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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击的猪女三 十六 ...

  •   十六

      带着黄泥的盐慢慢融化进了水里,谢花儿小心翼翼的将它倒在白帛上,让它过滤掉水中的泥沙。
      如此反复三次,才得到一盆比较清澈的盐水。
      再缓缓把盐水倒进木碳和草木灰制成的简易过滤盒,两次之后流出来的盐水就完全清澈了。
      现在只需要把水煮干,便能得到干净的食盐。

      谢大宝的媳妇黄嫂子看谢花儿一番折腾下来,貌似有用,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能煮出多少?”

      “不多,”谢花儿估算了一下洗去白帛上的泥沙的份量,“不过怎地也比官盐划算。”

      这一次,他们两家冒了大风险。

      真龙十五年,开国武皇帝出了大靖朝第一条处罚私盐贩及买私盐者的诏令:贩者自一斤论罪有差,五十斤加徒流,百斤以上部送阙下。诸人买私盐食用者、减犯私盐人罪一等。诸转买私盐食用者,笞五十七。

      什么意思呢?
      就是大靖朝比照前朝宣朝一样,实行的是盐铁专卖,不允许私盐流入市场。
      如有违者——
      贩私盐的一斤以上按罪论处,五十斤以上的再加上流放,一百斤以上要送到京城去由刑部审讯论罪。而在私盐贩手中买盐的,比照贩私盐罪减一等,辗转买到私盐的,抓去县衙打五十七个板子。

      忠昭叔家同谢花儿家就犯了第二条,两家各买了十斤私盐。

      自古,买卖私盐都是大罪。

      两家都知道这一点,可买官盐吃实在太贵,六十文一斤青盐,雷打不动,绝不降价打折。
      谢花儿家一年剩下的粮食换了钱也只够买十斤的。若说物有所值倒也罢,偏偏这官盐颜色发青口感带涩,还时常夹杂了黄泥。比人家从北狄夹带来的私盐还不如。

      而大靖朝真正的白盐叫雪花盐,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盐,只有上等富户人家吃得起。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它要足足二百文铜子一斤的价钱咯!

      盐贵呀。

      庄户人家做菜羮时连咸盐都不敢多放,都是日头底下干活的人,盐分都补充不了,靠着点粟米和蔬菜,身体能健壮才怪。

      ——可是最教人惊奇的是,泾城酱醋铺子卖的豆酱居然是咸的。
      这里说的咸那一定是比做的菜羹要咸很多的,可它才卖多少?十五文一斤。
      盐、豆的本钱再加上需要长时间发酵,如果再加上人工,这里头实实的就有猫腻了。

      谢花儿一次与谢大宝闲聊时无意提了一嘴,谢大宝就留了心。
      到底是世居泾县的人户,今年年初谢大宝就探到了路子。
      他结识到同乡的漕船小吏,知道他们有把洒落在船舱中的官盐隐没的常规,更是起了心思。直到今年秋后,盐船到京,他便悄悄去了小吏家购到二十斤。

      私盐便宜呀!
      哪怕它乌糟糟混了些许船泥,可才卖十五文一斤不是?
      两厢对比,官盐好在哪里?

      这时正好谢花儿她树爹给谢良田留下一贯的花用钱,谢花儿便怂恿了她哥出钱从谢大宝家分了十斤过来。当然过滤盐的方法也交会了黄嫂子。

      可怜谢花儿堂堂一个大学生,中学时代学到的化学知识全都喂了狗,粗盐置换成精盐需要的几样化学元素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只能用最粗糙的方法,拿饱和同过滤当杀手锏,勉勉强强算是发挥了现代人的科学手段。

      谢花儿劝黄嫂子道:“这盐水煮开能用就行,再留一点煮成盐花。反正也是做菜时用用,盐水同盐粒没什么区别。这样也能省出不少柴火。”

      黄嫂子点头称是,她又奇道:“那你煮这么多这是?”

