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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进击的猪女七 二十 ...

  •   二十

      晚上,谢德彰和谢忠昭一起过来。
      谢德彰先仔细问了喝过药后谢忠树的情况:烧退了好多,人还睡着。
      谢德彰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药方能暂时缓缓他的病情。

      他把谢良田、谢花儿招到身边,拉着谢花儿到谢忠昭身侧,说道:“花儿,明天由你忠昭叔带你上京城。我那里有租来的马骡,你们从王村穿出去沿着官道一直往东北方向走。”
      他想了想从祖父处得来的信息,接着详细的讲述道:“大概五十里之后官道会与泾河河堤平行,沿着泾河过了太平桥,应该就到了京城地界。”
      “如果今晚你爹醒过来,就赶紧问问他在京城熟识人家的地址。如果没醒你们就一直找去御街大道那边,那里是京官们上朝的必经之路。你们朝那些官员的马伕打听打听京城里好的大夫,他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谢德彰一番叮嘱下来,谢花儿连声称是。

      他从怀里取出两块碎银同一个小银锭交给谢忠昭:“这四两碎银是族里公用中暂借出来的,这个五两银锭是你们老祖的棺材本钱,拿去请大夫。”
      他笑嘻嘻的对两兄妹讲道:“所以以后还是得还的喔。”
      “如果大夫请不来也没关系,我把你爹的脉案和辩症都抄给了你忠昭叔,想办法只要能拿到药方就成。”

      两兄妹红了眼眶,最无助的时候得到族里的鼎力相助,这种感激是没办法用言语来表达感谢的。
      两人嘴中嚅喏半天,还是谢良田一把拉了谢花儿跪下结结实实的给在座的谢德彰和谢忠昭磕了一个响头。

      谢忠昭拉了兄妹俩起来,他平时话就不多,见到这种情状只是沉声安慰道:“你们两个别担心,一切有我们这些长辈在,你爹会好起来的。”

      谢德彰走前再次对谢花儿说道:“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经交待给你忠昭叔了,花儿你自放心随他去。家里有族人和你哥照管,不用担心你爹。”

      谢花儿眨巴眨巴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望着谢德彰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回应道:“嗯!”

      谢德彰看着小姑娘灿烂的笑脸,心中也是一轻,他拍拍谢良田肩膀,出了门去。

      谢忠昭还留在堂屋没走,他有事情吩咐谢花儿:“水和干粮至少要准备两天的份量,京城价高,我们尽量不在京城用饭。”
      他努力的回想少年时在洛城的情形,又道:“准备好梳洗和最好的一身衣服放包袱里,到了京城后要有个门面,那些仆役才不会小瞧人。明早多穿两件厚衣裳,天冷,我寅初到你家来接。”
      谢忠昭想了想,应该没有要叮嘱的了。最后又加了一句:“我身上还有几两碎银,不用担心花用。这些钱足够了。”
      然后摆摆手也不要两兄妹送,大步的走了。

      谢良水一直默不作声的在堂屋里旁听,直到长辈走了才随后说道:“花儿,你明天上京城小心一点,听说城里拍花子多。”
      他摸摸头也找不到更多的话言语,半大少年就尬在那里,最后呵呵傻笑了下:“我去看看忠树叔醒没醒。”就一溜烟的跑去了东屋。

      “二妹。”
      “哥。”

      两兄妹同时出声,又同时闭了嘴,对望一眼,不由都笑了起来。

      谢良田掻搔头,爹的病有希望的事情也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下来,他只对谢花儿叮嘱道:“二妹,进城后人多,你要拉住忠昭叔的手。听说京城很大,千万不能走丢。”

      谢花儿点点头,她要嘱咐的事情可就多了:“我走了之后,你要抽空去看看在宝婶家住着的弟妹。爹的伤口还是要每天四次用盐水清洗,记住盐水要烧开凉过,布巾要用皂水搓洗,拿水滚煮一刻钟之后才能擦洗伤口。”
      “良水哥今天一整天帮着照顾,今晚让他早点睡,你守下半夜。还有我走了后如果爹醒了叫他别担心……”
      “还有……”

