔远是生气走了，没想到他竟是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公孙世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两人一起进了屋，大厅里蜡烛众多，光线明亮，她这才发现陆乔远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而郑子耀那家伙竟跟看怪物似的眼神瞅着自己，还专门找了个离她较远的位置坐着，活像她能吃了他似的。
　　公孙世宁一向牙尖嘴利惯了，这会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浑身拘束，她像个做错事的熊孩子要见家长一般心中忐忑。半响，见他们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公孙世宁只得干笑了两声，“呵呵，那个……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来了就来了，怎么进门也不敲一下！不过这话她也就只敢在心里抱怨一下，可不敢当着山雨欲来的陆乔远面说。
　　“我们是来找你商量过几日太后生辰的事，结果去你书房找你，奇今说你去了莫寒屋里……”眼看陆乔远半天不答话，屋里气氛尴尬极了，郑子耀只得咬牙低声接了话。
　　奇今是公孙世宁一年前在霆越城收的丫鬟，她是个孤儿，但自小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倒也会些拳脚，公孙世宁见她可怜，心肠也不坏，遂就将她带回了府。这会奇今刚进来奉茶，见里面几人面色怪异，气氛暗沉，又听郑子耀提起她的名字，遂莫名感觉有些不妙，放了茶就蹭蹭跑出去了。
　　“嘿嘿！刚才你们看见的都是误会，误会！我是恼莫寒设计害我的事，所以一时气愤，就想逗逗他，没别的意思！嘿嘿！”公孙世宁见屋里气氛真的很怪异，便不得不斟酌着字句讪笑着解释。
　　郑子耀噢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反正自顾端茶喝了，而陆乔远还是那副沉着脸的样子，一言不发。
　　“陆大哥！你喝茶，喝茶！”公孙世宁见状只得干笑着将桌上的茶杯往陆乔远那里推了推，声音里满是讨好，“莫寒的危机已然解除，我明日就让他回去！”
　　陆乔远这才暼了她一眼，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人将太后过寿的事宜大致商量了一番，期间陆乔远言简意赅，话语极少，虽然公孙世宁几次主动递话头讨好他，可效果却不大明显，人家要么不吭声，要么就一句冷话回了。
　　夜里，公孙世宁吹灭蜡烛，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漆黑的账顶发呆。奇了怪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嘛一看到陆乔远的阴沉的脸色，就心虚地不行，明明只当他是兄长看待，刚才怎么会那么在意他的情绪呢？
　　哎呀！烦死了！不想了！
　　公孙世宁将脑袋用被子一蒙，过了一会，又憋的得不行，复又将脑袋伸了出来，如此反复折腾了几遍，才沉沉睡去。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与陆乔远是兄妹之情，可时间长了，男子深深的情意丝丝缕缕萦绕在她心头，这么多年，怎会视而不见呢！那个俊朗清爽的挺拔男子终究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印在了她的心上，只不过是她粗心大意，自持过高，一直没有发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