      “我想用猪油给我爹熬个荤菜带去。”
      谢花儿愁眉不展,她树爹一走就是二十几天,本来还说晚上抽空回来,结果一次也无。
      倒是听去工地里探望的一个婶子回来说是睡在帐篷里,吃得也差,男人们累得晚上吃过饭倒头就睡,哪有精力走二十里地回家?

      谢大宝、谢二宝一人被抽去了泾河,一人去了浣水。黄嫂子也心动了,“那你教教我,我也做两个带给大宝、二宝去。”

      谢花儿做了两个不同的下饭菜,一个是简易版老干妈豆豉。

      没辣椒用花椒代替,菜籽油换成猪油,豆豉少些肉粒得切大一点多一些。
      谢花儿先熬出一瓦釜猪油,把花椒扔里头炸香再捞起来。葱头、蒜子、生姜小火在油里慢慢熬煎,煎到微焦捞起来后再放精瘦肉粒,炸香后捞来凉一凉,再一次放进去酥。
      酥得微干的时候,最后放豆豉进去炸一下。立刻撤火让猪油的高温自然去炸香豆豉,最紧要的当然是盐得多放。

      举筷一尝,额,比前世里差远了。

      ——花椒贵重不敢放多又沒有辣椒的辣气在舌尖上爆炸,完全没有了下饭菜的感觉。
      不过幸好用盐腌过半天的肉粒大,外焦里嫩味道如同火腿。再加上熬煎的土猪油喷香扑鼻,倒感觉像是猪肉拌饭那一路数,完全的闽粤风格。

      第二个菜差不多,主料谢花儿用的是从忠昭叔家买来的没加蜂蜜的腌糖萝卜。
      她把糖萝卜干改刀切成小条,用盐腌了半个时辰,还是照着先前的方法,用猪油炸了十来颗肉粒算个调剂同时放了萝卜条进去。
      这个菜做出来同前世潮州有名的虾仁菜脯就差不到哪里去了。
      瘦肉粒虽然比不上虾仁,可忠昭叔家的糖萝卜品种好,胜过前世工业制品下的萝卜脯太多,谢花儿尝了一口,简直不想停筷。

      嗯,得多做一点,今晚的主菜就是它喽!

      谢花儿盛出了两个小碟给围在一旁的族婶、族嫂们品尝,这可把谢小苗同谢良弓给急坏了。
      两姐弟眼巴巴的望着谢花儿,又不好当着客人面问谢花儿要吃食,只跟屁虫般围在谢花儿两侧,谢花儿走一步,他俩也跟着走一步。
      四只黑亮的大眼睛就一直看着谢花儿手中的长筷。
      谢花儿那颗心哟,差点儿被两姐弟晶晶亮的小眼神给融化掉了。

      她一直坚持着少给两个孩子吃腌腊制品,不过确实抵抗不住两个小人儿的攻势。
      谢花儿想了想,给姐弟俩一人挟了一颗肉粒喂到口里,悄声许诺道:“等晚上姐姐给做猪油拌饭吃。”

      两个孩子虽然不知道猪油拌饭是个什么玩意儿,可知道猪油是好吃的呀,高兴得含着肉粒,一径的点头。

      几个妇人在一旁对谢花儿做的这两个菜赞不绝口,谢花儿家专空了后院的菜地来种蒜种姜算是没白费,沒这些香辛料在,两个菜味道哪有这般的爽利?
      在谢家庄能像花儿一样舍得放佐料的可没几个。

      就在谢花儿洋洋自得时,谢小苗拉了拉谢花儿的手,小声说与姐姐听道:“二姐,肉粒里花椒糊了。”
      腌肉粒时,谢花儿就没舍得放花椒。
      谢花儿疑惑的挟了颗肉粒,放嘴里仔细的品了品,是肉的焦香味没错呀。
      她舌尖一卷,嚼到焦脆带油的地方才感觉到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不留意的话在咸味的压制下基本感觉不到。
      估计真是苗儿讲的问题,花椒炸过了一点,油里多了一丝苦味。不是苗儿提出来,谢花儿根本感觉不到。

