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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进击的猪女四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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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果然,第五天,谢家庄的人就迁了回来。
住在家里日子就好过多了,晚上回来后还时不时加上一餐,谢忠树的身形总算没再瘦下去。
德彰叔奶往谢花儿家送来四斤猪板油和两斤猪臀肉,让谢花儿再做一罐奥肉出来,剩出多余的贴补一下她家上次的损失。
谢花儿这才知道用油来保存鲜肉的法子在大靖朝叫奥肉。谢花儿豆豉咸肉的做法类似于大靖朝肉豆豉与奥肉的结合,她并不是率先一个发明。
经过德彰叔奶的科普,原来——
不是谢家庄人不会弄好吃的,只是谢花儿认识的人没到注重吃食的层次。
或者说是谢家庄人都花大力气垦地去了(成丁分配到土地的家庭越来越多,分到的荒地也越多了)没精力去捣鼓老祖宗传承下来的美食。
像谢花儿家有能力、有闲情来琢磨吃食的人户不多。
谢花儿头天做好送到河工上去,听说第三天吕押司就押解了次月的粮食过来。果然粟米换成了头年的陈粮,吃起来口感好了许多。
想想也值了,半贯的花用换来六百石好点的米粮,谢家庄没吃亏。
天气冷得很快,浣水浅处开始有了小冰凌,河工上的活不好干了。
一天天刚黑,十几个火把打着就进了村。
一伙子族人急急的敲开谢花儿家的院门,抬进来一个担架,谢忠树面色痛苦的侧躺在担架上,左腿左腰上都敷着黑糊糊的草药。
谢花儿吃了一惊,赶紧让他们抬着树爹进了东屋。
跟在后头十六岁的谢良山边走边哽咽的对谢良田解释:“都怪我不小心,忠树叔为了救我才被石头砸成这样。”
喜欢读书的谢良山因为没过州试还是选择了退学回家种田。
他州试的文章在老祖和蒙师看了后只得了一个中次的评价。因为算术不行连做帐房的机会都无,让望子成龙的宝婶好不失望。可就像他这种没咋做过农活的刚满十六岁的少年也逃不过县里力役的征召,进了浣水工地干活。
谢忠树这件事真也不赖他,族人们安排谢良山干的都是偏轻省的活计——分拣挖出的石头把能垒河堤的堆在一起之类。却不想一边山林里一头山猪受惊窜了出来,没夯实的河土带着石头就砸向了在河堤下拣石头的谢良山。
在一旁干活的谢忠树手疾眼快的推开了谢良山,自己却被垮塌下来的石头砸到了腰腿。
谢德彰最后进屋安慰谢良田同谢花儿道:“我摸了一下,骨头折得不厉害。五担已经连夜往县里赶了,明早就请县里的大夫回来。”
谢忠树躺在床上,意识倒还清醒:“就腿折了一下,我没事,田娃和花儿在就好。你们也都家去吧,一路抬着我急赶回来,不容易。”
摔折腿这种事,谢家庄不是没有。谢良田和谢花儿看谢忠树清醒无碍的模样,双双松了口气。
一群大汉轮流抬着担架急赶慢赶六七里地确实累了,同两个孩子打了招呼出了屋来。
谢德彰拉着两人出了东屋,吩咐道:“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你俩别担心,你爹他伤得不重。”
“那敷在我爹伤口上的草药还有吗?”谢花儿急忙问道:“叔爷,族里有没有什么治伤的药方子?”
谢家庄有价值的书籍都在战乱中随上前任族长没了影踪,哪里还有什么药方留下?
谢德彰心头苦笑,看着谢花儿期待的眼神,只说道:“治伤的草药我明早一起拿来,你们且去守着你爹去。”
一群人闹哄哄的散去,谢花儿兄妹关了院门,回到东屋,看到她树爹咬着牙一头一面的冷汗,活生生是疼出来的。
谢良水守在一旁束手无策,谢花儿心中叹了口气,说道:“大哥和良水哥先替爹擦擦汗,我去烧几盆热水,等下你们扶着爹给爹换个干净衣裳。”
她树爹的左腿估计骨折了,只是不知道是普通的断裂还是粉碎性骨折。这年月止痛药也没有,这断骨的痛只能靠人的意志硬捱。
谢花儿抓起一把草木灰把陶釜仔细擦了一遍冲干净后才舀清水倒了进去,她往灶上添了几把干柴,烧起了擦身的水。然后拿出几个干皂角搓洗搓洗后用一个瓦缸熬起了皂角液。
对了,她树爹估计没吃饭呢。
谢花儿又赶紧拎着以前给小弟做辅食的小罐去后院谷仓抓来一把糯米,在另一个灶头趁着火力熬起了米粥。
谢花儿这才长吁一口气,她又走到西厢去看了看,两个小的都没醒,睡得很是香甜,省下心来。
这时院门响起了敲门声,谢花儿打开门一看,低垂着头的谢良山站在宝婶身前,看见花儿嘴唇动了两下却又不说话。
宝婶一把推开了他,进了院门直接说道:“花儿你是女孩家不好贴身照顾你爹,今晚由良山和你哥轮守照看着,明天由良水来。”
她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到了灶房,看了看,问道:“还有什么要婶子做的没有?”