      谢良田不得不打断了她,“你快去灶房准备明天路上的吃食吧。我是你哥,家里的事比你懂,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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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花儿还在收拾着衣裳,柱婶、宝婶、阿陈婶等几个平素常往来的婶子也上了门,宝婶最是内疚,毕竟谢忠树为着救她家良山才遭了这场祸事。
      她拉住谢花儿硬塞了一块碎银给到她手上,“去京城路远,铜钱不好背着,这块银子你收好了,到了城里去找金银铺子换铜钱花用。”

      婶子们挨个拿来自家的积蓄,都是一两、二两的小银块,争相塞在谢花儿手里,也有八、九两之多。

      谢花儿赶紧推迟,不出她意料的话这些银块都是婶子们为成了年的族兄相亲时给女方“插钗”做准备的,是各家数年的积蓄,她怎么好收?
      “婶子,不用啦,族里借来的银钱足够了。”谢花儿赶紧往外推。

      柱婶拉住谢花儿笑叹:“你个傻孩儿,穷家富路就不懂了吧?这钱是我们几家借给你防个万一的。你说要是大夫开的方子里的药只有京城才有怎么办?就差个一、两贯钱难道就不抓了?”
      柱婶谆谆教诲谢花儿世理常情,“备着不用也比急用时拿不出手要好。这些你全带着,没花用还回来就好啦。”

      阿陈婶也连连称是,“听说京城花用大着呢,在泾县请个大夫出诊只要一百个钱,京城说不定一贯不止呢?从京城到泾县又得走一天,人家就算要你三、五贯难道不给?再怎地花儿你都要收着。”

      谢花儿心里大暖,世理人情,也就是在危难之时才见真心。
      面对着一双双热沈的眼睛,谢花儿连声感谢。
      庄户人家存钱很不容易,基本都像阿陈婶一样从口粮饭菜里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节省下来的,全是他们娶妇嫁女时才能动用的花销。

      谢花儿手里捧着的这些银钱真正是情重如山,火辣辣的烫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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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妹,二妹”
      谢良田把谢花儿摇醒。

      这就到早上啦?
      怎么感觉没睡下去多久?

      谢花儿“腾”地坐起身来,眼睛还没睁开就慌忙回道:“哥,你让忠昭叔等一下,我先去灶房热两个米团。”

      谢良田哭笑不得,“这才半夜呢,是爹他醒了。”

      树爹醒啦?

      谢花儿眼睛一亮,跳下床就拉着谢良田往东屋跑。

      她树爹半卧在床上,腰下垫了两个竹枕,手里端着个瓦盅,正吃力的一口一口喝着热水。

      “爹你醒啦?”谢花儿激动得瞎问些废话,她都高兴得手足无措了,过了半晌才想起来:“爹,你饿了吧?我马上到灶房给你煮粥去。”

      “花儿,明天不用去京城了。”谢忠树搁下水盅,说话迟缓的一字一句道。

      此话一出,谢花儿和谢良田大觉愕然,“爹,你的病得找京城的大夫看!”谢良田马上回道。

      “是啊,泾县大夫没有治病的药方。爹,德彰叔爷都安排好了,你把在京城的熟人的地址告诉我就成。忠昭叔带我去寻好大夫给你医病。”

      “好不了啦……”谢忠树气息急促,“我腰上都没知觉了,破伤风是死人的病……”

      谢花儿打断他的话,“爹你瞎说什么?老祖说治破伤风有成方的。你把爷爷军中的同袍住址给我,他们消息灵通,找得到大夫。”

      “你没听明白吗?”
      谢忠树气急,他人又难受又没力气喝责,只能死死的抓着麻被,急声说道,“我说,我腰上腿上没了知觉,我瘫啦!”
      “我这病治不好,不用再费钱请大夫——”

      两兄妹吓了一跳,他俩从未见到谢忠树急成这样的时候,赶紧端水的端水,捋背捋背……

      谢忠树缓了口气,才说道:“我这次醒过来了,下次烧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醒。你们兄妹两个好好听我说……”
      他拉住两兄妹的手,“万一有个什么,你俩要好好吧苗儿和小弓养大。尤其是田娃,你是大哥,你得为弟弟妹妹撑着……”

      谢良田泪流了满面,对着他爹一直点头。

      “花儿,你是个聪明的。你要帮着你哥出主意,不能叫家里人受欺负……”

      可是,破伤风明明能治。
      她树爹烧也退了,这是好转的迹象呐!