      谢花儿自降生在了大靖朝,感觉自己的味觉比前世灵敏了不少。
      这可不是天赋。
      前世的菜里放了多少辣椒、味精同鸡精提味?
      更别提某些不良商家还搁在菜里头的这粉那粉,可以说大多数的现代人味觉其实早已经被这些重口的调料和化学品给麻木掉了。

      大靖朝哪里去找这些?
      就连花椒、生姜之类都是在谢花儿坚持下或买或种的。
      一般人家灶房的调味料大多只有一样——盐。甚至可以说大靖朝还有很多人一辈子连花椒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

      调味料都没有,味觉没被荼害,那舌头可不就灵敏了么。
      几年灶房呆下来,谢花儿自觉自己的厨艺在灵敏味觉的帮助下比前世提高了不少(呵呵,前世谢花儿最拿手的菜是——番茄炒鸡蛋),可她没想到谢小苗小小年纪味觉的灵敏度却不知比自己高出多少来。

      谢花儿暗自诧异,正要仔细询问,这时却有柱婶子拉她过去询问腌肉的时间和佐料。
      谢花儿只能应酬着族人,把苗儿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

      最后几家人都照着谢花儿的法子各自回家做了菜,又忙着通知其他的族人,决定第二天由谢三宝和黄嫂子赶着她家的牛车把村里各家捎带的吃食送去泾河工地,谢良水带着花儿一家赶着牛车把吃的捎带去浣水工地。

      谢花儿长到七岁还是第一次出谢家庄,那个路况啊……

      简直有无数个槽点!

      坑坑洼洼不说,路上不时还有几块凸起的大石和倒落下来的枯树,虽说不是官道,可这好歹是沿路几个村子去到县城唯一一条道路,路况竟然比起谢家庄下田放牛的村道都不如。
      二十里地(只相当于前世六七公里)赶着牛车居然走了快一个半时辰。
      颠得坐在车上的谢花儿脸色发青,将吐未吐。
      再看两个弟妹,这两个小不点居然窝在稻草里被颠得睡着了。

      嗬!比摇篮还要给力。

      嗯,谢花儿顿时老怀大慰,用现代科学手段精心调养下的小孩儿的身体就是这般棒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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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五个孩子赶到谢家庄分到的河道时,谢德彰正拿了纸笔与县衙押司核算工量。

      大靖朝县衙官吏稀少,有官职的只有知县、县丞和县尉。(也就是吃货国的县长兼书记、副县长以及县公安局长)
      由于大靖立朝才三十几年,泾县除了一名押司(秘书长兼各事务局局长),一名帖司(办事科员)已经是长吏(由县衙拨款发工资)外,其它像弓手、解子、脚力以及揽头、专副之类的所有衙差活全由全县各户轮役(沒工资不说,自己还得倒贴办事费用。按户等分如果谢花儿家不是单丁人口,就得轮役到这种职差,不过她家也没占到便宜,轮到后只能交免役钱了事)。
      这次大规模的两处征役,几乎征掉了泾县所有成年男丁,包括弓手解子之类的半公人几乎也都到了浣水河工处干活。
      负责具体管理的其实基本是各村的里正或是大族族中的管事。

      押司与谢德彰核对的就是分发下来粟米、木材、铁器的耗损、检查谢家庄承头的河段挖掘高度、宽度以及简易河堤的垒筑情况。

      五个小的停在旁边刚好听到谢家庄最多只需五天就能完成这段河工的消息不由大声欢呼,谢德彰同押司核对好各自盖印收好帐薄后,才笑着问道:“你们高兴什么?”

      谢良水凑上前,叉手给押司老爷同叔爷行了礼才回道:“叔爷,是不是五天后我哥就可以回家啦?”

