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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那天姓赵的替她找回玉坠之后,她总不自觉思考起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神通广大。

      说来奇怪,那个地方她才找过的,偏偏就是没瞧见,怎么回想都记得没看到,可是赵元辅就是找出来了,把玉坠递了给她,笑得温柔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
      然后那个妖孽笑容又一路把她震回来了,直到回房换好衣服,她才赫然醒觉过来,哎呀刚刚是怎么回来了?
      小翠在旁边笑得促狭,直说小姐遇到赵公子总是这个样子。
      她伸手去挥掉小翠那个讨人厌的笑容,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我也就是...把荷包给他了,没白缝!结果水鬼的玉佩掉了,那是他的地方他帮我找到是当然!
      小翠一面给她倒水,一面却问:小翠冒昧问一句,小姐可还在意赵家?

      她接过水,皱着眉头,这是什么问题?
      说在意吧,也不是很在意,赵家出现,那我就得嫁人了,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了!说不在意吧,总得知道他是死是活吧!死水鬼还可以搪塞几年,再不出现,娘非铁了心替我选个人不可!

      至于想不想嫁死水鬼,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死水鬼连年贬谪到荒地野外,长成张京那样的人,那还是永远别来好了,至于要长成什么模样...似乎不是她说了算,只怕还是风吹就倒吧?毕竟人家都说三岁看老,差不了多少......
      那弱得风吹倒,就不要吗?念也念了这么多年,要说连一面也不见,总是觉得内心过不去。
      她摸着愈加圆滑的坠子。
      赵锅子啊赵锅子,都是姓赵的,你可怎么也不能输那个妖孽太多,我都没输过人,你也不能给我丢脸啊!

      直到小翠出门去添茶,她才发现怎么想着想着连一整壶都给下肚了!小翠是什么时候给杯子加水的!
      而后更是跑了一下午茅房,清荷腹诽:死水鬼!连我也给你拖下水了!

      隔天一早,她还没说今天也扮男装出门,小翠似乎不记得昨天是什么惨状,没露出困窘的样子,倒是笑得灿烂,那什么了然于心看人家偷溜的脸?不就是按小翠的法子套出来的村子吗!
      小翠不被她胡乱挥过去、企图抹乱那满面笑容的手干扰,问:小翠冒昧相问,小姐今天可要去村子?若然,小翠需些时间易容一番.....
      她眯着眼看,想到昨天的窘境。她糊里糊涂地踏上马车,待到小翠在外头见她毫无反应探头进来她才觉得这黑里呼噜的脸哪里不太对,假胡渣随汗四流得满脸,来不及到家就卸得差不多,她好几次要替小翠抹掉,哪知道小翠快哭出来似地求饶,才知道原来袖子一抹那些少了胡子不是给拨掉,是通通抹进了小翠的嘴里!
      她问小翠尝起来怎么样,小翠埋怨地喊了声小姐,那表情活像被塞了支扫把进嘴里一样!
      清荷想到便又笑起来。

      算了!
      小翠不解,问:小姐今日...

      妳就别黏那胡子了!我想到就发毛!反正怎么装也不像大汉,毕竟是那姓赵的地盘,看起来也不像会出事的地方,张齐不是说也住那吗?

      出了门,便又往听戏去。
      小翠似乎有些讶异,清荷望向她时,却又摇摇头,没有多说。
      有几日没来了,台上演的却是楚汉相争,那饶有特色的花脸,一看就知道演得哪出,一袭白布在戏台上翻飞,倒不知是什么意思。
      她引颈张望,果然看到白衣清影,独身坐在前头!

      那人依旧盯着戏台,好似万事不入眼,连她坐下点了茶都毫无所觉,她也习惯了,这个人没跑就好,至少没像上回随便就消失好几天,看来这次找到村子里去,是摸对路了!
      台上刘邦醉斩白蛇号赤帝,项梁募兵八千起吴中,项羽一张白黑交画的脸,英雄豪气,更是突显刘邦唯唯诺诺、一事无成。

      清荷由来觉得,侠者便是要坦荡荡,力能扛山、何必在那造谣什么赤帝白帝的事?况且都在乱世当中留下霸王名号,那也不是单单扛个几百斤就可以的事情--否则大家一起练扛鼎算了!以人坦荡之心去责备人没长袖善舞,实在不是什么中肯评价!
      你看霸王一人能敌千军,那才叫豪气呢!

