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10、断袖之癖 晚上

　　晚上，李信一直批阅奏折到子时，才方去歇息。椒房殿里，江皇后轻揉着李信的太阳穴，声音柔柔地试探性道：“听说陛下赐了一道圣旨于刘将军，臣妾以为……陛下您既然于她有意，自该留她到宫里来！她与陛下并非有直接血缘，应当不碍事！”
　　李信的心思，皇后江氏自然摸得通透，只不过她性子温柔，从来不争不抢，心思又灵透，总是能替李信分忧，故而就算她身子不好，育养的子嗣也不多，却也从不失宠。
　　“哼！你没看她要这道圣旨的意思！那丫头心气高着呢，朕九五之尊，岂会强扭她这颗不熟的西瓜！”身为男人的尊严和傲气，让李信不能时常拉下高贵的头颅来乞求一个女人的怜爱，更何况他一向在此事上比较自负，总喜欢女人主动，可他也有几次放下身份暗示过公孙世宁，奈何人家两个打了哈哈，装了糊涂就敷衍过去了，让他不好再张口，也不愿再张口。
　　“陛下放心，不若让臣妾去试试，女人嘛，一辈子总要嫁人，刘将军也不能将她这大好年华都挥霍在军中！”
　　江皇后手劲强弱适中，按的李信很是舒服，他嘴上虽说不用管此事，可心里却很赞成她的说法，只觉江氏就是他的解语花，遂回身抱着她柔柔亲吻起来。一时间，殿里红袖添香，好不缠绵……
　　只不过第二日，江皇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孙世宁喜好男色的丑闻就满城皆知了。
　　原是她昨日得了圣旨，心情大好，遂想着忙了这许久，不如给你自己放个小假，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于是就回家换了官服，穿着一身白衣英姿飒爽地拿着银两乐呵呵地逛街去了。左逛逛右看看，刚想着去墨玉坊替阿香的宝贝儿子挑个长命锁，就见前方的街道上，有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的华服男子带着一群家丁在威胁一个青衣男子。那青衣男子背对着他，只能瞧出身材修长，个子高挑，却看不见脸。
　　公孙世宁挤在人群里一瞧，才见这华服男子是徐尚书的小儿子徐雨。在她还是郡主时，就知道这家伙喜好男色，也曾远远见过他几次，这次见这阵仗就知道必是他无疑了。而他要抓的那个青衣男子在拉扯中也转了身过来，只见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生的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更添几分魅惑，他皮肤雪白光滑，比女子的肌肤也不遑多让，当真是绝色倾城。公孙世宁刚才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呢，要不是夏季人们穿得单薄，她瞧见了他脖子上的喉结，还真想不出时间竟有这般出尘绝艳的男子。
　　此刻只见那徐雨一脸猥琐的站在被下人缚住手脚的青衣男子面前，一手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怎么？你爹娘都不在了，还想着与我犟呢？告诉你，小爷我的耐性都被你磨光了，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不然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说到最后，脸上就挂了一丝阴狠。
　　那青衣男子被他如此欺辱，只一脸愤怒的瞪着他，大大的眼眸里满是厌恶和滔天的恨意，只是他虽如此生气，却丝毫无损那绝世的容颜，美人怒中带嗔，更是绝美倾城。
　　公孙世宁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美的实在不像话，恐怕这陵京第一美女萧华笙在他面前都要逊色几分。他的美不似谢清真那般俊美卓绝，带着几分傲然，也不似陆乔远那般俊朗，处处透着清爽，更不像慕容晋那般张扬肆意，染着几点坏气，这男子真似那清雅卓然，灵池幽致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股出尘的气质才是最最吸引人的。
