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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决定 第二天早晨 ...

  •   第二天早晨醒来慕珵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疼,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后悔昨晚演得太投入了,居然哭到缺氧弄得现在头痛欲裂,也不知道齐慎信了几成,如果有七成那也不枉他牺牲一场。

      慕珵顶着头疼努力回忆着,他记得自己故意咬了齐慎好几下,毕竟他这点力气无论用踹用打对齐慎来说都不痛不痒,也只有牙齿还算有点儿杀伤力,抱着弄不死也要弄残的念头他可是下死力去咬了,如此齐慎都没报复回来,那他应该是真信了。这条推论顺理成章,慕珵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他陷进了泥淖又怎么能让齐慎一尘不染,就像他说的即使他要自杀那他也一定会先杀了齐慎。

      攻心之术,会的人不只齐慎,他虽是兵行险招,但若是胜了那便是翻盘的机会,若是败了——若是败了光昨天咬齐慎的那两下也不算亏。慕珵如是安慰着自己。

      齐慎走进房间,“醒了?”

      “嗯?”慕珵快速进入状态,先是自然地一怔,继而流露出脆弱而疲惫的神情,“嗯,昨天晚上……”他垂下眼睛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我情绪过激了,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无妨,你不必过虑。”

      齐慎语气平静,不论是信或不信从他的言谈间看不出丝毫的迹象,焦虑和不安让慕珵的脸色白了几分。

      “不舒服吗?”齐慎伸手扶了他一下。

      慕珵摇头,也许是他太敏感了,但他总觉得齐慎的眼神仿佛另有深意。

      今天齐慎似乎特别的闲,陪着他洗漱完又看着他吃完了早餐,慕珵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每一秒都在被希望凌迟。

      用完早餐齐慎示意慕珵跟着自己,一直走到齐家的议事厅前齐慎停了下来,“这里是齐家的议事厅,见过家众后你就是齐家的人,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动你。”

      “何必呢?”慕珵的神情一片清淡,“从来握着我性命的只有你一个不是么?”他听到自己心剧烈跳动的声音,混杂着焦躁与审慎的情绪让他仿佛站在悬崖边。

      “我不动你。”

      血液在一瞬间疯狂地在血管中奔涌,耳膜被冲击得听不清声音,慕珵用全部的理智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怀疑的表情。

      “你什么都不必做,齐家会无条件护你周全。”齐慎的声音沉稳而可靠。

      “赝品呢?”慕珵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

      “齐家并非无人可用。”齐慎的手将门把压下,明明是一瞬间的事但慕珵却觉得仿佛慢动作一样,他可以看见门把转动一帧一帧的进程,慕珵只觉得大脑一片窒息的空白,一种直觉的冲动让他抓住了齐慎的手臂。

      顿时,云遮雾罩般的茫然尽数退散,慕珵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慢慢移到了齐慎的手上,指尖下齐慎的脉搏稳定而规律地跳动着。慕珵看着齐慎的眼睛,他的眼神太深但慕珵却不觉得这是一场徒劳的尝试。

      如果一场骗局太过完美,是不是被骗也心甘情愿?慕珵看着齐慎,仿佛在看一个难解谜题,他蓦地轻笑了一下,“上天真的很厚待我,不是么?就像师父说的,他亲眼见到马王堆椁室打开的一刹流云漫卷的丝缕化作青烟,但倘若丝缕有意想必也是愿意的,为这一刻他等了千年。”

      只是马王堆在1972至1974年之间发掘,师父说的话不过一段谎言。

      慕珵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所有的怀疑和挣扎都尽数包含在了这一眼里,他决然地移开了视线,“齐先生的手段我甘拜下风,赝品的事我应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抛开了所有的束缚,接着便转身离去。

      齐慎看着慕珵的背影渐渐走远,忽然想到了第一次遇见时他也是这样的白衬衣和优美的脊椎的曲线。齐慎推开门,议事厅里齐家众人肃然而立,齐声道:“当家!”

      齐慎走到主位上,环视下方的众人沉声道:“从今日起慕珵就是齐家的人,只受我的命令。”他的目光转向卫一,“和兰甘对赌的全部资料,会议结束后立刻交给我。”

      ……

      齐慎拿了资料在一间空置已久的房间里找到了慕珵。慕珵正倚着一张画案端详着手中的玉璧。

      “你怎么找到这间房间的?”齐慎走进来问。

      “前几天就发现了,怎么,不能进么?”慕珵抬头看向他。

      “没有。”

      慕珵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被打断的研究,齐慎兀自站了一会儿道:“这是前前家主的房间,自从五年前他过世之后就一直原样保留着。”

