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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进击的猪女二 十五 ...

  •   十五

      谢花儿圈养猪的计划在去年也就是文承3年缠了她树爹半个月好容易才争取下来,这其中少不得她哥的帮腔。(这年月,小!?女!?孩子!?真真没话语权。)

      首先春末时一家子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照着谢花儿的说法挖了一个粪池,在粪池旁边用石块砌起一个猪圈。
      谢花儿打算精细,猪圈里食槽和水槽分开,给猪睡觉的地方铺上了稻草和粟草,猪圈地面故意用土铺得微斜,最斜下处留下一个孔洞专为粪水流至粪池……林林总总的设计叫一家人开了眼。

      谢忠树就没见过这么精细喂养牲口的做法,在他看来,这些花用的都是金灿灿的铜板。

      劁猪仔要花了一个猪仔二十文铜子的价请走乡窜户的邓屠匠帮忙阉掉吧?
      圈养着喂猪要粟米杂粮米糠吧?
      几天一换的稻草和粟草本来能够抵扣杂捐吧?
      这天天还需用水彻底清扫一遍猪圈,再加上买猪仔的钱……
      不是笔小数目。

      在谢忠树看来放猪才是最划算的事情,往林子里一放,小猪自然知道找食,傍晚赶回牲口棚半点不需人操心,一年放下来长个百来斤杀掉吃肉刚刚好。

      有猪粪肥田大概是他能看到的唯一一点好处了。

      可他又拗不过女儿的苦苦哀求,最后没办法,就当一年的农活白干,交完赋税后剩下的粟米全让孩子拿去喂猪吧……

      这可把谢忠树心疼得不行,做决定前好几晚上都没睡好觉。

      谢花儿没话说,在圈养喂猪沒见到好处的情况下,她说什么都是没人信的。

      终于到了去年年末,谢忠树家花了八个月时间喂出的两头猪都长到了一百五六十斤左右,成了谢家庄一个大新闻。
      这可是杀猪放血后的重量,这个消息简直惊动了庄上所有人家。
      谢忠树脸上也有了荣光,他高兴的招呼着一拨拨看热闹的族亲,还热血上头让谢花儿把给族亲们的年礼全都改成了鲜猪肉。

      庄户人家大方时定也不小家子气。

      两头大猪杀下来,谢家立码请来平时帮过忙的族人邻居,在堂屋里摆了两桌丰盛的杀猪酒。
      几角浑浊的村酒,一盆一盆往桌上端的杀猪菜,在没炒菜缺调料的年月别的优点没有,就是——
      油多肉厚!

      请来杀猪的邓屠户在谢家喝着杀猪酒,一头酒意上脸(这浊米酒度数真心不高,亏他一个一米七八大个的汉子居然会喝醉!一口一碗干的谢花儿也真是醉了)。
      他酒意微熏,竖起拇指,夸奖着谢良田,道:“还是读过书的人懂得多。”他在酒桌上大声的问着众人:“你们知道建州的猪肉为什么那么出名,好吃不?”

      建州猪在宣朝便以好吃不腥膻闻名天下,大家自然十分好奇。

      “就是在猪仔的时候劁掉!公的阉,母的割女花。”邓屠户神秘的把秘籍小声的泄露给大家。
      他唏嘘着,“那是人建州秘而不传的秘法呀,我们这些世代做屠户的哪里敢断人家财路。”他拍着谢良田稚嫩的肩膀,叫谢良田坐在凳上的身形立码矮了三分下去。
      邓屠户夸赞他道:“没想到这小子牛,居然在书里琢磨出了一样的办法,今天我们能吃到和建州猪一样好吃的猪肉,全靠了他!”

      一众人等不明觉厉,又似知道得了莫大的好处。

      他们来吃忠树家这顿杀猪酒真是来值了,不仅吃到了细嫩好吃的猪肉还白得了一个秘方!

      邓屠户看到又端了一盆烧猪腩上桌的谢花儿,继续夸,“当然,花儿也有本事,做菜做得好吃,手艺棒,完全能去县城里开个食肆。”

      谢花儿展颜一笑,“那邓大叔你就多来谢家庄呗。明年谢家庄这么多家的猪仔都要你劁,有得你忙喽。”

      ——一趟鲜猪肉作节礼、满庄子交情好的人家送下来,谢忠树家猪肉特别好吃倒是出了名,带契着邓屠户帮手买猪仔顺便劁猪的生意相当的好。

      谢花儿家劁猪、圈养猪的事情根本没保密,左邻右舍全都知道。
      可是在没看到好处的时候,谁敢跟风?
      现在眼见花儿家杀掉两头这么大的肥猪,谢花儿以为庄上的人总有人敢学着法子养猪了吧?