      她托着脸颊,台上刘邦成武安侯,项羽封长安侯。
      总觉得戏还多著呢,可台下观众热络得活像英雄事迹到这就完美似的。

      戏罢台空,赵元辅轻呷一口茶,她便望着那口茶自唇畔入口,牵动喉头,杯落于桌,眼神便飘向腰间一盏鹅黄照人,江南温家的丝,由来光采无双,风雨青竹,更衬白衣傲骨,小翠真是有才气,选得真衬...

      嗯?为什么小翠好像很懂这个人?
      该不会小翠对这妖孽真有意思?

      半晌无语,待赵元辅回转身来,她感觉到衣角拉紧,才醒觉--不知怎地又失神了!人家都看到她了!
      那人眼波带笑,道:楚汉相争还未到。

      那笑本来如同春风拂面,眼中像有星辰流转,可她见过这个妖孽在荒村当中生气盎然、陶然自得的模样,对比之下便知道,这般笑容只是礼节,总觉得心里哪里梗着、特别不痛快!
      可是,这家伙竟然记得她说过喜欢楚汉相争!他竟然真记得!有点眼色没小瞧她温清荷啊!好像又不是那么让人不快了,那天他还问过,喜欢霸王还是虞姬的桥段,这么说来,这家伙自己...又说没有大志,总不是喜欢项羽跟虞姬在那哭哭啼啼、或者那个自刎的模样吧!

      公子.....
      小翠自身后提醒,赵元辅似乎也没看着她、也不再如先前一般征询,只是任由她发呆。

      糟!
      她猛然拍桌,不能再被那个笑容给迷惑了!

      赵元辅便看过来。
      清荷轻咳两声,故作豪气地哈哈大笑道:楚汉相争也要开始了,来得算恰好!

      确是如此。赵元辅唇畔勾起一抹浅笑,仰颈将茶饮罢,又说:可惜不巧,这戏班今日演罢,便要休上数日。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她急急问,该不是搞到连戏班子都要搬走吧!

      赵元辅回道:莫急,有人家作寿,只是累清和多悬念几日了。
      她摇头道:不会,反正还有其他事做!温家也是很忙的!

      --比如插科打浑、听听小曲看看舞,偶尔不小心招蜂引蝶什么的!
      她内心默道。

      赵元辅又道:十日之后,便要到动乱四起、祸福难料之时。
      原来要做上十天的戏啊!不知道哪户人家,这么大手笔?日后爹五十大寿,这倒是个法子!她也来请这戏班演十天半个月的!混个眼熟!说不定还能上台混混玩,来个彩衣娱亲?
      对了,都没问,那姓赵的这副模样,到底喜欢那些戏?又是哪些折子?

      还没问过你,你说喜史,总有特别喜欢的桥段吧?
      她喝着小翠斟的茶,特意做出最恬淡自持的模样,也不是特别在意答案、就是不能只有自己什么都讲了而已!这是礼尚往来的理所当然!

      那人摇摇头,笑道:元辅倒无独钟,各戏能得流传,自有其美,野史正史相应相对,天下终究归然也。

      …...怎么惹着他了!又是好久不见的之乎者也!听着就头疼!

      赵元辅又笑,道:但不知今日台上霸王,可入得清和眼?
      他又唤她名字了,突然觉得今天有些热...早知道别偷懒用同音,改个化名算了...

      还可以吧?就是身子板弱了点——

      ——跟你一样!
      她心里暗道。

      清和是言霸王气慨不足?
      算是吧,都说项羽力拔山河,我是没觉得一定得找个胖子来演啦!怎么说也才二三十岁的少年英雄,人家说霸王举鼎,太瘦了只能举锅子吧?

      赵元辅抚掌轻笑,眼中一瞬间闪过什么,却消失得快,她没及看清,道:此番话,可与张齐说,让他吃多些。

      张齐?你说演霸王那个是张齐?
      清荷脑中浮现和眼前人差不多清瘦的身影,儒雅作态的孔明,怎么也和台上大战酣然的项羽对不起来。
      是啊。
      那人答完,许久未语,她还在奇怪那张齐扮霸王似乎是本家,那么扮孔明那个有皮没骨的风流,难道是和赵元辅学的?
      这么一想倒是明白台下台上的做派怎么能相差这么大了!

