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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仕途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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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收获颇丰,众人皆喜气洋洋。只余叟面色严峻。徐玄薇本担心香料的事,还好从酒抱了一个大包裹给她送过来,虽然香料成色不佳但一样不落。另一边,余叟在前院帮忙卸完货就直接去找徐陵青闭门叙话了。
此趟县城之行旁人不清究竟,但徐玄薇明白顶大的是香薰香炭的事。验视结论徐玄薇心中早就有数,这回,矛头指向主家逃脱不了。
不多时,榴火也来请她去前院叙话。余叟给她简明了药师的话,果然和她先前推断的结论一致。徐陵青面色无异,看来也对这个结果早有数。
是夜,用完晚食徐陵青让徐玄薇与他玩两局棋子。论香道商道,她胸有成竹不在话下,但论起棋,她自甘为外行人,不得其中要领。
略行几子,她盯着满盘黑白一头雾水,若是五子棋她还能敲两盘。也不知这身体原身棋艺如何,若瞧出甚般端倪倒是麻烦。徐玄薇心下叹息,手执白子不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敲定。旁边余叟传来一声可惜:“哎呀,女郎又错了。”
徐陵青笑笑,伸手跟着落定黑子,一时,白子去了大半。一一拣出白子,徐陵青却住了手,缓缓与她道:“当年先君亲自授你棋艺,你始终不得要领,没曾想,多年过去,你的棋艺始终不见长进。罢了罢了。”
“老郎主当年棋技声名远扬,王公名士无不称奇,慕名者不计其数。可偏偏女郎不受教,老郎主当初也百思不得其解。”余叟也道。
还好还好,她却心下松了口气,幸好原身也不善棋局。
不过,听了两人所言,她却觉得她的原身与她倒有几分相似。同样祖父寄予厚望,但却无天分,最终对方抱憾离世。兴许,也是这几许相似注定了这场缘分,她代替对方而活。
凉夜悄寂,寒意侵衣。
她抱着捧炉,懒懒看从酒收拾棋盘。黑子白子,皆分置所属棋盒。烛灯之下,人影交错,闪动,虚无。
“……郎主姿容整丽饱读诗书,此回评定当是不能再误了。”
她正拿剪刀剪掉半截烛捻,烛光突而一暗,引了徐陵青也看过来。逐渐,火光忽闪,由弱渐强,又燃起火穗。
沉凝半晌,徐陵青道:“前日阿薇与我所言,我几日思虑……”说道此处,又停片刻:“这些年终究未尽职责导致家中颓败,门风不整。我愧对先祖,也愧对先君多年教诲……”
余叟闻言双眼微红,跪地拜道:“郎主万不可如此说,是老奴负了老郎主临终所托。”
说到这动情之处,主仆二人我责你劝,又是两番,这又才回归正题。
也是这回,徐玄薇终于明白为何那陈娥云陈氏会远道而来做那等蠢事。
虞每三年一度大举人物品第。人物品藻时间通常从一年春融开始,大小中正前往自己所属辖区一路考察品评人物,以雅集形式展开。而先前徐玄薇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年过完年开春,正巧就是新一度的人物品评的时候。
陈氏母家地位低,徐知荣出身又不高从前在寮兰就无缘封爵,现在主掌主家名分又不正当,若想真正取得分家主位只能依靠封爵或封官提高身份。有了门第权力,他们能得到的还能更多。
只是品第人物有三,一家世,二品,三状。而“品”“状”也是中正综合德才、门第定出来的,所以要取得高品对于徐善从并不简单。
如果……
如果没有他们父女,徐知荣父子就能光明正大继承主家及爵位……有了荀章与爵位双重加持,取得高品对徐善从来说就是易如反掌。
说到底,徐陵青与她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从始至终,陈氏都是为的一个身份。
正想着,又听到徐陵青叹息:“……只是今日情况要想取得高品实在有难度……”
“郎主若真有此意,不妨同仙林宗室求一封举荐信,有了宗室推举兴许会容易许多。”
