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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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瞧，那名女子往这里看好一阵了。
她躲在茶杯后头，用下颔往前头指了指。
赵鼎循着她目光看去，又轻啜了口茶，笑道：看来又是笔风流债。
她放下茶杯，不满道：你是说你的还是我的？你穿着喜服呢，肯定不是你的，我又没招惹她！
清荷自然没招惹姑娘，亦不曾招惹张京之徒。
你！姓赵的！
她猛地一瞪，赵鼎却笑得悠然，又呷了口茶。
要赶在日落前进城，他们便只能在小村子稍息片刻，是以没包店，只得在茶铺随意吃喝点。
人数毕竟太多，不好把人家茶铺生意都给挡了，只好其他人找一处歇息，她和赵鼎走进铺子里头点了壶茶。
可坐下不久，她便发现，不远处民房外，几名村姑模样的人，一直往这里看，吱吱喳喳不知道谈些什么，偶尔还咬耳朵！
那神色她并不陌生，其中一人双眼晶亮，倒是直勾勾往她盯着，她没来由就多看了两眼，才想起，那双眸子和眼前这人有几分相似。
英武不足，波光潋滟的妖孽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最开始拐得她糊里糊涂。
本来要拿来笑话赵鼎，却被发现她是在炫耀、还被反将一军了！张京张京，这名字最近怎么老出现来恶心人？求亲的混帐那么多，姓赵的却偏要找一个最恶心的来举例！
她忿忿地将茶壶移到自己手边，不让赵鼎取用，赵鼎悠哉地笑，丝毫不以为意，道：清荷至今，可有喜欢的男子？也好日后替你寻之一二。
她分不清这话是认真还是打趣，赵鼎才刚开始开起玩笑，还不知道哪时候会又变成那个闷葫芦，她思索后不轻不重道：我没喜欢过人，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见赵鼎无甚反应，只是仰颈将茶饮尽，本打算问赵鼎喜欢的女子，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言：你呢？可有喜欢过什么人？求亲之人应该不少吧？你看公主都打算嫁你了！
那人摇摇头，道：非是公主欲招元辅为驸马，只是皇命，诸多计算使然。
那你见过公主吗？公主长得好看吗？
她又追问。
赵鼎仍是摇头，道：未曾见得，元辅身无功名，连宫门也不曾入得。
这样...那你见过特别好的女子吗？你又喜欢怎么样的女子？
发现自己似乎问得急切，她又连忙补上：我也是好以后替你物色一二！
赵元辅半眯着眼，露出神往表情，笑道：经纶诗词，琴棋书画，才高八斗，貌比西施——
她越听脸越沉，姓赵的文人作派有此条件也是正常，可是她却不住打断道：那你干嘛不干脆娶公主得了！
——这些元辅俱都不要。
赵元辅斜睨向她，那双眼睛盈满促狭，摆明闹着她的，那声音又接着清朗道：娶妻要一村姑便可。
这不是摆明了埋汰她是村姑吗！她好歹温家大小姐，顶多不会诗词嘛、竟然笑她是村姑！
她瞪着那个嘴上逞快活的家伙，赵元辅却无辜道：说了不恼。
她只能一杯杯给自己斟茶，就不给那家伙喝！喝撑了也不给他喝！
那清荷呢？
赵鼎又笑问：又有何条件？
她便思索，怎么样也不能比这妖孽差，便开始漫天细数：要胸怀广大、不能小肚鸡肠，要会照顾人，要会骑马、才能一起去玩，唔，还要不拘着我，不能满脑子三从四德或者要唯我独尊，要谦逊要能对下面的人好，外表的话倒不用身版高大，虎背熊腰的有我哥就好了，清清瘦瘦的也无所谓，大概比我高一些，眼睛要好看，入得我眼，生不生孩子倒是无所谓，还需要读过点书知道礼节，如果能讲话不要老文诌诌之乎者也就更好了！
她讲罢，却看到赵鼎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道：元辅怎感觉，这人十分熟悉呢？
她回过神，连忙挥手，瞪着那人道：你哪里认识，根本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姓赵的却趁机把茶壶给摸走，兀自斟茶笑道：元辅有一结义兄弟，面如冠玉时常招惹女子，身子瘦弱，待人却极好，又出自江南大户，不知清荷可有兴趣？
她转了圈眼珠，道：你说的那人太多姑娘喜欢了，清荷抢不来！