她是族兄弟媳妇、谢忠树的族嫂,也不好进谢忠树的睡屋探望,谢忠云又在泾河工地上,她只能在灶房看有没有帮手的地方。
谢花儿想了想,方道:“婶子你今晚先歇着,明早估计得麻烦你过来做饭带弟妹了。”
宝婶子见谢花儿灶上烧着热水和米粥,知道她心里没乱有条有理,也放下心来。转身出了灶房看着还杵在院子中间的谢良山,气不打一处,反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还不去东屋看看你忠树叔。”
谢花儿拉都来不及,就耳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宝婶你这是做什么?”谢花儿收回手,不由埋怨她道:“这事又不赖良山哥,他本就被吓到了,你还打他做甚?”
宝婶子一脸的无奈,她和谢忠云两人都是爽快脾性,生了个老大,出点子事情就软糯得让人看都看不过眼。
谢良山这副模样哪里像已经能够成家立业做家里顶梁柱的样子?
——比七岁的花儿也不如!
她看着谢良山进了东屋,才拉住谢花儿的手,眼角泛出泪:“花儿,你爹对良山的救命大恩我就不在口头上道谢啦,你良山哥的性子你们兄妹俩多担待一点,他读书读傻气啦,好些事你得使唤着他来做。”
谢花儿大部分观念还是受着前世的影响,宝婶把谢良山当做成年人看待,要求自然严苛。可她只拿他当做高中缀学的学生,肯定宽容了很多。
“我们一起长大的族兄妹,难道我不清楚良山哥的性子,”谢花儿送宝婶出门,“宝婶你放心,良山哥他不是外人,我会使唤得他团团转的。”
谢花儿趁着火光把两条干净的白麻拿开水烫了烫,才唤谢良山到灶房端热水,她自己端着一盆还红着的柴碳也跟着送到东屋去。
农家擦澡连个胰子都没有,就靠一年存下的干皂角。
谢花儿把布巾浸进预先熬好的皂角水里,先拿皂角水给她树爹擦干净脸,再用另一块布巾清洁干净。
给兄长们做了一个示范后她又取出准备好的一块褐布把她树爹的头发全包拢了来,最后退到床尾侧指挥道:“良山哥,你扶着我爹的身子。良水哥,你按着我爹的左腿,诶,对,对,小心他的左腰——”
“哥,你把爹的上衣全脱下来……”
被三个少年服侍的谢忠树又痛又好笑:“我是腿折了,手还没折呢,我自己来。”
谢花儿才不理会他,直直怼了过去:“那也得看你左腰痛还是不痛,哥,你倒是脱呀~”
衣服一脱下,谢花儿才发现冬天的厚麻布衣裳防护一点也不给力,她树爹背上全是被碎石砸出的青印和小血口子。
如果这衣服要能像后世棉袄那样中间有层棉花缓冲哪里会砸出那么多血道子?
谢花儿眼睛一酸,接着吩咐道:“良水哥和大哥你俩把水拧干些避开那些血痂。”
她匆匆回到西厢,从箱子里翻出为滤盐买的剩下的白帛,去到灶房连白帛一起煮开了半盏盐水,回到东屋又道,“你们拿盐水再给爹擦一擦。”
这个世界没有消炎药,谢花儿更不懂什么医学知识,只好靠着最粗浅的方法尽她的能力。至于盐水给生了血痂的伤口消毒有没有疗效,她也没有把握。
一盆水换下,另一盆干净的又赶忙端进去,谢良田撵着谢花儿:“你出去吧,我们都知道了。”
谢花儿只好走在门外,隔着房门再三叮嘱,“小心爹的左腿,裤子拿剪子剪下来便是。”
“唉呀,花儿你好啰嗦。爹听得不耐烦啦。”隔着一扇门,谢良田在屋内大声回道。随之而来的是她树爹带着痛的低笑。
“好啦,我不啰嗦了,”谢花儿回是这么回,可心里还是不放心,过了一小会儿又吩咐着:“爹的伤口处不能碰水,你们注意一点。”
男孩子哪里经得起她这般啰嗦,谢良田像赶苍蝇一样,“你快去睡吧,爹有我们照顾。”
你们能照顾什么?谢花儿心里正吐槽。她突然想了起来,糟啦,灶房里还煮着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