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三饼两友

15、死城 此时，捷尔

　　此时，捷尔任斯克正是黄昏，太阳的余晖也难以掩去三十多万吨化学垃圾给这座奥卡河畔的城市带来的疮痍。等候在军用机场一旁的一辆吉普车上走下一个上校衔的军人，朝刚刚飞抵的齐慎微一点头，“齐先生，中将先生在中心实验区等您。”

　　捷尔任斯克以其严重的化学污染闻名，虽然冷战结束后暴露的化学武器制造厂被陆续关闭但更加隐秘的化学实验却依旧在这座为化工而生的城市中悄然进行。迫于城市高出出生率2.6倍的死亡率，捷尔任斯克的居民不断迁出，更是实际意义上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完全的化学基地，除了研究员和军人，这里完全是一座死城

　　齐慎对这里可称熟悉，就明面而言，俄罗斯的武器销售份额占了全球军售的24%，交易军火总是难以避免地会同俄罗斯有所牵扯；就暗面而言，俄军的无数违禁项目通过齐家改头换面暗度陈仓，而捷尔任斯克正是这些违禁项目的集中地之一。

　　有此前的接触合作铺垫，陆军中将达尼洛夫在短促有力地同齐慎握手后便单刀直入：“齐家的铀浓缩厂运转如何，如果库存足够我想把九至十二月的单子转给你。”达尼洛夫的俄国口音比刚才的那位上校严重的多，完全的军派作风。

　　齐慎皱了下眉，“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掌握的信息是俄方的激光器损坏，激光同位素分离的实验项目齐家也有参与，是以他才会过来，但现在看来主要采用气体离心法的商业铀生产似乎也出问题了。

　　达尼洛夫的脸抖动了一下，“我想我不需要和齐先生解释我们合作项目之外的事。”

　　齐慎：“我也并非必须接下你们的单子。”

　　达尼洛夫的面色瞬间难看，如果齐慎执意不接手那他的处境就极其被动了。在军区合并的关键时刻出了如此重大的失误，这简直就是把新中央军区首长的位子拱手让给西西伯利亚军区的人。再者若是美国从无法交单中找到机会，抢走俄国的军售生意，分化以俄罗斯为中心的同盟，那他可是百死莫赎。别国不方便接手如此敏感的货物，而独立组织中有能力吃下这些单子的唯有齐家。

　　达尼洛夫面部肌肉扭曲了一下，硬邦邦地说：“三区的两台激光器坏了，更糟糕的是四区的离心机坏了三台，而我们备用的只有两台。”

　　一旁的卫四效率极高地整理出了齐家铀浓缩厂最近的报告，齐慎从他手中接过迅速地浏览着，一时之间会客室的空气压抑得惊人。

　　达尼洛夫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三区的那两个核专家，就是你上次见过的，我可以借给你两个月。”反正三区的项目现在也是停工状态，以他对伏尔加河沿岸—乌拉尔军区的掌控力，两个月还是瞒得住的。

　　齐慎不语。

　　尽管达尼洛夫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得心脏一紧，“再附赠一条消息，注意非洲。”

　　非洲，齐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词——战乱。这意味矿石价格的剧烈震荡、雇佣军的群魔乱舞和激增的军售业务。齐慎朝达尼洛夫微一点头，“成交，合作愉快。”

　　达尼洛夫表情勉强但也是松了一口气，“合作愉快。”

　　按照计划，齐慎随后是去激光器出问题的第三实验区，达尼洛夫不便出面，陪同的是之前的那位上校。

　　三区的主要项目之一便是分子激光铀浓缩，依靠铀同位素在吸收光谱上存在的差异，首先用红外线激光照射六氟化铀气体分子，铀-235原子吸收这种光谱，从而导致原子能态的提高，然后再利用紫外线激光器分解这些分子，并分离出铀-235。理论上该法有可能生产出非常纯的铀-235和铀-238，齐家也是这项实验的参与者之一。

　　军用吉普飞驰在通往北部高地的公路上，两边是大片作为隔离带的开阔荒地，只有在极远处才能隐约看出聚集的灰白色建筑物。齐慎扫了一眼窗外，便闭目养神。

　　旁边的咸鱼简直郁闷地抓狂，大家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淡定啊，这里是捷尔任斯克啊！捷尔任斯克！会死人的啊！没看到这里连根草都没有吗！