      可是在参观完谢花儿家的猪圈后,准备劁猪仔的人倒是多了,跟着圈养喂猪的还是没几个。
      有精细的妇人拉着谢花儿算了一笔细帐说,劝阻她说,不划算。

      为什么呢?

      她给花儿一笔一笔的细算,屠户收猪一般是活猪整只赶走,不过秤,全凭眼力估重与主家作价,一头猪一贯到两贯多不等。
      可是喂猪又要喂去多少粮食?
      一头猪七八百斤粟米总要吧?
      一斤粟值三文,七八百斤粟米喂下去才得一头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猪。
      相厢加减起来,卖猪能净赚多少钱?
      这不是不划算是什么?

      而放猪除去买猪仔的钱外那可几乎是净得钱呐。

      谢花儿一算帐,还真是。

      圈养生猪如果是自家吃倒无所谓,毕竟集上买的肥猪肉按斤称都在一斤四十文上下,可真想养成规模喂肥了卖与屠户,那就得是另一个低到发指的价格,毕竟人屠户还要转手赚钱还有损耗也得缴纳坐地税不是?

      但是各种花用的成本算下来竟是不亏不赚,完全没达到谢花儿想要的效果。
      在前世时,她曾听开过三年养猪场的姑姑姑父讲过,生猪七块一斤出栏便有得赚,那时饲料也不便宜,他们怎么挣到钱的呢?
      谢花儿自己费了这么多功夫,清洁、防疫、保暖、定时喂养全都到位的情况下,可怎么就不赚钱呢?

      今年开始,谢花儿与同样圈养喂猪的谢大宝细致到把每月耗去的粮食全部计帐的地步,居然也没总结出原因来。

      她树爹倒想得开,只要不亏,家里养个两三头猪也挺好,杀了烟薰着挂在灶上,平时也能多个肉菜吃吃。
      老大谢良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隔三差五嚷嚷着买块肉回来打牙祭。家里多喂些,这样倒省去了赶集买肉的钱。

      谢花儿可不这么想,长期吃薰肉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在她的计划里,是让谢家庄里每家每户都喂养上猪,然后每隔两三天各家转流着宰杀上一头活猪,卖与庄上的人。
      这样每家既能买到便宜的猪肉吃个新鲜,又能刺激到大家养猪的积极性。

      可这也要庄上人手里头宽裕才行呀。就算谢花儿能把自养自杀的猪肉压低到二十文一斤的价格,也得有百多户人家愿意隔两三天买斤猪肉吃吃的消费实力在啊。
      没有活钱不断的运转起来,庄户人家手上没闲钱,就算等到猪肉馊臭了也是卖不出去的。

      让庄上的人有活钱,愿意消费成了最大的难点。

      不过有希望了,五月底的时候,老祖去县城十里亭迎接新知县到衙,带回来最新的消息,朝廷已下政令动河工。
      今秋后筑土作堤,挖掘镇平京城至滨江汇合处旧泾河故道,引泾河水改流回故道后,把新河道平整做田。

      泾河新河道泥沙淤堵河床渐高,河道变窄是今朝皇帝文帝忧心的大问题。
      泾河漕运占了镇平京城三分之二的运量,可是河道变窄变高后,朝廷既担心夏季水患决堤淹了堤下数万人家,又担心年年秋后水浅河道窄成一线漕船拥堵难以运达的老问题。

      去年工部侍郎李卫初上书,掘泾河故道,改白浪河道入泾。两策下来,既平了泾河河床渐高的隐患,又能在五十年后再掘新道改泾河水流一次,两处河道反复改流千年可用。

      朝中大佬们倒没把千年可用放在心上,新河道一旦平整做了肥田,五十年后谁会愿意把自家的上田掘了变成河道?
      朝中不有的是官司要打?
      不过眼下掘旧河道倒省心省力,目前两百来里的旧河道沿路荒废,大部分都在官府和皇家手上,不用担心各方扯皮。
      一番测绘下来,工部图纸及方策便已在今春送到了官家手上,三司审核了款项,只等秋后征役。

      泾县新任知县也是个想作为的人,既然朝廷打算引白浪河入泾水,他便打算借此东风疏通浣水泾县县城至小浪湖一段的河道,让泾县县城到泾河一段可以畅通无阻的行船。
      船运可比陆运好多了,到时候沿河一带的村庄押解税粮也可以省力省心,也更有利于商税的征收。

      新知县的想法倒是好,可是工部需征民伕,县里还要再征一次力役,两厢时间又排在一起,一县的人真有得苦头吃喽。
      不过新知县赵大人是个有来历的,他在宴请中与乡老里正们各种承诺,倒底是让各村都答应下今秋疏通浣水的事情。

      浣水一疏通,靠着白浪河的谢家庄完全可以合力建造几艘木船,不管是进京卖粮还是去县城采买都会变得极为方便。
      有了便利的交通,谢家庄何愁没有钱赚?