      谢德彰拍拍他的头:“哪有那么容易?还有一段哩。”
      这次承包了河段大家都比往常卖力,做为管事的谢德彰也松了口气,他欢喜着告诉谢良水:“不过下一段就离我们庄子近啦,只有六七里路,随时就能回去。”

      “那下一段做完就完工了吗?”谢良田带着弟妹也起身上前行过礼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谢德彰点头应是,他对押司赞道:“我们知县赵大人有本事啊,能请到旨让工部协力疏通小浪湖一段。工量小了不说,以后小浪湖一半变河道,一半变做水陆码头,泾县要兴旺喽!”

      几个孩子没听出其中憾意,只有谢花儿在一旁轻声问道:“那田家庄岂不是要设渡头和商市?”

      一旁的吕押司有些惊异的看了一眼谢花儿,才同谢德彰交谈道:“你们谢家庄可惜了,当年小浪湖可是属于你们谢家的,现在白白便宜了田迟那个老货。”
      田迟是田家村的里正,家里有七八个会些拳脚的壮丁最是桀骜。吕押司也是泾县的坐地户,对于爱打架生事的流民庄户们那是一脸的不屑。

      谢德彰苦笑,有什么办法
      当年谢家若有一位族人进了萧家的镇西军,开国第一任泾县县令也不敢撕去原属于谢家庄一半的土地下去安置流民。
      现如今谢家沦落得连个读书种子都没有,只能低头当孙子喽。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显得不以为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我家祖上晋笙公不也是寒门贫子,一朝入得朝堂不才有了谢家庄?嘿嘿,现在我庄上有了族学,吕押司你且待看二十年后如何。”

      谢德彰说这番话不乏是为了维持泾县第一大家的脸面,不过吕押司也不敢小瞧了去,毕竟他吕家不过单门独户,谢家却有着好几千人,谁知道哪天不会有一个谢家人发达了呢?

      吕押司本打算调头去王村的河道也不去了,就拉着谢德彰在帐蓬里说着闲话。

      谢良水带着四个小的退出去来到灶上帮忙。

      知县赵大人是个干实事的,按着人头给各村管事分派了一个月的粟米,随管事们自行操持。确实少去了许多刁难和克扣。
      谢德彰怕族人累坏了身体,干脆连灶上也不请,直接两人一轮负责一餐,在灶上蒸个粟米,煮个菜羹权当半天休息。
      可是县里给的粟米真差呀,有节余的农户缴头年陈粮,没有的缴新粮,这是惯例。今年才刚交了税粮,可发下来的至少是陈了三年的粮食,带着股霉味,还掺了好些泥砂。

      谢花儿低了头,一粒粒的把细砂挑拣了出来。
      一边生火一边洗着陶釜的谢十盐奇道:“花儿,你在做什么呢?淘了米还不赶紧拿过来?”

      谢花儿眼睛都挑花了,她斜睨了吕押司所在的帐篷一眼,拖长了声音尖声回道:“盐叔,米里砂子太多,我择不干净。”

      谢十盐又气又笑:“小娘就是讲究,不择了,砂子吃不死人。”

      正在帮手切菜的谢良水笑个不停,“十盐叔你没见花儿她平时做菜,那叫一个精细呀。一顿没三个菜就不叫吃饭。”

      他见谢十盐果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才又接着道:“就是分量太少,一个菜就一小碟子。”

      哪里是小碟?明明是一盘好不好?
      谢花儿对族兄的夸大其辞无语了,萝卜和白菜总不能一起炖吧?
      偶尔也需换个花样吃吃吧?
      陶釜不能够炒菜,用油炸煎一下总可以吧?
      这被亲近的族人看了传出去,好的名声沒有,好吃穷讲究的名气倒传开了来。

      这时便听德彰叔祖在帐中发下令来:“今午押司在我们这里用饭,十盐你想方捉些鱼来。”

      大靖朝比宣朝政策宽和,好就好在征用民伕朝廷都按人数拨下了一人一天两升的口粮,重量算下来比两斤略有不足。
      可是按族中壮丁的饭量其实是不够吃的。
      像不够的粟米、盐和菜之类都是由谢家庄族里公费自行填补。

      没有肉吃干不了重体力活?