　　每来捷尔任斯克一次，他就觉得自己的寿命又缩水了一年，但偏偏基本上每次来都有他！

　　咸鱼抹了一把脸，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齐慎，看着看着眼神就漂移到了齐慎的下身。蓦地，咸鱼打了一个激灵，好吧，这样确实是太猥琐了，但由不得他不多想啊！

　　他以前只觉得老大是性冷淡，但现在想想更有可能是不举！被辐射着，辐射着就不举了，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咸鱼越想越猥琐，卫四一回头就看见他一脸古怪地痴笑着，顿时无奈。每次来捷尔任斯克咸鱼都要如临大敌一次，如果有人硬是要把科学包装成伪科学然后自己吓唬自己，还乐此不疲，那旁人能做的真是极其有限。

　　穿过武装封锁的关卡，车子停在了实验区开阔在场地上。周围戒备森严而有序，丝毫看不出实验搁浅的痕迹，

　　上校坎波夫走在前面，一路不停重复着出示证件，比对指纹，声音口令，签名等的种种过程，等他们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后，实验室出现在了尽头。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因为激光器的故障，实验暂时出于停摆状态，参与的研究人员部分加入到了其他项目组，部分休假。当然，他们的休假也限于在宿舍和休息区自由活动。

　　停工的实验室冰冷而锐利，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但显然此行中的人都不具有敏锐的恐惧感。

　　齐慎将整个实验室的布置收入眼底，眉毛微微皱起。机器脱离了操作的人便是无用的死物，他想知道的是整个项目的进展，对实验室的布置他毫无兴趣。

　　坎波夫一直关注着齐慎的神情，见此立即道：“实验的进展我们有详细的记录，副本已经在休息室准备好。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我们的研究员也可以为您解答。”

　　“激光器的故障出在哪里？”齐慎在仪器之间缓慢踱步。

　　坎波夫神情尴尬地犹豫了一会儿，“我们还没有检查出来。”他像是解释性地补充道：“因为不想泄露消息而扩大事态，所以我们只能用值得信任的机械师。”

　　齐慎沉默，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请务必相信我们的能力，”坎波夫停下脚步，加重语气道，“这一项目的先期成果齐先生已经见到了，意外并不会影响完成的进度。”

　　“当然，这正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齐慎淡淡道。

　　取了项目日志的副本，又商定了达尼洛夫承诺的两位核专家前往齐家的细节，齐慎一行登上飞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咸鱼扒着舷窗，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的城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齐慎打开那份项目日志，日志的字里行间全是浓重的军方色彩，规整严谨同时冗长而繁琐。这种事无巨细的报告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传达出机密情报的蛛丝马迹。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关心的只有项目本身。

　　在先期实验中，高纯度的铀-235和铀-238已经被成功分离了出来，证明分子激光铀浓缩是实际可行的，但同时这一过程中的巨大能耗却是一个关键的障碍。如果不能解决耗能问题，那这一技术就依旧只有科研价值而没有商业价值。按照计划，降低耗能是第二阶段的实验目标，现在实验暂停，但就日志上先前的记录看，他们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齐慎继续翻看着，心中毫无波澜，即使最终结果失败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所谓实验本就意味着风险，越尖端的实验风险越大，当然回报率也就越高。这样类似的项目齐家参与或赞助的不胜枚举，只要十个之中有一个成功就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卫五他们也是今天回来吧，不知道现在他们到哪儿了。”一边的咸鱼在打了第三个呵欠后口齿不清地说道。

　　齐慎的动作一顿。

　　“他们刚刚飞过中途岛上空，预计会和我们同时到达。”卫四刚好走进客舱，接下了咸鱼的问题。

　　齐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示意自己知道了。

　　倒是咸鱼精神了一点，“和他们通讯了？现在飞过中途岛，那就是五点之前起飞的。好吧，我们是三点起飞的，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工作狂。”咸鱼瞄了齐慎一眼，腹诽道：最丧心病狂的就是这一只。

　　“嗯，还有八个小时的飞行，累的话可以睡一觉。”说完，卫四就返回了驾驶舱。

　　十分钟后，咸鱼也顶不住回房间休息去了。

　　客舱里一片安静，摊开在桌上的文件很长时间也没有翻动过一页。齐慎靠在椅背上，眼神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