      慕珵的指尖下意识地在阴刻的夔龙纹上轻轻划过,他心不在焉地说:“难怪那么有风格,明式家具搭配巨幅油画和猩红色的法兰绒窗帘,按超现代艺术观来看还算不错。”

      “前前家主喜好收藏,你在原先的齐宅见到的古董大多都是他的藏品,这间房间里的更是他的心爱之物。”

      “嗯,显然。”慕珵语气自然而随意。

      齐慎奇怪地看着他。

      慕珵把玩玉璧的手指一顿,慢悠悠地解释道:“永乐的甜白釉梅瓶,宋代的影青盏,文征明的石湖清胜图,如果这些还不能为人所爱,恐怕没有古玩再能入眼。”

      齐慎不置可否,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玉璧上,“你很喜欢这件东西?”

      慕珵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神情,“怎么会?只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他背过身轻轻地把玉璧放在了画案上,“你相信么,我曾经见过一枚玉璧和这个一模一样。”

      齐慎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慕珵走向齐慎,指了指他手中的文件,“走吧,你不是还有赝品的事要和我说。”

      ……

      齐家与兰甘的对赌的规则简单明了——双方各出三件古董让对方鉴别真伪,一局定胜负。同慕珵见过的藏家间花样百出的玩法相比这种对赌可谓粗暴,这也很容易解释:藏家间是一决眼力之高下,而齐慎他们就纯粹为了输赢。

      慕珵翻着手中的资料,里面的内容多是齐慎他们关心的问题,诸如泰北局势的分析,铁路港口的详细信息还有除了泰北通道外的备选预案,真正和古董鉴别有关的不过寥寥数语。

      慕珵曲起手指,指甲在纸页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对古董类别不作要求,现场鉴定,不允许借助放大镜之外的其他工具。”

      齐慎颔首,“如果有不明确的地方就照你们行内的规矩。”

      慕珵扣起食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抬起头,“那你想要几件赝品几件真品?”

      “你认为呢?”

      慕珵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意,“两件赝品一件真品,真品么,就用我刚才看的那枚玉璧好了。”

      齐慎交叠着双手研判地看着他,慕珵隐藏了很多秘密但对那枚玉璧的态度却尤为特别,他似乎不在意暴露自己对玉璧所知甚深但却对其中内涵言辞闪烁。齐慎微微皱眉,他并不记得前前家主和什么人有过特别的渊源,但现在看来其中显然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慕珵眼神无辜,但唇边的笑意却带着一丝狡黠,“现在离赌局还有两个月,字画不是我的长处,所以两件赝品一件瓷器一件留青竹刻如何?当初你绑我的时候应该把小屋里行李都收走了吧,把其中那个黑布包袱还给我,里面是我最顺手的一套工具。还有,我要回国一趟,有些东西要准备。”

      齐慎吩咐了下去,很快一个黑布包袱被送了上来。慕珵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个熟悉的搓纹皮革小箱子和一个蕉叶覆鹿的留青竹刻臂搁。慕珵随手把臂搁放到一边,专注于温习着箱子里面的老伙计们的手感,等他眉眼温柔地从其间抬起头来时看到齐慎正把玩着那件臂搁。

      臂搁又叫腕枕,古人挥毫泼墨时常用其枕于臂下,防止沾染墨迹同时缓解疲劳,又因其多用竹制而竹子性凉所以又称竹夫人。显然,齐慎是不知道这东西的用法的,慕珵托着腮看着齐慎把它颠来倒去地摆弄着,闲闲地指点了两句。

      “上面刻的是什么?”齐慎抚摸着上面的青筠。

      “蕉叶覆鹿,典出《列子·卷三》周穆王篇。”

      “用这件做赝品吗?”

      慕珵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当然不是,这是我闲暇的练手。”他倾身凑近齐慎,指着臂搁青色的表面道:“筠,竹皮之美质也,年代越久颜色越深,以琥珀光泽的红色为最。这种色泽的转变多是常被人赏玩摩挲的缘故,所以并不均匀,手常触摸的部分明显而不常触摸的部分可能颜色不同。你再看这个臂搁,青黄的竹筠,一看便知不过二三年……”

      齐慎觉得这样一本正经地数落自己的作品的慕珵有种幼稚的可爱,他听着慕珵一一点出赝品上的破绽,看着他细腻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青色的竹刻。

      慕珵停下来时发现周围一片安静,齐慎正专注地看着他,神情莫测。“很无聊是么?”慕珵问。

      “不会。”

      “还是你觉得很讽刺,”慕珵隔了一会儿,轻声说,“一天之前还对做赝品抵死抗拒的人现在谈赝品谈得意犹未尽。”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蓦地用手遮住了脸,声音颤抖,“我觉得讽刺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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