      在工地的族人能有蔬菜吃已经很不错了,想吃肉?
      怎么可能。
      就连谢德彰要招待吕押司也只能遣了族人到浣水里现捕河鲜抵作荤菜。
      幸好谢花儿一行带了庄上各家为家人准备的吃食,谢德彰一看车上全是用油纸封好的一个个小瓦罐,就知今天招待吕押司没问题了。

      谢花儿拿油煎了煎十盐叔刚刚用箩筐从河里捞来的破好的小鱼,一半拿来熬制鱼汤,另一半再酥酥的复煎一回,加了宝婶家制的猪油炒豆酱再倒碗温米汤进去红烧算是一道酱烧小河鱼。
      她不好再动别家的吃食,只能狠下心把自己给树爹准备的两个瓦罐各舀了三分之一出来,分别加热盛盘,再加上灶上煮的一道菜羮,按着四菜一汤的配置,叫谢良水和大哥两人端进帐去。

      吕押司一见,极是欢喜,他对着谢德彰赞服:“你家大气,全县各村里也就你家舍得拿肉出来吃吃。”

      其实在大靖朝,一般的地方家族是不好做人的。
      因为朝廷和有识的官员一直在抑制这些大家族。譬如,县里的吏员宁肯给门户单薄的人也不肯把名额拿出一个放给大家族的人。
      但是出钱出力出人的时候又还全是大家族出面组织的事情,修桥补路、水渠河工基本都在倒贴钱粮。
      耕读人家既没豪族那样有官身维护有胆气硬顶,又没那么凶狠像田家村那样盘剥克扣村里人,只能往上频频诉苦——凭什么就该地方家族吃亏?
      该缴的税赋一分不少,好处沒有,吃亏就我来?

      从家族的角度去看,这种事吧,是个正常人他也不服气。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稍微有点实力的家族就会一直同地方官员展开角力,甚至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与其他家族携手去影响朝廷政策的修改。
      可当家族占了上风的时候也不得了。
      挟制官员,指使小吏只是开始,隐没税赋、囤积居奇,打压平民、兼并土地……
      这些才是大家族的拿手好戏。
      就拿现在在朝廷压制下,大家族都夹紧了尾巴的泾县举例吧,即使像吕押司这种所谓的大吏,有些家族也是说不给脸面就不给脸面,能力小点的吏员还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谢德彰是个圆滑的,能在小处叫人愉悦的绝不干那得罪人的事,他也不多说频频给吕押司挟菜,劝道:“我这里没酒,押司将就着菜多吃吃。”

      要说这年月除了官员富商就没几人能吃上好的,即使像吕押司这种所谓县里第四把手也只能隔个十来天让人去集上买来猪肉打个牙祭,油水估计还没像谢花儿一样为给她树爹弄成猪油拌饭那样舍得。
      他一时口滑,连吃了三大碗粟米饭才打着饱嗝吐出一粒石砂赞道:“谢兄你族上这个小娘机灵,菜做得好。”
      他皱了眉,又“呸呸呸”连吐牙缝里的细砂,“唉呀,这次调来的粟米砂子确实有些多,下次让库子给送些好粮过来。”

      谢德彰拉他周旋这么久等的就是他这吐口一句,当即就要起身道谢。

      吕押司倒是拉住了他:“你我兄弟哪里用得这般客气。只是你家这豆豉咸肉做得忒是好吃,你把那小娘叫来,也教兄弟我学下你家的秘方来。”

      谢德彰心中不爽,面上却一脸笑意,他笑道:“哪用押司沾庖厨的活计,押司喜欢,拿去便是。”

      谢德彰出帐唤了谢花儿来问:“你家豆豉咸肉还有多少?”