      谢花儿受不了树爹像是交待遗言的架式,她打算止住谢忠树的话,可他的手大力的握紧谢花儿的小手,不让她插话。

      “家里的东西不能乱动,如果有人怂恿你们卖田,千万别信。你们娘从张家带了二十两银、五两金的嫁妆,以后要平分给花儿和苗儿做压箱底的嫁妆。”
      谢忠树后悔他平时没告诉两个孩儿家里的事情,现在想一件一件交待下来,才突然发现万事都须交待齐全才行,却又不知道老天爷还给不给他这个时间。
      他歇了歇,又继续讲道:“镇平城外柳正巷的房子是你奶奶家的祖产,你们兄弟俩要过继一个孩子给你们曾外祖继他家的香火……谁继了香火,房子就是谁的。”

      诶——?
      我家在镇平城怎么还有房子?

      两个小的懵圈了,树爹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怎么一回子事?

      “唉——!”谢忠树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没有条理,才想起来吩咐着说:“后院靠谷仓的空房的竹床下面有几块砖是松的,你们先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哥,你守着爹,我去——”
      谢花儿抢先一步说道:“隔壁良水哥还睡着呢,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谢花儿拿了个油灯点着了,轻手轻脚的去了后院空屋。
      她趴在地上钻到床底下挨个敲找,果然床里侧的下边有个小小的地窖。地窖里只放了一个瓦坛,谢花儿吃力的抱出来,打开坛盖一看——

      最上面是一个桐油布包着的小包,她捏了捏,很轻软,应该是家里的田契和地契。

      再往下是一排两边宽中间窄的大银铤,谢花儿大吃一惊,她伸手拣出来数了数,居然放了两排,有十四个之多。

      而最下头一排整整齐齐的是七个船形的金元宝和一个圆扁的小金锭。

      ——金子!?

      谢花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手抓了一个,放到嘴边,牙一咬——

      软的!
      真是金子!

      谢花儿望着这一坛金银发了傻——
      原来,我家有这么多的钱!

      可是……
      可是——

      谢花儿却突然间想起了她那为了喂牛死去的阿枣娘……
      想到谢良田犟着一张脸说不去读书时的神情……
      想起她不到四岁的身体就开始操劳家事、累到脚发颤的心酸……

      悲从心起——

      她家有钱呐!
      ——这些金银换成铜钱得值千来贯呀。

      谢花儿抱着那一坛子金子无声的落下眼泪。
      眼睛越流越多,仿佛要把谢花儿自清醒的六年来从未流过的泪水一并哭干一样……

      她哭谢忠树宁肯把金银埋起来也不给家人花用改善生活条件的悭吝。
      她哭老天爷的不公。
      她哭她阿枣娘的枉死。
      她哭她一无是处的废材。
      她哭这没棉被、没马桶、没卫生纸、没手机、没wifi的落后时代。
      她哭她被前世打造后与这个世界一直格格不入的三观。

      自打清醒以后对异世的惶恐;对前世亲人的思念;对两世里刚得到又失去母亲的悲怮……还有满心的隐忍、伤痛、劳累与无能为力的挫败……

      似乎太过漫长的反射弧直到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把这些年来所有的感触都一股脑的一起回馈到了谢花儿的心里面。

      做为成年人的心理屏障瞬间被击个粉碎,抱着这个满是金银的坛子,谢花儿哭得涕泗横流……

      她就这样一直哭着,哭到喘不过气,哭到止不住的打嗝……
      哭到觉得这茫茫天地似乎只剩下了她孤伶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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