这般，元辅可代劳。
她又抢回茶壶，道：多谢多谢，你抢不到的，你干脆以身相许算了，本小姐看你劳苦功高不嫌弃你！
赵鼎便轻轻压住茶壶，道：承君不弃，元辅难免要相劝一二。
她以为那家伙又要推辞，便准备告诉他这不过玩笑，赵鼎却是笑道：温家少爷风流不假，只是清荷若再饮茶浇愁，路上怕找不着....元辅言尽于此。
她愣了愣，看着手上茶盏，又掂量了下，似乎一大壶茶都要被她喝光了！猛然惊觉起来，等下还要骑马进城，再骑到客栈！
你不早点告诉我！
她埋怨地看着赵鼎道。
赵鼎笑笑，起身结了茶资，缓步走回马旁，而后道：有女目光灼灼，元辅怕清荷热得紧，不敢阻拦。
便翻身上马，自顾自去与队伍会合，她回头看了眼，那些女子分明已经散去，难道赵鼎还在忌妒她？
她连忙要翻上马，又笨拙无比，幸好早就没人看着她，赵蟠又赶紧上来扶她，她才追上去。
队伍又接着前进，她凑到赵鼎旁边，道：你忌妒我受欢迎啊？我再受欢迎她们也不能嫁我啊，那日村子里一帮孩子还嚷嚷着说好了长大要嫁给先生的，温家少爷都没和你吃醋！
回想那晚，村子里孩子闹腾得很开心，几个小女孩却在听到那妖孽成亲之后闷闷不乐的样子，最后旁边几个孩子终于没管住嘴，说出那些小女孩有长大也要嫁给先生的心思，知道先生要娶师娘难过得紧！
她当时还想，这妖孽真是没人性，连这么小的女孩子也勾引，更别说引得孩子们当她的面挖墙脚。
结果她还没警告这家伙呢，倒先被忌妒上了？
赵鼎却笑：那孩子又焉能嫁与元辅？ ...奇了，这村口原来没有破缸，何来好大酸味？清荷可有闻见？
她瞪了赵元辅一眼，懒得再吵下去。
怎么这人一恢复，她马上落了下风？一来一往如此极端，活像是全身的坏心眼都打开了似的。
难不成，只是她提了要求，他又在勉强配合？
可是那眉目之间确实不同之前，那时即便说笑也偶尔带着愁苦，方才却和初遇神采相似些。
她内心忖度，只得再看看了，毕竟即便拜堂，后头还有三年。
待晚饭，又是清一色江南菜式，她却发现，对坐之人不怎么动筷。
午饭时还可以说是谈事情、或者早饭吃多了，可她若没记错，中午时惦念着说话想事，都是赵鼎给她添的饭菜，那人自己没怎么吃。
即使还想问那龙阳之事，她也吞了回去，再谈下去，说不定饭又要耽搁。
她低头喝着长生粥，见赵鼎只拣其中一两个菜，就着白饭。
江南之地，鱼米之乡，口味偏甜，好软糯糕点、河虾鱼蟹，这都是她自幼惯了的东西，当然也有听闻外地人吃不惯，或是会起一身疹子要请大夫的，可幼时也没见死锅子挑食，总是把她送的糕点全都吃完，怎么长大了口味有变？
嗯......不过赵家来的那时候...桌上是否有什么改变？她详细思索，隐约印象，她好像被叱责过，似乎是她闹着要吃鱼，娘说过几天给她做，她不依，那时候好几天没吃鱼，她闹起来，难得地被爹训斥，便跑了出去——
她突然伸手摸到挂在胸前的玉坠，好像就是那次死锅子追着出来，她抢的这块玉坠？
赵元辅即是赵鼎，赵元辅又替她捡回玉坠...
赵鼎似乎看到她动作，唇角微勾，
她抬头问：你还记得我哪时拿的你的玉坠吗？
赵鼎笑道：记得，那时清荷还未到腰间这般高。
她将玉坠自身上摘下，递到赵元辅面前，看着那人讶异神色，问道：你想将它拿回去吗？毕竟是家传的。
赵鼎却摇摇头，拿起坠子又挂回她颈间，打趣道：我们两家订的娃娃亲，你娘说你以后是我媳妇，夫妻要共享的，我的就是你的，给你也是一样。
学的半分不差竟然是她当年的说词、只是将你我二字做了调换！
她便觉得脸烫起来，活像被当鱼羹给丢进热汤煮了，那声音清雅寡淡，却是说着她当年那些不懂事不害羞的话，说那些媳妇、夫妻的说法，传到耳边像虫钻一样，扰得浑身不对劲。
赵鼎其实也还记得小时的事，那么这样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年去边疆流放有受苦了？为何不闻不问？还是带着歉疚所以躲着？又怎么回来京城的？怎么去到徽地？
想到以前，便有连串问题跳出来，可是她是怎么说到这里来的...对了，是赵鼎不怎么吃饭的事情。
她回神，连忙拉回正题道：那时候我被爹骂了，因为闹着要吃鱼...莫非你吃不得鱼？
赵鼎愣了愣，又开始搪塞：元辅近来积食，莫说鱼，肉荤也是消受不来的。
她也算摸清楚赵鼎的说话方式，总是以问答问，兜圈子不肯回答，这通常便表示，她问到了他不想说的事。
算起来赵元辅是一片好意，明明自己不吃，却特意都安排的好鱼好肉，体谅她口味，她要是直接回绝反而显得伤人...