　　“住手！”就在那青衣男子挣扎着要被押走之际，公孙世宁一声大吼负手走了出来，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给她让出了一条道。她睨了一眼瘦瘪的徐雨，斜肆一笑，“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是要强抢良家少年吗？”
　　“从那冒出的黄毛小子啊！长得还挺俊俏，怎么？你还想和我一起回去啊？”那徐雨见状一点害怕和愤怒的神色都无，反而贼笑着上前来摸她的脸！
　　“咔嚓！”一声木柴断裂的脆响之后，就是那徐雨杀猪般的惨叫声。原是在他动手之际，公孙世宁就已迅速的抓住他的胳膊，就势一扭，这胳膊算是废了。
　　“大胆！你可知我们公子是谁吗？他可是徐尚书的儿子，你敢伤了我们家公子，日后定叫你好看！”徐雨的下属张牙舞爪的放了半天狠话，就是不敢上前来与她对打，只立刻扶起那惨叫不断、额头已然冒汗的徐雨，随着她上前的脚步而连连后退。
　　闻言，公孙世宁咧嘴一笑，她双手环扣于胸前，斜倚在一个小摊子上，端的是气焰嚣张，“我当然知道你们公子，不就是名满陵京的断袖吗！不过他今日运气不好，碰上了我，我想他若不收敛，以后运气应也好不了！”
　　“你，你是谁！”徐雨已疼得满脸是汗不停哀嚎，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抱着伤臂勉强在下人的搀扶下站起来，但还忘不了咬牙切齿地询问一下面前笑容耀眼的白衣男子。
　　“想知道我的名字啊，好，我就成全了你！本人刘青，欢迎你日后随时前来寻仇！”
　　“你就是新晋的年轻将军！怪不得敢这么嚣张，好，我记住你了！这笔账我们改日再算！”徐雨面色阴森地放完狠话，不过他此时疼得冷汗连连，语音颤抖，一点气势都无，说完就让下人扶着走了。
　　公孙世宁鄙视的撇眼，见事情处理完了就打算离开。可就在此时，那个始终一眼不发的绝美男子立刻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声音凄冷地道：“小人莫寒，请将军收留！”
　　纳尼！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他以为自己好男色，要以身相许？
　　公孙世宁皱眉，“你误会了！我救你并无他想，更不好男色！”
　　谁知那男子闻言一张绝美的脸颊立刻被气的通红，咬牙羞愤道：“将军也误会了！莫寒亦不是断袖！只是小人一家皆遭徐雨所害，他此次捉我不成，日后也不会放过我！小人恳请将军收留于我，莫寒日后定做牛做马报答将军！”他虽是求人，但跪着的身子也挺得笔直，清美的脸上更是一点卑微之色都没有。
　　“那你都会做些什么？”公孙世宁想想也是，那徐雨此次没有得逞，下次定饶不了他。
　　“小人琴棋书画都懂，尤善音律！”
　　如此啊！公孙世宁一手托着下巴，一时也想不起来家里他能做什么活，但也不能不管他，遂就答应了下来，让他先帮自已去提一些东西，毕竟逛街定然要买好多东西，必要找个帮手。
　　却说公孙世宁这几日上任以来，还是颇得民心。她将自己的宅子留给了那些孤儿，自己另置府邸，自然赢得了一片赞誉。不过她小小年纪毫无后台，就如此得宠于陛下，自然惹得有心人眼红，更何况有些识得她的人，都说她是公孙世宁，是个女儿身，再说她后来行事一向放荡不羁，毫无顾忌，在霆越城时就得罪了不少人。
　　因此她因着救莫寒之事，也不知是旁听的众人传言传成这样，还是京中有人故意陷害，这英雄救美本是美谈，可他妈到了她这就成了笑谈！
　　于是公孙世宁第二日到了军营，一众下属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毕竟她昨日将那莫寒带回去不假。
　　此事甚至连陆乔远都惊动了。他们二人自到了陵京，公孙世宁就不再和他住在一起。她知道陆乔远对她的心思，可她一心只把他当兄长看待，并无他想，既然不喜欢人家，那就不要住在一起，成天吊人胃口，故而快刀斩乱麻，两人分开住了。
　　他们刚上任，每日都琐事繁多，忙得抽不开身，今日几人好容易抽出点时间聚聚。陆乔远目光沉沉地望着悠然沏茶的公孙世宁，忽然想起她以前本不喜欢茶，可后来不知怎的竟喜欢上了喝茶。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陆乔远轻抿了一口，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今天的传闻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啊？谣言都满天飞了！”公孙世宁表情淡淡，丝毫不见着急。