徐陵青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这两年老宅艰难,徐陵青虽不多问心中却明白。如今阿薇岁长,他要还如先前不问前路懈怠无为,不仅连累了分家也连累了阿薇。而且今日余叟带回结果,叔母让人担来香炭里竟真有秽物!主家亲人步步紧逼狠毒至此他不会再坐以待毙。只是荀章搅和其中,他起先考虑告官的路数已不可靠。现在的困境,只有振兴家门手握权力才能让恶人自食其果。
不日过了新年,老宅一切照旧。只不过徐玄薇每日会陪徐陵青在书室翻几卷书籍,徐陵青多阅前人诗文、佛籍,她则藏在角落翻些志怪野史。一回卧房,她便开始收拾余叟带回的香料,只是研磨处理已十分耗时。
自那日徐陵青答应要赴品第之事,以后每日,徐陵青都会花几个时辰参悟卷籍,史书、兵法、诗文、佛法甚至天文算术均有涉及,看来考察内容不少,难怪提及品第徐陵青面露纠结,原也不是个小工程。
而且,众所周知,中正官考核参评人除了明文规定两项,还有官方默认的不成文第三项,仪容姿貌。
也就是说,不论参评者家世行状如何,若是个奇丑的,不好意思,出局。当然,个别家世硬的皮囊不佳者例外。
所以,这些时日,徐陵青也从房间的小箱子里又摸出了个小箱子。里头净是些小瓶小罐,她也以为是些胭脂水粉。毕竟这个时代,男子涂脂敷面已是常态,哪曾想,徐陵青画风较其他人不同。那些个瓶瓶罐罐,竟都是五花八门的药丸。她忙打开略闻一闻,气味十分怪异,却又不像有毒。
大虞名士雅好服食养性,所谓服食就是服药。不是有病服药,而是无病服药,以达到神清开朗、颐养性情之效。当初听余叟提及这个,她心下清楚,所谓神清开朗换句话就是神经兴奋,显然是服药的副作用,与间接服毒无二。
不是脂粉,是药丸。徐玄薇脸色也不好了,她虽还不惯男子整日涂脂抹粉,但好歹好过间接服毒啊。
“阿薇怎么了?”徐陵青略拣了几只瓶子出来,回头却见徐玄薇盯着一只瓶子脸色古怪。
“阿父也服散?”她将手里瓶子递过去。
徐陵青接过瓶子轻轻一笑,原来是在担心他。于是解释道:“中正官品评人物,除了家世行状,还要看为父容姿。这些年缠绵病榻,形貌颓沉,怕是入不了中正官的眼。我于是寻思,你祖公先前留有几只药瓶,里头方子有焕神朗目之效。我且拿来用一用,想看看效用如何。”
原来是徐庭光留下的,她松了口气,忙制止:“所谓病有药医,阿父若是觉得形容不适还是去请药师瞧瞧的好。而且先不论祖公留下的药效用与否,单单只看一看也知道价值不菲,倘若阿父与这药不对症,用了既是白费又是伤身,岂不是弄巧成拙?”
徐陵青手上顿了顿,也觉得有理。
正巧,榴火端了两块茶食进来。两人便将瓶瓶罐罐收了一收,这事就此作罢。
正月虽未再落雪,但一日日依然寒峭入骨。她捧着热茶,围坐在炭火边吃了两块茶食,暖烘烘的,略略竟生出睡意。
徐陵青放下竹卷,往她处看一眼,柔声道:“当心着了凉,不若去榻上歇片刻。”
她抬袖打了个哈欠,摇摇头。顺手从徐陵青身边摸了一卷书,也懒懒翻起来。
这回翻的是几篇赋文,大赋词藻华丽,气势磅礴,但她倒觉得篇幅冗长,感情缺乏。所以她反而喜爱小赋,虽不若大赋,篇幅短小,但文采清丽,讽刺时事,很值得一读。
不知不觉,她深陷于赋文瑰丽而绮幻的色彩里,这一看,竟去了大半天。
再抬头,才觉得全身酸麻,朱嬛忙过来扶住她。起身动了动,因压在下面的腿脚一时麻木不能曲展,她只好将半个身子依靠在榴火身上。接着,扶着对方又走了两步,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她很少这么近距离看榴火,先前她只知道榴火右眼角有块红褐胎记,平素倒没觉得什么,近看确实骇怪。
榴火可能也察觉到她在看她,将头埋垂得更低。
等到重新坐回坐垫上,她抬眸一笑:“榴火你将我房里胭脂取来。”
榴火不知这会儿她要胭脂作甚但还是老实取来胭脂。她胭脂盒,取出一许,又用梅花香调罢,待溶开,她才同榴火招招手。
榴火似乎从不会忤逆她的话,尽管还是不解,依然乖顺上前。一旁参悟经籍的徐陵青也十分好奇,放下书卷看过去。
略略将榴火眼角的胎记看一遍,徐玄薇脑海里顿时有了灵感。
一刻钟后,一朵栩栩如生的嫣红石榴花浮现在榴火眼角,宛如生长在她面颊之上。嫣红绚烂,生机勃勃,竟还勾起一丝媚态。