好吧，那素菜你多吃些，已经瘦成这样，别还没到京城就被风刮走了！
她便夹了几筷子到姓赵的碗里，待饭罢，各自回房前，又从兜里掏出下午镇上买的糖糕，塞到他手里。
清荷不是特意买的、打算路上带着吃？
赵元辅要递回来，她便连忙挡住，道：吃撑了，这东西还算好吃，别浪费，你就帮我解决它好了。
说罢便赶紧溜回她今夜要落脚的房里。
房里已经放好炭炉，很是温暖，小翠等在一旁，见她进来，便上前来，她总觉得委屈小翠了，又没得出去，吃饭时又得待在轿子房，她也整天没有见到小翠了，都跟着赵元辅打转，好像回到先前去酒楼饭馆打探消息的日子。
小翠轻笑问候，她呐呐道歉，小翠只是摇头，说能得安静一所绣花读书，恰好和人个性。
想来小翠也都是被她带着兜转，本来就是喜静的女孩子，好像也蛮有道理的，便不再纠结这事情。
她将一身外衣都脱下，放下披风时，想起姓赵的今天披过，便凑到面前轻嗅，虽然很淡，仍是赵鼎身上的香气。
她便拿来问小翠：这个是什么味道？昨天房里好像也有？
小翠先是凑近，而后点点头，道：昨夜姑爷怕草屋陌生，被褥不熟悉让小姐难以安睡，便差人送来安神香点在屋里。
安神香？
她昨夜确实睡得很好，可是这个味道为何会在赵鼎身上？
她便问：小翠，这安神香怎么用？只有用烧的？还是用闻的？可有人会抹在身上？或者不用烧的会有其他功效吗？
小翠低头沉思了一会，却道：未曾听闻他用，小姐是遇到有人抹在身上了？
她摇摇头，疑惑道：这东西只是点着，可是姓赵的浑身都是这个香味，这东西闻着就好睡，他把自己弄得一身这个味道，却没睡着？
小翠沉吟了片刻，道：房里若终日薰香，则衣裳会尽染味道，大公子当年要成亲前便曾经薰香三日——
原来大哥还有这么吃饱了撑着的时候，竟然没和她说过！难怪大哥那时候浑身香气，她还以为大哥贪好看，跟着人家抹胭脂水粉了呢！原来是薰香。
——只是一般是为沾染香气，却未曾有闻将安神香当作薰香...
小翠越说越是疑惑，又喃喃道：莫非姑爷有什么烦恼？
她不是很懂，什么烦恼的，便问：为何这么说...？
小翠分析道：若是终日难以安宁，思虑过重，点着安神香却成效甚小，用量便渐大起来也未必不可能。
她听着总觉得哪里奇怪了些，便问：这不是和以前人用寒石散以忘忧，越吃越多一样吗？可是...这只是安神香啊？
小翠却也是不解，道：小翠也说不准，赵公子是否长时燃香，或是有其他用处。
难得小翠也没主意，她便抱着这个疑惑沐浴更衣、直到上床欲眠，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想起了安神香，可小翠已经回去睡下，她只得赤足下来，踏着冰凉地板，抱着有淡淡味道的披风，躲进被窝。
辗转反侧之间，小翠的话又钻进脑海，却突然心里疼起来。
思虑过重，终日难以安眠，便是这般难受，而姓赵的，就一直是这样渡过日日夜夜，只得依靠安神香而不自知，又到了整日燃香才有用、或者也未必有用的境地吗？
自小单薄苍白得跟水鬼似的身子，究竟藏了多少事情、扛了多少秘密或旁人给的重担？
而她又为何要为他心疼？
终日奔波，身体虽疲乏可今日还算是开心的，但今夜，她难得尝到怀抱安神香，却思虑过重不得安眠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