　　郑子耀咬了一口桌上的点心，愤愤地道：“那些都什么人啊！胡说八道，小青怎么会是那种人，一定是那徐雨记恨于你，暗中报复！”说罢就将手里的点心全塞进嘴里，那恶狠狠的样子就像要把徐雨活吞了一般。
　　公孙世宁倒了一杯茶递给噎住的郑子耀，笑着道：“既知是谣言，管它做什么！至于徐雨嘛！我日后自会让他好看！”
　　“虽是谣传，但流言蜚语害死人！你还是澄清一下为好！毕竟有心人在背后推动，于你终归不好！”陆乔远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公孙世宁：“还有，你……晚上给家里多加几个侍卫，要注意安全！”他本想说让她将莫寒送走，或者放他这里也可以，毕竟一个陌生男人在家多有不便，可话到嘴边，终是又咽了下去。
　　“嗯，陆大哥你放心吧！守卫这方面我可用心着呢！”
　　公孙世宁眼见快到午膳之际，就留了陆乔远一起在连兴营用了饭。
　　陆乔远临走前，告诉她说公孙宣武请他明日晚上回府一叙，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公孙世宁闻言脸色一变，她沉吟了一会，就淡淡说让陆乔远自己去，她不去。
　　她去干什么呢？人家又没有请她，去了说什么呢，到时除了尴尬，怕是也没别的了！
　　陆乔远知她心中芥蒂，但此事还是要与她说说，毕竟十多年的亲情，她也是忘不了的！
　　到了第二日晚上，公孙世宁从军营回来心情就很不好。天知道她自回到陵京，有多想回去看看，她想看看爹娘变了没有，想看看自己的亦舒院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听说哥哥两年前和崔府的二小姐成了婚，如今儿子已经一岁多了，她也十分想看看她的侄子长什么样，可她却只是想想，一步也不敢踏进那个院子，只怕到时当面撕破脸，她就再也憋不住泪水……
　　公孙世宁买了一所不大不小的宅子，位置很偏僻，但宅子里的购置个景色很不错，满得她喜欢。
　　月光惨白惨白的落下来，照得果实累累的杏树下站着的男子身形是那么单薄，那么瘦弱，院子里明明繁花盛开，香气怡人，可因着男子心情的缘故，夜里的园子无端地有些凄凉。突然一声悠扬空灵的琴声传来，渐渐驱散了空气中的阴霾。
　　公孙世宁转身一看，只见是莫寒垂首认真地在檐下弹琴，他今夜穿着一件棉白长袍，领子边镶着浅蓝色的花纹，一头乌发用一根银簪松松地半扎在头顶，其余的皆披在身后，明亮的月光下，他当真如天上的仙人一般纤尘不染，光彩夺目。
　　一曲罢，他望着公孙世宁浅浅而笑，“心情可好些了？”
　　“哎，我说你要不要笑得这么销魂，当心我把持不住，果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成了断袖！”公孙世宁不答他的话，只是上前两步倚在门口的柱子上，望着他坏笑。
　　“你不会的！”莫寒微微抿唇，只低头又轻轻抚起琴来，只是那神色带了抹忧伤。
　　公孙世宁说完就有些后悔，没事老提这个做什么，这不是揭人家伤疤嘛！他那伤口的血还没止住呢，你复又给一刀，真是多嘴！此时却听莫寒低沉而又带有磁性嗓音的歌声缓缓响起，他唱的是屈原的九歌，悦耳动听的琴声配着清浅的歌声，公孙世宁的失落的心情渐渐明朗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下，一身宝篮色轻袍的俊朗男子，面容沉静地立在墙外，他侧耳听着院里的琴声，久久都不曾起步进到院里去。
　　“大半夜的，乱嚎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声怒吼突然响起，院里的琴声嘎然而止。
　　篮衣男子闻言微微扯唇，终是挪开步子离开了。
　　“嘘！”公孙世宁弓起上身，一食指放在唇前，对莫寒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过了一会，不见兰师父恼怒的身影出现，便低声让他回去休息，然后自己也轻手轻脚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