      谢花儿眼盼着秋收过后,沿泾河一带都开始热闹起来。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树爹居然在了县里征力役的名单里。

      按朝廷规定,她家既是二等上户又是单丁人家(她哥尚未成丁),征力役根本征不到谢忠树的头上。谢良田同谢花儿便要一起找族长论理。

      “是我自愿的。”谢忠树虎着脸拦住了两兄妹。

      三个月的力役哪里会有那么好做?谢花儿瞪大了双眼,县里疏通浣水的人少,估计比挖故河道还要辛苦,树爹居然自愿?
      她是相当的埋怨:“爹,我家交齐了赋税,不该我家轮的力役干嘛要认?”

      “里正都认下了谢家庄再征一百差役,我家单丁也是免不了的。”谢忠树解释道。

      “不是可以交免役钱的吗?”
      谢良田消息来得更灵通一些,这次河工征役量大到连厢军也召集两路来的地步,泾县更是老老实实征调了名册上所有有资格的民户。
      这样一来县里要再次征役他家如何也逃不掉,就连族长家也交了两丁的免役钱。

      “嗬!平时免役钱只两贯,这一次需交足足十贯,你小子说得倒轻松。”
      谢忠树不高兴了,他训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十贯能买多少物什啦?就是给你以后娶媳妇下聘礼也尽够了。我去干三个月又有什么?”

      谢花儿急了:“这快冬天了,天寒地冻的在河道里干活,万一累着病着了怎么办?”
      她阻拦着,“赚钱的法子我又想到了一个。爹~,我们去交了免役钱,我保管我们三个一起在这个冬天就把它挣回来。”

      “你瞎讲啥话,别来哄你爹。”谢忠树直接断了两个孩子的念头,“我已经跟毕荣叔爷讲好了,名单定下来不能改。后天我就上工。”

      “什么?后天就去?”两兄妹异口同声问道。

      谢忠树点头,“你们在家带好弟妹,上工的地方不远,我晚上会抽空回来。”
      他叮嘱谢花儿:“帮爹准备一套被盖,我后早一起带过去。”

      谢花儿闷气不吭声,她树爹就是这种性子,不该省钱的时候省到了骨子里。
      前两年倒想着是给阿枣娘办了丧事有了亏空,可是连着这几年卖粮、卖竹车怎么地也该还完了吧?
      却还是一样的省。
      为了十贯钱免役钱去河工干三个月值得吗?

      她找机会去了族长家堵住谢忠林:“小林叔,你帮我问问我爹的事情成不?”

      谢忠林老气横秋:“不用去问了,那天召集各户开会时,我也在场。你爹认役没认钱,名册都报上县衙,知县大人盖了印,改不了啦。”

      谢花儿眼前一黑,这事自己兄妹俩居然完全不知道?
      她又央着谢忠林道:“小林叔,我爹是个倔脾气,以后族里有什么事你再偷偷告诉我一声成不?”

      谢忠林好久都没吃到谢花儿的手艺,有些发馋,“那你爹走了,选个时间请我吃点好吃的呗,你做的比我家的好吃。哎哟——”

      猝不及防,一只手拧在了谢忠林的耳朵上,“还有你这样的长辈?好意思要小辈的吃食?”

      谢花儿赶忙蹲身行礼,唤道:“彰叔奶。”

      谢忠林的老娘站在门后,把谢忠林扯着耳朵拽了进去,一边还笑着同谢花儿打着招呼:“花儿,我同忠古家的打过招呼啦,你爹走后他家良水晚上去你家同你哥做伴。你们几个小的且安心。”

      谢花儿抿笑着道谢。
      她看德彰叔奶准备拿竹条教育谢忠林,行了礼赶紧掉头就走。
      她没敢劝,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在场,小林叔才会挨打,她走了,小林叔最多就挨上几句斥骂。

      第三天,一百个壮丁早早的汇合在一起由族长领着去了浣水河工处报道。

      知县赵大人不是官场新丁且经过一任大县县丞,人是相当的精明。
      他把河段计了工量,划分成段,再把各段按人数依次分包给了各村,只要各村挖掘够了土方,达到县衙图纸的标准就可以提早回家。

      这样大大提高了各村的积极性,不过用了木牌子标注各段界限的界碑可就遭了秧,总会莫名其妙的被移过来又挪过去,激烈的时候差点引起整村整庄的村斗,到了引来知县大人居中调停才歇的地步。

      当听到村斗的消息时,谢花儿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得知不是谢家庄才又放了下来。

      河西路民风彪悍,那是指这几十年来不断往河西路来最后安家在这里的流民们。这些不同姓氏的人同住一村,往往为了抢占资源械斗不止,直到一方完全放弃。他们信奉的可不是以和为贵,不过幸亏谢家庄这次认领的差役最多,人又心齐,才没被别的村子不长眼欺负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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