      “剩了大半瓦罐。”谢花儿一听便知她树爹沒了口福。

      谢德彰摸摸谢花儿的头,“全部拿过来吧,等下叔爷把钱补给你。”

      谢花儿点点头,她跑过去拿了碗还是给她爹舀了两勺出来,再拿油纸封了罐口,用稻草编了个牢固的提手,收拾得整整齐齐才笑着给叔爷送了过去。

      谢德彰接过瓦罐,转身进帐,放在吕押司身旁:“押司,今日做菜用了不少,只得半罐。来日送粮时,你再到我这里拿过。”

      吕押司心知肚明,客气道:“有这半罐我家里头的定琢磨出来了,不须啦,不须啦。”

      谢德彰哪会真信他的话:“要的,要的。等大集时我让家里买肉现做,你不来拿,不就便宜了库子?”

      吕押司这才首肯,“多谢,多谢,兄弟我却之不恭喽。”

      两人对望轻笑,好不亲热。

      xxxxxx xxxxxx

      一帮族人眼看着吕押司提着瓦罐走出路口才歇了工。谢花儿先给她树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浇上菜羹与刚才的猪油咸肉拌在一起才递给她爹。

      这时谢良水、谢良田两个少年开始搬来牛车上的瓦罐照着纸上的姓名挨个把瓦罐送了过去:“正叔,你家送来的。”
      “大江哥,这是你的。”
      “五担叔,阿陈婶做的咸肉。”
      “二宝哥,你家给送的好货。”
      …… ……
      十几户人家瞬间送完。

      又有家里送好吃的来,大家自然欢喜,一群人嘻嘻哈哈,我看你家送来的什么,你去他那里舀上一勺腌货,干了大半天活的辛苦在吃食的到来后消散不见。一群人三五成群围坐,边吃边询问谢良水、谢良田庄上的事情。

      谢十盐端了饭碗凑到谢忠树这处来,悄悄问道:“你家的猪奥肉被吕押司拎走了?”
      他一直在灶上,看得清清楚楚。

      当着几位长辈的面,谢花儿不好多说,轻轻点了点头,只笑着对她树爹道:“爹,德彰叔爷说你们还有五天就去另一段了。家里送的菜你每顿拌了可劲吃。下一段河道就能回家来睡呢。”

      谢忠树吃到饭里的猪油和咸肉很是送饭,馋得他都来不及答应,直到吃过一碗后才小声的问了句:“怎么回事?”

      谢花儿接过空碗打开另一个瓦罐舀了几勺,又把瓦罐递给几位长辈请他们自家舀过。
      她去打来饭菜拌了拌才把第二碗饭递与谢忠树,小声的细细把刚才的情况给谢忠树讲了讲。

      谢忠树肯定是心疼那一罐子纯荤油做的好菜的(细算下来得多少个铜板?),但他也明事理,吩咐谢花儿道:“你德彰叔爷若要补给你钱就别收了,他也是想让吕押司抬手教我们这些人好过一点。”

      谢花儿心里明白她树爹说得有道理,可还是心疼得要死,她请黄嫂子去集上特地选了上好的猪板油和猪臀肉呐。
      费了她多少心思?
      连弟妹想吃都不舍得给,结果便宜了一个吕押司。
      这一拨好亏。

      旁的谢十盐也为他们打抱不平:“这些官人就没一个便宜不沾的,发来的栗米怎么回事?还不是他和县里的粮铺勾在了一起。”

      旁边十几个人听着就围了上来,谁说男人不八卦的?谢花儿不撩起袖子打死他。
      看看她眼前这一帮子男人,还不到一碗饭的功夫,谢花儿家的奥肉被吕押司拎走以及县里粮铺是他家丈人的事情就传了个热火朝天。

      谢花儿默默的退后了去给在一边玩耍的两个弟妹盛了碗饭去,让他们也吃吃这陈粮腐米的苦头。

      哼,哼!

      不出人头地,一辈子就得在官府的征役下出死力、吃陈米,还要挨小吏的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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