      不觉也已晌午时分,元辅还有事,恕元辅失礼、先行告退。
      赵元辅款款起身作揖,鬓发垂肩,巾带翩翩,便要往门口去。

      这人怎么总这么不冷不热的?还以为比较熟了呢?转眼又要走了!
      她急忙问:你要到村子里去?我能和你一起去不?
      赵元辅定定身,却回:荒村野地毕竟不比城中...只怕清和不惯。
      不会不会!上回我也去过嘛!
      她看赵元辅神色,又不似上回那般亲和,心想早晚要把这个结解开的,确实是她用计逼张齐和她说村子的事,赵元辅顾得礼仪没赶人,还以为这事情就这么揭过了,她也不是什么骄蛮的人,一咬牙,便道:上次事情,是我不对,我本要替小妹谢你,却不该探你私事,还未曾道歉,给你赔罪了。
      说罢便躬身、垂首作揖,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双黑虎绣云靴。

      非是阁下之罪,实是元辅出身平平、喜混迹乡野,不识大体、无意利禄,望见谅。
      赵元辅未回过身,却抛下不冷不热这样一番话。

      定是近日天气暖了,这里又刚走了许多人,激起扬尘,不然怎会没来由眼睛酸涩得紧呢?
      清荷未抬头,牙根咬得发疼,好好的相谈转眼又成这副模样,人家摆明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了,摆明了要划开楚河汉界,实在没必要自贬身价到这副地步,可她就是——
      身后小翠似乎向前了来,她定定摇头示意,咽了口唾沫,方使力朗声道:我不是要扰你清闲,温家虽是江南大家,也不过一介寻常百姓,却是时常缺些工人,对村人而言未尝不是生计,你若觉得我自命不凡、厌我纠缠,只消说一声,我温清和也不是厚颜之人!

      丢死人了!这话可是小翠先前拟好的,冠冕堂皇、正大光明,饶是姓赵的也应该没什么话好说,可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偏偏鼻头发酸说得一点气势也没,又一时气急不住出口讲了后面那几句,要是正中他下怀怎么办!这下更抬不起头了!

      就此僵持了会,清荷双眼圆睁、直望地上不敢眨眼。

      前头几不可闻地传来一丝叹息,赵元辅回过身来,她却不敢看。

      那天的玉佩,你带着吗?
      没来由的、丢出这样一句话。

      她想到心口那块系了绳子贴身戴着的玉坠,连忙拍拍胸口保证:这回不会再丢了,你放心!我把它穿了绳戴着!这次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哪知道,似乎随着动作,眼眶有些湿,她连忙胡乱抹脸称说这里有味道,薰得她眼睛不舒服。

      罢了,元辅实无逐客之意。
      赵元辅又回复先前那般恬然笑意,语气也终于不像先前隔着距离,又问:清和可有带车轿?

      唔、这回没有......我可以现在去寻的!
      毕竟是偷溜,娘估计还在家里满是欣慰地以为她在闺房绣红呢。又没事先叫人寻马车...
      她才在闷闷不乐,小翠在后头却拉拉她、靠近耳畔说话。

      啊!我给忘了!马车在附近等着呢!

      小翠啊小翠!心细如棉啊!
      清荷在内心狠狠赞扬了一轮,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家大户都爱找温柔婉约宜家宜室的媳妇了!肯定是贤内助的好材料,可惜她是女的,否则干脆把小翠娶下来算了!

      赵元辅浅笑摇头,道:如此甚好,元辅唯恐时迟,先行一步,若清和到村中,可相问村人学堂何在,元辅恭候。

      看来真是赶着时间,赵元辅便出门上了早等在门外的马车,扬尘而去。

      清荷狠狠抱了小翠一把,大笑道:小翠妳真是太聪明了!
      转而却又问:妳对那姓赵的有意思吗?虽然是个麻烦的人,我也能想办法帮妳一把的!
      虽说这么贴心的人要从自己身边离开,也太可惜了!不过那家伙应该也是配得起的!

      小翠惶后退两步,细声道:公子......小翠不是那个心意,倒是公子的心意...
      嗯?什么心意?
      小翠却摇摇头,笑道:是小翠说错话了,车夫应该离此不远了。

      懒得去思考小翠最近出现得越发频繁的哑谜,清荷当即迈开步伐,随小翠寻车驾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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